【及影】【小说翻译】10-

翻译:peachsoda(loft)

   气—死—我—了。

   倒霉透顶。

   烦死了。

   没一个正常的。

   都是些笨蛋。

   长这帅又不是我的错,是上天注定的,是神擅自把我造成这个样子。

   本打算在变成这种情况前就装着不经意离开的。但对方一点也不会看脸色还是硬是告白了。

   我可是超级顾及对方的感受、很委婉地拒绝了,可她不仅反过来对我发火,还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这算什么啊?

   虽然我喜欢女孩子,但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女人真是讨厌。

   更让人火大的是,连小岩都不站在我这一边,还用球砸我的后脑勺!

   小岩对女孩子很没辙,一说到我和女性相关的话题就不假思索地说肯定是我的错,这次也不例外。

   好过分。只有金田一站我这边吗?不,连金田一都刻意地跟我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正当我准备逼问他的时候,小岩吼着「别对一年级撒气!」,还踢了我一脚。

   本想着放学后就只专心于社团活动的。

   训练完准备回家时,同样刚练习完的吹奏部女生在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丢下一句「做出这种事还装得一副卖力参加部活的爽朗样子看着真是碍眼」。

   我一头雾水,这次到底是怎么了嘛。

   怎么看都是我被无缘无故骂了,可小岩还打我,说因为有女生找我搭话。

   只要有女生搭话,是坏话也无所谓吗?小岩也太饥渴了。

   以为放学后就能把今天发生的麻烦事抛到脑后,刚才的那句话又不幸地让我回想了起来。

   那种性格不堪入目的女人编出来的谣言,只要我明天面带笑容地否定一下,马上就烟消云散了,也可以找其他的女生帮忙。

   不好意思,控制舆论这种事还是我比较拿手。

   虽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但不爽就是不爽,生气就是生气。

   谁来让我消消气啊。

   以前都是靠开小岩玩笑来转换心情的,但今天他无视我先回家了。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把你选作副主将的啊。

   小岩是不指望了,这时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啊,果然还是那个家伙。

   飛雄。

   要不去找他吧,虽然好久不见了。

   戏弄一下他、看他受伤的表情来缓解一下我的压力。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过的很开心呢?在我这么痛苦的时候他要是一副幸福的样子…我可绝对不允许。

   只能去找他撒气了。

   我换乘上巴士,在飛雄的放学路上等着他。

   乌野练习结束的时间一般比我们要晚,所以他应该还没到家。

   我心神不宁地等了差不多三分钟,终于看到了回家途中的飛雄,正合我意,他是一个人。

   隔得很远也能一眼分辨出的一身黑,到底是怎么忍受住这种又不显眼又阴沉的颜色的啊?全身没有一点彩色也太夸张了吧,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全是黑色。

   远处的那个身着运动服的身影似乎还没发现我,我不禁窃笑起来。

   你现在的基础分是10分哦,飛雄。

   要是惹我不高兴的话可是要减分的。

   减到0分的时候就强制性惩罚。

   把你折腾地半死不活。

   向我走过来的飛雄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离得很近了也没有发现我。

   好,减3分。及川前辈就在你附近居然没发现你眼睛是摆设吗?

   没办法,我只好先开口叫住他。

   「小—飛—雄—!」

   「哇啊!及川前辈!?」

   「哇啊」是什么鬼。你把我当成谁了啊?减2分。

   「有什么事吗?来这里……」

   飛雄一脸确实吃了一惊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右手还紧紧攥着手机。

   这让我有些在意。在干什么呢?

  「啊—没什么事。正好来这附近就闲逛过来了。真巧啊——没想到会碰到你。」

  「这样啊。真是太厉害了。」

  「什么太厉害了?」

  「啊、没、没什么……」

   被我轻易骗过去的又笨又可爱的小飛雄。

   话说前辈就在你面前,你还不收起手机?

   最后的分数都要减没了啊!

   但在减分之前,我更好奇他一边走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拼命到底在看什么。

   他不是那种会沉迷于手机的人。

   到底是什么让他专注到走到我跟前了还没发现我?

  「小飛雄,看手机看得挺认真啊,在看H的网站吗?」

  「才没有!只是一般的短信而已!」

   哦?跟谁发讯息发着这么入迷?还是在看别人发来的讯息?

   到底是什么啊混蛋。

   「谁的短信啊?心爱的女朋友?让我看一下。」

   「啊、这个、已经没事了我正准备删除的。不是什么重要的短信——等等!请还给我!」

    飛雄正准备藏起手机,我一个假动作趁其不备从他手的缝隙里一把抢了过来。

    这么轻易让人得手,小子你二传怎么胜任的啊?

    先检查一下他那个没读完或是没写完的讯息。

    要是是什么开心现充的内容,就要加上“让我今天饱受摧残的心灵雪上加霜”的惩罚减上10分!

   「及川前辈,住手…」

   「我看看、『及川前辈 最近过得好吗 好久不见 很想见你 影山』」

   「啊啊……可恶……」

    加30分。

    咦?怎么感觉现在飛雄的分数增加了?

    我的错觉?

    「诶?小飛雄在给我发短信?好久不见了很想见我?kya—!!」

    「我没打算发送……刚准备删掉的……可恶」

    「这样啊,怪不得刚才说‘好厉害啊’—!正想我的时候看到及川前辈本人是不是感觉是命运的安排啊?」

    「请不要说了……」

    眼前这个可爱得要死的后辈满脸通红地抗议着。

    真是个笨蛋,都不知道我可是准备拿他消气狠狠整他一顿的。

   「打都打好了就发送啊!说不定就真的能见到及川前辈了哦!」

   「已经见到了!好了,请把手机还给我让我删了。」

   「好,发送~」

   「及川前辈!!」

    我在确认自己的手机收到短信震动了之后,把手机还给了一直拼命想从我这抢回手机的飛雄。

    啊—这短信怎么回事啊?笑死我了。日语也太烂了吧。透过字面都可以感觉到发信人脑子不好使。保存。

    心情似乎舒畅了一些,飛雄因为难为情而全身打颤、死死捏着手机,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

   「喂,小飛雄。难得碰到了命中注定的人,要不一起去哪逛一下?」

   「但我家就在前面了」

   「那就去小飛雄家吧—」

    并没有等他的回答,Let‘s Go。

    我盘算着要是他不情不愿的话就减15分。可飛雄只是问了我一句「你的时间不要紧吗?」

    脸上一副“虽然很想邀请及川前辈,但要是耽误了及川前辈的时间就不好了”的表情。

    我完全OK。我说着「很久没见了,就好好聊一聊吧」这样的场面话,飛雄一脸高兴地样子回道「好!」。加15分。

   刚到他家,和影山太太问了好,她一脸开心得不行的样子对我说「及川君好久不见了!留在家吃饭吧!」

   啊,这也正常。我在家长当中人气也是相当高的。

   不过,可真是个大意地母亲啊,都不知道儿子接下来要被我怎么摧残。

   飛雄把我带到他房间后,先离开去拿喝的了,我一时有些无所事事。

   翻了翻他房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但什么有趣的都没发现。

   只好擅自拿起一本排球的解说本读了起来。可惜里面都是些知道的内容。

  「久等了。」

   飛雄端着杯子和点心回到了房间。

   「小飛雄的房间好无聊啊。」

   「?房间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飛雄一边疑惑地歪着头一边把杯子递向我。

    杯子里装的什么也会影响到评分哦。

    我只喝咖啡和红茶——因为跟牛奶面包很搭。要是乌龙茶什么的就减个20分,我想。

   喝了一口后,入口的是冷的红茶。

   而且,香味很醇厚。

  「奇怪?这是很好的茶吧?飛雄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么好的茶了?」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因为我妈是你的粉丝,叫我拿出家里珍藏的茶。」

  「诶?那可不好意思了。」

   嗯,被妈妈帮了一把呢飛雄。

   不知为什么,飛雄的分数怎么都降不到0分。

   现在是50分。奇怪。怎么还增加了。

   还以为一直以来又笨又狂妄的他,一见面就会触我逆鳞呢。

   我把手伸向放着点心的盘子,那里面放着我最喜欢的牛奶面包。

  「及川前辈以前喜欢吃这个吧?」

  「哇!」

   加20分。

   不对劲。怎么飛雄的分数一直在往上涨。这跟我原计划的不一样啊。

   算了,无所谓了。要是他下句发言有一点让我不满意的地方就马上给他打成0分。

   总之先说点什么吧。

  「说起来,前不久在电视里看到及川前辈了。」

  「哪个节目?我这种级别的选手媒体自然是不会放过我的啦~」

  「傍晚时候播的节目。」

  「哦,都没说几句话的那个。在电视上看到平时见不到的及川前辈,感觉怎么样啊?」

  「诶?我果然是觉得真人比较…」

  「嗯?」

  「啊……没什么」

   就算露出一副 “不小心要说漏嘴「及川前辈还是真人更帅」于是马上慌忙收口” 的样子也不会给你加10分哦!今天的我可是很严格的!

  「什么?只说一半让人吊人胃口啊。还是真人更什么?说来听听?」

  「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诶?你说觉得及川前辈真人比电视上看得帅多了?喂说来听听嘛~」

  「我不说!这种话在本人面前怎么说得出口!」

   你这和说出来也没有区别了。飛雄加10分!!

  「你还真是喜欢我啊—」

  「不行吗?」

   10分——!

  「啊哈哈,没什么不行啊。牛奶面包真好吃啊——正好我肚子饿了。一直都觉得中饭一份便当根本不够嘛。」

  「啊!我把便当盒忘在学校了!」

    笨——蛋!再加10分!

   「真是的的的的——!小飛雄!小飛雄!已经100分了哦小飛雄!」

   「哇!?及川前辈?你突然干嘛啊?」

   「只是普通的身体接触哦?不喜欢?」

   「啊、这、…并没有不喜欢…」

    作为达到100分的奖励,我紧紧地给了他一个拥抱,飛雄害羞得红了脸。

    这个表情太可爱了小飛雄再加30分!

    我就势抱住飛雄不放,伸出手揉着他脑袋,这时,小飛雄也有些犹豫地伸出手,环到我背后,偷偷地回抱住我。

    分数已经突破极限点了。

   「怎么回事啊?小飛雄你今天怎么了?」

   「我、我才想问你呢……正想见你想得不得了、的、时候…真的觉得」

   「什么—?」

   「真的觉得、有点、命中注定…什么的…」

    PRICELESS。

   「priceless啊小飛雄!没办法打分了!我现在该怎么办?」

   「pri……你在说什么?」

   「别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啊小飛雄真可爱!」

   「被说可爱一点也不高兴。」

   「还害羞!卡哇伊!」

   「及川前辈今天好奇怪……」

    也许自己现在真的是有点奇怪!

    从中午开始就一直不顺,情绪也不稳定,为了缓解心情抱着满满地要整人舒压的打算来到这里,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啊?

    算了,这些都无所谓了。

    先好好抱着小飛雄~。

   那之后,尽情疼爱了小飛雄一番,还在他家享用了晚餐。回家泡过澡之后倒头睡下,第二天一醒来看到的朝阳超级漂亮。

  拍下来给小岩发过去吧!

  咔嚓——☆

  完

【及影】【小说翻译】BLUE SUNRISE

BLUE SUNR翻译:peachsoda(lo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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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时分,及川从梦中醒来。他看着身边熟睡的k,隐约回忆起往事。

  及川曾向k提出过唯一一次分手。过去两人都固执又不肯服输,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而争吵,吵得怒火中烧时、对对方萌生出想动手这样危险的想法也不是一次两次。即使这样,及川提出分手,也仅仅只有那么一次。「因为喜欢他」「自己是为了k好」,明明是在为对方考虑,但怎么看都像是给自己找托词,最后,这唯一的一次「分手」也不了了之了。

   在和恋人的长期相处中,不自觉地记住了各自的喜好。知道了相互可以通融的余地和无法妥协的底线,渐渐学会让步、变得不再那么尖锐,也不会在一些小细节上固执己见。两人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少。就跟料理的调味一样,无意中也染上了对方的习惯。这些随着时光逐渐温柔下来的一切,让及川感到十分的幸福,——这就是我想和飛雄共度一生的证明吧,他想。

   已经做好了互相相伴一生的觉悟,也没有分手的打算,但是…

   就像在今晚这样的夜里,在交欢之后满足的疲劳感与对方的体温中沉入梦乡的夜里醒来,会禁不住想——自己真的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幸福吗?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步入婚姻、组建家庭,这样的疑问也渐渐频繁了起来。我只要有飛雄就走够了,但飛雄是怎么想的呢?他会想要小孩吗?虽然有办法收养小孩,但我和飛雄没办法真正拥有自己的结晶。虽然我并不认为血缘关系代表着一切,但如果要孩子的话,还是和大多数人一样希望他能流着和自己最爱的人相同的血液。

   也许他会遇到更为合适的女性。能在祝福中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拥有可爱的小孩,不必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的孩子一定会从小开始接触排球、在他的指导下学习打球、成为二传、为春高优胜而努力、最后以职业选手为目标。也许这样的未来是存在着的。

   及川考虑着这些“可能性”——和女性结婚的飛雄、一直单身的飛雄、从未和自己交往的飛雄、和别人交往的飛雄……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会放手。毕竟、他们的关系超越了以上那些“可能”而存在着。

   ——及川前辈,意外地总是想些有的没的呢。

   又想起了提出分手的那一天,飛雄这句失礼的话让自己有种白忙一场的感觉,及川不禁苦笑感叹自己过于幼稚。那时,觉得只有自己才在为对方着想,认为自己的决定才是通往幸福唯一的正确道路,并对此深信不疑。

*

   「飛雄,分手吧。」

   「我不要。」

    万般烦恼后得出的结论,被飛雄毫不犹豫地果断回绝了。干脆无比。虽然听到他不愿意,让我有些高兴,但是我也不可能就为此妥协,收回自己的决定。

   「不、那个、你先好好考虑一下啊」

    飛雄噘着嘴,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我纠结了几个月才做出的决定被他三分钟就解决了。

   「考虑得再久也不想分手。」

   所以说、你决定下的也太快了吧。你的“再久”只有三分钟吗?当在泡面吗?我有些恼火,觉得这么轻易给出答案的他根本没有在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再给我好好想想。」

   「再怎么想也不愿意!」

   「秒答算什么好好想想啊?」

    现在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拌嘴,而是认真地提出分手,为此我也付出了相当大的觉悟,所以,在听到他这如同日常聊天一般的回答时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气。

   「你知道我说的话的重要性吗?」

    我揪住他胸口的衣服,问向他语句中的冰冷语气让自己都吃了一惊,——表情也一定因为愤怒而扭曲了吧。飛雄直直地看向我,用细微平静、但让人听的很清楚的透明音色对我说道「因为我喜欢及川前辈,所以不想分手。」

   「及川前辈不喜欢我了吗?」

   「这不是问题所在!」

   「这就是问题所在。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

   沉默就已经代表我的败北了吧。连“已经不喜欢了”这种谎话都说不出口,我到底是有多喜欢他啊。一瞬间满腔的怒火因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渐渐褪了下去。飛雄接下来的话,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再想多久、再深思熟虑、我也不愿意,不论怎么想回答都是一样,所以我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停滞的思考开始重新运转起来,这一瞬间,我不知道如何抑制体内奔腾流动的激情,揪住他胸口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虽然没有移开眼神,但对他的爱意让我犹豫着不敢触碰自己眼前的存在。因为喜欢所以不想分开。因为喜欢所以不想考虑。这傲慢而干脆的问答,让我觉得羡慕又有些畏惧,但在此之上的是无比的爱意。

   「可能再也打不了排球了哦。」

   「?」

    他的脸色从一脸茫然,开始逐渐布满焦躁的神色,最后满脸苍白地紧紧抓住我的手。

   「及川前辈、你、哪里受伤了吗?」

   「笨蛋。我不是这个意思。」

   「诶、那是…?」

   「我是指我们在一起的事要是曝光了就不能再打球了。」

   「为什么?」

    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不禁有些头疼。谁快来拯救一下他的大脑。

   「乌野的大家都知道我和及川前辈在交往。青城的人们也知道啊。」

   「不是说他们。听好了,世间并不承认同性间的交往。如果想继续打球的话,以后会变得更加有名。就算比不上艺人明星,但也会备受瞩目,旁人的对我们看法也会更加严厉。如果我们在一起的事情被大众知道了,选手生涯说不定就完蛋了,还会给家人和朋友也带来麻烦。」

    我严肃地说着这么重要的事,飛雄只是看着我,不时眨着张大的眼睛,

   「及川前辈,意外地总是想些有的没的呢。」

    干哭你哦臭小鬼!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静下从刚才开始就不停抽动的脸颊和忽上忽下的心情。吐出的气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感觉自己再怎么努力都只是在对牛弹琴,心累。他对于排球以外的一切都仿佛一张白纸,无论我再怎么解释都无法理解。

   「我今后也想一直打排球。变得更强,走到顶点。」

    我不想让他充满强烈意志与光辉的眼眸蒙上失去光彩,想保护他,不想让他蒙受世间对同性交往的恶意,所以才提出分手。

  「但是、」

   他坚定的眼神一瞬间摇曳了。

   「在达到顶点的时候,及川前辈不在身边的话,我会很寂寞。」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

   「及川桑我,现在特别想狠狠地抱住你。」

    说着我付诸了行动,紧紧地抱住了歪着头,脸上写着“想抱就抱嘛”的飛雄。因为心中的爱意不敢触碰,但又克制不住地想触碰,我今天的心情还真是忙碌。

   「就算我们的事情被知道了也不要紧。」

   「……嗯」

   「那时就和乌野的大家和青城的人们,还有及川前辈一起打球吧。」

   「……嗯」

   「那时候我们一起、」

   「嗯。一起组一个球队吧。」

    *

   幸好选择了有飛雄的未来,及川心中再次暗想着,感到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份温暖近似于奇迹。他带着虔诚的低下头,祈祷般的将唇贴在飛雄闭着的眼睑上。过了一会,感受打了唇下的眼皮的颤动。

  「及…川、前…?」

  「喂、飛雄、你想要小孩吗?」

   刚醒来的飛雄完全没理解及川的问题,只是低声重复着「…小孩」。这也正常,毕竟他还没清醒过来。及川在飛雄看向自己之前,先抱住了他的头。他知道飛雄没清醒所以才问的,这样,事后也可以用「你是在做梦吧」的说辞蒙混过去。不然他是不会问这样的问题的。

   果然自己还是太幼稚了,及川又不禁苦笑起来。虽然比起当年要好了许多,但还是不成熟啊。因为道德、伦理这些原因而想要退缩的一直都是他。

   「你想要吗?」

   「嗯?」

   「你想要…小孩吗?」 飛雄带着困意问道。

    是我先想到先问的诶。不过趁着他现在还没睡醒,就用开玩笑的态度把对话进行下去吧——要是他当真了也不好办。

   「嗯——如果是和飛雄的小孩的话会想要吧。」

   「我们开一个排球教室吧。」

   「…怎么话题突然跑到了排球教室?」

    及川忍不住低头看向飛雄的脸,正好对上他闪闪发光的眼睛。对视数秒之后,飛雄眯起他因为想到妙招而闪亮的眼睛,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

   「即可以打球,又有小孩啊。」

   「~~~~~~~~~~~!!!!!!!」

    这不叫有小孩吧!及川憋住了内心的吐槽。这家伙是笨蛋吗?是笨蛋吧!不、虽然早就知道了!可恶,脸好烫。

   飛雄无视害着羞的及川,「啊~唔…」像猫一样的打了个哈欠,接着又把头重新埋进及川的胸口。

   「想要10个、小孩。」

   这样就能打比赛了。听着他说的话笑了出来。下次肯定会说‘让小孩们跟我和及川前辈一起比赛吧’这种话吧。

  (啊,真让人受不了)

   在提出分手的话题时,飛雄说自己不会考虑。他言行一致的问答果然还是觉得让自己羡慕又畏惧,同时又让人深爱不已。

    为从选择过“分开”这一选项的飛雄,理所当然的选择两人一起的未来的飛雄,自己喜欢这样的他。为此喜悦。感激。最喜欢他。深爱着他。——这样的感情自然的满溢充斥着全身,心脏被人捏住一般痛苦,但同时又伴随着仿佛被人轻挠过的酥痒,及川感到十分的幸福。他紧紧抱住身边又陷入睡眠的温暖,心想着,要是自己此时的心情——就算只有一点也行——能传达给他就好了。

   「晚安,飛雄。」

    等他起来之后再对他说吧。首先从自己有多么喜欢他开始说起,一切爱的语句,都会传达给他。

    像现在这样是最好的吧。据飛雄所说,自己总是想得太多,配上那个直率的笨蛋,正好的一对。

  FIN

【及影】【小说翻译】あくまで僕好みの味ですが

翻译:peachsoda(loft)

あくまで僕好みの味ですが

   为了完成一道美味的料理,我心里有特别的坚持。

   那即是、对摆盘配色的苛求。在入口品尝之前,为了让其呈现出最美味的样子,装饰是必不可少的。那种让人一看到就忍不住咽口水并食指大动的、和谐与平衡。

   只有漂亮还不够。这不是艺术。也要适当掺入些粗俗不雅的元素。

   让人先入为主地觉得它「看起来美味」,会莫大地影响到实际品尝时的感受。

   还缺点红色。再补上黄色、和少许的蓝。要是看上去太过完美了就故意留点缺憾。

   接着,好好享受这份完成的料理吧。

   每一道工序,都是为了让料理更为美味的,重要的秘方。

*********

  「打扰了。」打开门,迎面飘来细微的花香。

   屏风后的房间约8畳大小,在这个家里算不上大,现在是某个男人的住处。房间地板上仅放着被铺和一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运动背包。那个男人,现在正站在房中央。

   花香来源于四周那些散落的花枝,青年正饶有兴致地摆弄这这些花,已然沉迷于其中,影山只能看到他茶色的头部。

  「及川桑」

  「…嗯?啊」

  听见影山的呼唤后他终于抬起了头。

  这是个容姿端正的青年。让人不禁感叹美青年这个词就是专门为他而量身定制。

  标致的五官充满男性魅力,眼睛很大,有着深邃双眼皮。他看着影山,露出一个微笑。

  「早上好,小飛雄」

   那是彷如身畔的花朵一样的柔和笑容。温润甜美的表情让影山一阵小鹿乱撞。他不敢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是微微垂眼,企图掩饰自己的心跳。这份心情,绝对不能被人知道。

   「已经中午了。看你早饭也没来吃,父亲有些担心。」

   「啊,我等会去道歉。刚才看到小里奈拿着这些花说要丢了,看着可惜就要过来了。都是白百合哦。我盘算着怎么把它们摆的好看一点,一不小心就入了迷…」

    影山一时想不起他口中的小里奈是谁,反正肯定是家里的某个佣人吧。比起影山这个原本的主人,及川反而对女佣们的名字更加熟悉,相处得也更为亲密。

   原来如此,弥漫在房间里的香味确实是百合香。看着影山默默地吸了吸鼻子,及川又露出个微笑,说「很香吧」。他闻着手中的白百合,微微眯起双眼,品评的眼神放佛在说着「该怎么打理它们好呢」。

  「明明还这么漂亮,丢了太可惜了。还能继续利用起来呢。」

  「我家一向不会用有损伤的花。」

  「既然这样、这些就让我来装饰一番吧~」

   及川一边哼着歌,一边露出个恶作剧似的的笑容。

   他把手中的白百合放回到报纸上。盘腿坐在地上伸了伸懒腰,从敞开的衣领中可以看到他赤裸的胸膛。虽长着一张好看的脸,但他的动作却丝毫不拘小节、充满男子气概。

   「他们看到这些花会吓一跳吧。完美并不一定就等同于美哦。」

   「不完美的东西,还会美吗?」

   「会的哦。这些凋零的断枝残蕾,也都能成为一个个的装饰品。」

    及川的回答让影山感到不思其解。「什么意思?」影山不由得认真打量起那些白百合们。自己从小被教导灌输的事、被这个男人完全推翻,让他一直觉得不可思议。

   他不禁在意起来。

   这次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作品呢,影山试图在脑海里想象,但却得不出结论。

   看着影山盯着这边一动不动的样子,及川张开双臂,挡住了白百合。

   「好—啦」

   知道影山的视线转移到了自己手上,他接着伸出食指,放到嘴边。

   「稍后揭晓、好吗?」

   「唔…」

   太卑鄙了,影山想着。

   只是因为一个动作就让他脸颊发烫。

   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害羞,影山喊了句「是!」,然后用力地背过头去。

   可这份掩饰完全没有奏效,他听到及川轻笑了几声。

  「有时候你的回答方式还真奇怪,就跟体育社团一样」

   还不是怪你。因为你,搞得我这么紧张。

   影山咽了咽口水,吞下了这番话。

   影山家,是整个日本都引以为傲的花道名家。

   从日本到世界各地,都能找到影山家作品的簇拥者。

   影山家的作品价格堪比宝石,但尽管价格如此高昂,世间对其的追求还是源源不绝。

   从这代当家开始,这些作品也逐渐在他中意的杂志或电视节目等媒体上露面。

   这使得影山家的名号,即使是在年轻人和原本对「花道」几乎一无所知的人群中也变得广为人知。

   说起让其名声大振的,就是那个主演了今年票房冠军的恋爱电影的女演员、和与她演对手戏的男演员的那场广受瞩目的命运婚礼。

   除了演员的结婚之外,让其话题度大增的就是结婚会场。

   会场重现了电影里的场景,墙壁一面饰满了玫瑰,其他的墙上、窗户上、十字架上也覆盖着蔷薇,大型吊顶灯上垂下的花瓣仿若飘落的羽翼。

   这个在一时间内被各个杂志争相报道的会场,就是出自影山家这代当家之手。

   从那时候开始,世间的女性们就都把「有影山作品装饰的结婚典礼」当做自己的梦想。

   影山飛雄是这个一举成名的影山现当家的独生子,总有一天,要继承第27代的名号。

   他从小就开始跟花打交道,为了不给影山家之名蒙羞,每一身穿着、每一个动作,一言一行都恪守着名门的规矩。

   每当老师和下人们感叹着「你真是不容易啊」的时候,他都不禁疑惑——因这对他来说只是理所应当的事而已。

   确实,他没什么玩乐的时间,除了学习以外,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花上。但他并不觉得痛苦,他喜欢花,也喜欢摆弄它们。

   不过,跟严格的母亲不一样,父亲总是说要他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所知的世界太狭小了。要知道这世间还有其他很多美丽的事物。」父亲这么对他说过。

   「哦,这样啊。」影山并不理解父亲的意图,也放弃了去揣测他话中的深意。他想,这一定只是父亲一时的心血来潮吧。但,有一天,父亲带回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那便是这位名叫及川徹的青年。

    影山初次见到及川是在浴室的更衣间。那时他正准备去泡澡,一走进房间就看到全裸的及川站在那里,用他俊俏的脸,对影山说「初次见面」。

    影山吓了一跳,愣在了原地。他至今仍鲜明地记得及川用手指着他大笑的样子。

    及川,似乎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就跟漫画一样」他本人笑着说道。并不是所有都不记得,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年龄,但家住在哪、发生了什么、以前从事的什么工作这之类的事全都模模糊糊想不起来了。

  「好像是你的父亲看我倒在地上,于是过来搭话,我有些在意便提醒他说‘您腰带的颜色不太搭’。本来怕他会生气,但他反而挺中意的样子。我说自己记不得家在哪了,他就说那在想起来之前就待在这里吧。」

   这对影山来说这是场极具冲击性的初遇,在他洗完澡来到饭桌上时,身旁猛往嘴里塞着饭的及川告诉他了上面这番话,热络的态度让人想象不到他们才刚认识不满一小时。

   一切都太突然,影山只能回答「啊?」

   及川毫不客气地捏着影山的双颊拉向两边,一边笑一边说着「真是张冰山脸」。

   他弯起的嘴角边上还沾着饭粒。

   虽然沾着饭粒,但也让那时的影山不由得感叹,这真是一个好看的人。

   及川是个不可思议的青年。

   每当影山插着花的时候,他总会翩然而至,饶有兴趣地在一旁观望着。

   兴起时会擅自地插个手,让整个作品焕然一新。

   就好像魔法一样。

   及川自己也会创作一些插花的作品。不仅是花,庭院里掉落的羽毛、饭桌上的纽穗、被丢掉的碎布料…一切都能称为他创作的原材料。

   这些材料不仅仅是简单地固定在底座上,有时也会像雕塑一样堆积成立体的形状。

   他的作品天马行空,但都很美。

   每当影山看得入神、感叹着「好厉害」的时候,及川会露出高兴的微笑。

   这样的表情也很美。并且,比其他的一切都让影山沉醉其中。

   这个终于展现在影山面前的新世界,比他父亲预想的还要让他着迷。

   如果现在,再像初遇一样在浴室里赤裸相见的话,肯定不只是愣一下就能完事儿了。

   他的心脏一定会跟爆炸一样狂跳不止,然后跟离弦的箭一样落荒而逃吧。只能躲回到房里,努力让喧闹的心跳沉静下来。

   时至今日,影山似乎有些理解父亲话里的意味了。

   确实,在与及川相遇之前,影山不会想到,还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比起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花都更胜一筹,他甚至想象不到这世上还有谁能超越他。

    不知何时开始,影山对及川这人男人产生了恋爱的情愫。

   这份感情一定不能被人知晓。无数次在心里暗念着「这种想法赶快消失吧!」,但一看到及川的微笑,他都意识到、自己果然还是喜欢着这个人。

   他不敢奢求更多。只希望及川能一直待在这个家里,能让自己看到他所创造出的世界。

   让人庆幸的是,及川目前还从没说过想离开这里。

   他和影山的父母、佣人们间的关系都相处得非常融洽,似乎也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影山对此感到很安心,他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即使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在心里祈望着。

*********

  「啊,小飛雄你要出门吗?」

   许是听到动静了,从房间里探出头,及川看到下人正给影山换上羽织(和服外面的一层外褂),开口问道。

   「是的。要去出席作品展示会。」

   「啊,是得奖了吗?」

   「算是最高奖吧。虽然不是很擅长抛头露面,但母亲说,得了这个级别的奖怎么样也要去露个脸。」

   「这样啊~—」

    影山有着一张浓郁和风的脸,漆黑的头发与眼睛,让身边的人都说他适合暗色。

    也正因为此,影山日常和出门时穿的和服也大多是深色。

    今天他也穿着没有花纹的暗蓝色和服,腰带是深绿色。佣人给他换上的羽织是与他头发相称的黑色,上面绣有并不显眼的刺绣,整体给人一种简单低调的感觉。

    及川盯着影山看了一会,迈出房门,走近影山。

   「嗯—…」

    他将影山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手指抵着下巴思索了一阵之后说道。

   「……还是蓝色比较好。」

   「诶?」

   「小美香,让我来帮飛雄换衣服可以吗?」

   「等等,及川桑?」

   「是……没关系。」

   「谢谢。好的,飛雄来这边」

    及川说着,伸手拉过影山的手穿过走廊。

    影山满是疑惑,但还是任由及川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让我看看你有哪些衣服。」听到及川的要求,影山把自己平时不怎么打开的衣柜全部打开。及川毫不客气地开始翻箱倒柜。他一边思索着,有时候拉过影山拿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着,最后把选好的和服排放在地板上。

   「及川桑…那个、时间快来不及了…」

   「飛雄你确实适合暗色的衣服,但是」

    他递过来的和服,让影山一愣到「原来我还有这件衣服啊。」他平时几乎都没有碰过这种颜色。

    一件有着鲜艳蓝色的和服。

    那是飛雄平时很少穿的、明亮的颜色。定睛一看、还能看到深蓝色的花草纹路。

   「我仔细看发现,你的眼睛不是纯黑色,而是带着些蓝色。就像夜幕初上时候的颜色。所以,你很适合蓝色哦。」

   「这个…啊、」

   「夜色的头发、夜幕初上颜色的眼睛、再加上蓝色…嗯,很美不是吗?」

   影山脱下原本换好的和服,按顺序换上及川递过来的衣服。

   全部换好之后,及川说了句,真美,这让影山不禁心头一颤。

   他低头打量,但房里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姿态。「帮你把腰带也一起选好可以吗?」他听见及川问他话,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及川一脸乐在其中的样子继续翻着影山的衣柜。

   「羽织选什么样的好呢……嗯,要不干脆选个红色吧,偏橙的那种」

   「…黑色、蓝色、再加上红」

   「嗯。都是根据你头发与眼睛的颜色选的,别担心,看起来很合适。」

   「那红色是根据什么选的呢?」

   「我想着不如干脆用对比色来衬托蓝色。而且…」

    及川看着眼前在原地转来转去、想看清自己搭配全貌的影山,伸出手摸上他的脸颊。

   他修长的手指撩起影山的头发别到耳后。

   影山停下动作,不自觉地默默抬头看向及川。

   经过他手创作出的那些作品们都是怎样的心情呢?他看着及川带着满足的表情,用品评的目光看向自己,仿佛身体的每个角落都被看得一干二净,这让他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抖。

   「而且小飛雄的脸好红…」

   「…唔」

    影山猛地用手捂住脸。确实,两颊好烫。

   「天这么冷,小飛雄的脸很容易冻红吧。出去要小心啊」

   「好、的」

   「等你回来之后,给你看之前说的白百合哦」

   及川一边说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影山的头,就像对小孩子一样。不对,是确实把自己当小孩了吧…?

   看着及川从容的微笑,影山的心里泛上一阵苦涩。就算知道自己在他眼里毫无特别,但还是忍不住感到开心。离开房间穿过走廊的途中,影山在窗户玻璃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这是及川桑为他挑选的衣服,及川桑夸赞说很适合他。

    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就让影山觉得自己镜中的身姿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而他的双颊,确实布满红晕。

  「恭喜影山家少主。」

   身边经过的人不断地说着客套话。

  「谢谢」,他用及川口中的「冰山脸」回复着走过去。

   如果不是母亲的要求他根本不会来,心里一直想着早点回去。不过,比起作品被称赞,旁人口里「今天的和服很配你」的话语更让他开心

    虽然有些踟蹰于如何回复,但没听到有人这么说时,影山不禁觉得再在这里呆一会也不坏。「我还真是单纯」他想。

   (但是,还是想尽早回去……不知道百合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想快点看到)

    再过一会就退席吧,影山心里下了决定,走过排满的作品的房间。

   「影山家少主。」

    哎,又是谁啊。

   听到背后传来的呼唤,影山转过身。

   这一瞬间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诶?」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打扮高雅的女孩。虽想不起名字,但以前应该见过。

   恐怕也是和影山一样的花道家的千金吧。

   她艳丽的黑发盘起,身上穿着高级的和服,看起来惹人怜爱。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比起她的外表,真正让影山移不开目光的是在她油亮黑发上插着的发饰。

  「恭喜获奖。虽然我也有参加,但果然还是比不过你啊…真的很出色。我还要多多努力向你学习…」

  「…」

  「那个…?」

  影山目不转睛的视线让她不禁露出疑惑的神色。

  回过神来后,影山慌忙看向对方的眼睛,但他嘴里先吐出的不是道歉而是…

 「你的发饰是出自谁之手?」

 「诶?啊,你说这个吗?不愧是影山少爷,眼光真不错。」

   我不想听什么奉承话。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影山在内心默默想着。

  「以前,从我很欣赏的美容沙龙的人里得来的。那是个很有趣的人…虽只是个造型师,却总是能做出很有意思的作品。」

  「造型师…」

  「嗯,是个能干的人……遗憾的是,最近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女孩最后的那句话,让影山觉得呼吸困难。不会吧,他心里想着。

   希望这只是个误会。可是,女孩头上那个漂亮的花饰——也许只是风格相似——对于被那个人的作品深深俘虏了的影山来说,绝对不会看错。

   「请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

    听了影山的话,女孩露出疑惑的神色,但还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

    那个名字果然与影山料想得一样。

   及川徹。

   在美容学院毕业后,并没有和固定的店签约,而是以独立创作者的身份地活跃于各类秀场。

   及川的创作不止限制在本职的美容领域。

   时装造型、舞台装饰、甚至灯光等都有他的参与,虽然涉足领域广泛,但均获得了很高的评价,工作的邀约也越来越多。

   在五年的独立创作生涯后,他接受了东京市内一个叫「recipe」的美容沙龙的邀请,作为造型师开始大显身手———

   在那之后。

   坐上回程的车,吩咐司机「直接回家」后,影山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平时从不使用的网页浏览器。

   虽然还不太会用,但输入名字后,他的情报就清楚明白地检索出来了。

   只是同名同姓吗?不、不是。搜索出的看起来略微年轻的照片、年龄、作品,无一不证明着这就是影山熟知的及川徹。

   真相得来的如此简单。

   在此之前他从没有试图调查过及川的真实身份,也不想去调查。也许是想让及川的存在变得理所当然吧。

   是否该告诉他真相呢,影山心里苦恼着。说不定,那个叫「recipe」的美容院因为及川的失踪而十分困扰,说不定、他回复记忆之后就会想要回去了。

   (还是应该告诉他啊……)

   关上手机,影山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如果、及川忘记的、不仅仅是自己工作的事情的话……?

  「recipe」似乎是一个深受女性欢迎的店,及川的评价也很高。他会不会和这些女性中的某个人、有着特别的关系呢。

   也许,已经有女朋友了也说不定。

   「……」

   不行。明明刚才已经决定要说出真相,但这么一想影山的决心又开始动摇了。

   他捏紧了拳头,在车驶进了家门时,他还未得出最终的决断。

*********

  「小飛雄、小飛雄」

   「唔、」

    影山匆忙地想赶快回到自己房间,但在通过及川房间的时候,被突然伸出的手拉住了,及川似乎是在等着他经过。

   只是被抓住了肩膀而已,但影山的身体夸张地跳了起来。

   看着他绷紧着脸,僵硬着转过身的样子,及川也吃了一惊。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真的?」

    影山点了好几下头。

    看到及川毫不知情的脸,他心里充满了罪恶感。

   (对不起、请你再在这、多呆一段时间——)

    他在心里深深地向及川道着歉。他知道自己的想法非常自私,也在心中忏悔了无数次,但果然还是不想让他离开。

   「累了吗?如果没事的话,进我房间来吧。白百合现在变得很好看了哦」

   「是的、没事。」

   「…喂」

   影山又猛地点了个头,说着准备走进房间。

   但是及川的脸突然凑近,让他不禁惊慌失措。

  「你、果然在隐瞒着什么。每当你一慌乱的时候就会用这种体育社团的口气回话。」

   「没、没有!」

   什么事都没有!影山细声回答道,为了隐藏自己的不安,他大步迈向室内,甚至没有闲心关注周围。

   因为脚步迈得慌张,他不小心碰到了地上放着的及川的作品。

   「——啊」

   「飛雄!」

   及川赶忙拉住他的手,但来不及了,他的身体倾斜着倒向地面。

   随着噗嗤一声,左腿感到了一阵刺痛。

   「疼……」

   「笨蛋!你怎么不看路啊!!」

   「…啊」

   在及川把他抱起来时,他看到地上散落的白百合。

   数枝花束从底座固定的针座上掉了下来,原本完整的作品变得七零八落了。

   「对、对不起!那个、好不容易完成的作品…」

   「先别管这种事!你、没受伤吧?」

    及川搂着影山,把他身体转向自己。影山感到他摸向了自己大腿的伤口处,不禁发出一声呻吟。

   「等等、出了好多血!」

   「诶…?」  

   「被刺到了,还削破了一块…哇…」

    “凶器” 似乎是给白百合固定的针座。

    听到及川的话后,他也感觉到了和服下血正顺着腿流下来。

    微微动一下就疼地一抽搐,伤口似乎很深。

   「你稍等一下。」

    为了不让大腿的伤口碰到地面,及川小心地把影山放在地上,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没过一会他就回来了,一屁股在影山旁边坐下。

    手里拿着写着急救物品的药箱。

   「要是化脓了就危险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处理…」

   「嗯。…哇、流了好多血。」

   伤口中流出的血染红了和服、在地上洇出一小滩血迹。及川皱眉望着地上血迹。突然,影山注意到一件事。

   「……难得、及川桑特地为我选的衣服…」

    他不由得自言自语地呢喃道。

    及川专门选好、还称赞说很合适的衣服,现在不仅被划破了,还沾满了血迹。

    影山蹙起眉毛,感到一阵懊恼。自己当时是那么开心,但这身衣服再也穿不了了。

    本无意让及川听到,但他一边紧握着和服一边吐出的话语还是传到了及川的耳里。

   接着、

   「你这家伙…」

   「是…啊、诶?」

   在听到及川的话的同时,他的上半身被按倒在地板上。

   影山抬头,看到了天花板,还看到及川的脸微微笑着俯视着自己。这原本一直让他迷恋的笑容,此时却让他有些后背发冷。

   「及川桑…?」

   「怎么了?」

   「那个、怎么了吗?」  

   「怎么了…当然是给你治疗啊,不然伤口可是会化脓的哦?」

    及川说着,从急救箱里取出一小管似乎是软膏的东西。软膏发出特别的味道,及川挤了一点在食指上,然后把手伸进了影山的和服里。

   「啊!?啊、不、等等!!」

   「嗯?怎么了?」

   「您在干什么啊!!」

   「干什么…都说了是治疗啊」

    有什么问题吗?及川说完歪了歪头。

    看着支支吾吾的影山,及川伸出空余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紧按着和服的双手。

   「别乱动!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怕疼。」

   「唔…」

   才不是因为怕疼——虽想反驳,但意识过剩的自己会很可疑吧,明明及川只是要给他治疗而已。

   固定住影山的手后,及川伸入他的衣服沿着大腿摸索着伤处。

   影山抑制不住害羞,把脸背向一边。

   「哇—、看起来就好疼—…」

    他先用影山已经染脏的和服将伤口处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将指尖上的药涂在位于左边大腿的伤口上。轻微的抽痛让影山的大腿打着颤。正当他以为已经要结束了的时候,及川开始用手指缓慢地抚摸起伤口,仿佛要把药涂均匀一般。接着、

   「——!好、疼…!!」

   「啊啊、对不起」

   及川的指甲划到了伤口。突然的疼痛让影山不禁叫了出来,对此,及川只是用随意的语调道了个歉。——不会是故意的吧。毕竟是在治疗、碰到也在所难免吧。影山偷偷看向及川确认着他的表情,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虽然觉得治疗的时间有点太长了,但这也一定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吧。

   「好、结束了。」

   说完及川松开了影山的双手,这让他终于松了口气。但在他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又被及川从背后一把抱住了。

   并不是要抱他起来,而是将他抱到了盘腿坐着的自己腿上。

   影山的背贴着及川的胸口,完全不知道对方打算做什么。

   在准备开口发问前,及川毫不犹豫地抓住影山的膝盖,把他的腿用力向两边扒开。

  「啊..!?」

  「别乱动,我帮你缠纱布。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是、」

  「怎么了?小飛雄、只是普通的治疗程序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这番话,影山垂下了试图挣扎的手。

  「乖」,及川低着说着,掀起了影山的和服。

   伤口的血迹在雪白的大腿的衬托下更加显眼了。

   这只是治疗、所以……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但还是忍不住感觉害羞、

   ——他现在坐在及川的腿上,两腿被打开、露在衣服外面。

   也许有些邪念,但听到及川说“这只是普通的治疗”后,便开始觉得,一定只是自己意识过剩了。

   所以他说不出「不好意思」这样的话,只能紧咬嘴唇忍耐着。

   及川把纱布放在伤口处,娴熟地一圈一圈缠好。

   他用剪刀剪下剩余的部分,把端口处用绷带固定好。每一道程序里,感受到及川修长的手指轻缓地滑过自己的大腿,影山用尽全力地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这只是普通的治疗。

   明明在心里这么暗念着,但大脑还是跟沸腾了一般。

   「小飛雄」

    及川从身后,将嘴凑近影山的耳朵。用那让人浮想起轻柔微笑的温柔表情,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你硬了哦」

   「————!!!」

    影山赶忙坐起身想离开,但及川用哄小孩的口吻说着「听话听话」又把他按回了原来的位置。

   虽然语气温柔,但他手上使的劲却毫不留情。

   「不!不要!请放开我!」

   「没什么好害羞的,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啊?倒不如说,看到小飛雄也有正常男孩子的反应反而让我放了心。」

   「及川桑…」

   「飛雄、真可爱」

   听着及川在耳边的呢喃,影山倒吸了一口气。

   与开始称赞穿着选好和服的影山时一样的话。不可言说的情绪充斥着影山胸膛,就跟被他夸「很合适」那时一模一样的感觉。“可爱”这种形容女孩子的话,明明应该没什么可高兴的。

   本来、不应该感到高兴的。

   但听着及川满意的声音,影山停止了挣扎。

  「真的很可爱」

   及川用手握住了影山颤抖的分身。

   影山觉得嘴里发出的声音仿佛不属于自己。他大口喘息着,抓住及川的衬衫。

   及川又满足地夸着他“可爱”。他的语气,放佛在称赞着自己手下的作品——这和他看到完成的作品时吐出的满意又喜悦的声音如出一辙。

   「嗯…啊、啊啊」

   深入内衣的手指环成筒状、在影山的性器上上下摩擦着。影山在此之前,连像样的自慰都没有经历过,这突如的刺激让他带着哭腔叫了出来。

   「嗯—、乖~」

   「啊、嗯……啊哈!嗯~…」

   及川没有停下动作,反而伸出另一只手继续抚慰着影山。

   让更加刺激了影山的快感。

   温柔的低喃、手上的动作,全部让影山欲罢不能。

   喜欢他、无法自制地、他的一切都让影山无比沉迷。

   不行、自己放佛不再是自己了。

  「啊、…嗯……嗯」

   随着剧烈的颤动,影山在及川的手中释放了出来。

   衣服已都被汗水打湿汗,他感到羞愧地无地自容,浑身发烫头晕目眩。

   刚刚包扎好的纱布也被汗水打湿了,渗进伤口带来微微刺痛。

   影山大口地喘着气,待急促的呼吸平息下来后,他抬头看向及川。他感到全身瘫软,仿佛马上就要睡去。

   「及川桑…为什么、」

   「对不起。飛雄,我是怕你那样的状态下去会很难受。」

   「只是单纯的治疗和后续处理、是吗?」

   「是的。但是,‘可爱’是真的。」

   仅仅因为这句话就原谅了他刚才所作所为的自己也很不正常吧?

   但是,被他称赞是如此开心。‘可爱’也行、什么都行。只要他能接受自己——如果可能的话,能接受身为男人的自己——的话,无论他做什么都能原谅。

   「那就行…无论做什么,都行。」

   他将脸贴近及川的胸口,那里传来汗水和白百合的味道。

   「及川桑、如果你说的‘可爱’是真心的话……就算不是现在、就算是一时兴起,但我努力的话,能称为你特别的人吗?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你能因为我而想留在这里…」

   刚才的行为只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吧。只是可怜我疏于性事,出于同情所以帮我‘处理’了而已。

   如果,万一,以此为契机,他发现了我的‘可爱’并逐渐也沉迷于我的话,那就再庆幸不过了。

   如果,就算找回了记忆,也不会离开我的话…

   在窥见了这样的可能性后,我无法向你说明你的身份了。请原谅我的狡诈。

   不熟悉的行为带来的倦怠让影山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在白百合的香味和最喜欢的及川桑的气息的包围下,他的思考也逐渐混沌起来。

   况且,现在早已过了他平时就寝的时间。

   快撑不住了。迷迷糊糊中已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这个的话,要看飛雄你的表现咯」

  「我…会努力的…」

   说完,意识就陷入了黑暗的睡梦中。

  「……对不起啦?」

   他没有听见及川最后的这句话。

*********

   「呀~吼~~、小秋。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个头啊。别开玩笑了!」

    他挥了挥手,对面的金发青年在看到自己后露出副夸张的厌恶表情。

    这里是影山家附近的一家小有情调的咖啡厅。

    来这种地方还穿和服实在不太合适,于是他找出了被‘捡到’那天身上穿的便服。

    这身衣服当时满是污渍,但现在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穿上身就跟从没被弄脏过一样。

   被叫做「小秋」的木叶秋纪满脸不爽地在及川对面的座位坐下,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不耐烦地不停敲着桌子。

   「心情不好吗?」

   「因为你丢下的烂摊子我每天忙的要死好吗!」

    虽然全身散发着怒气,但向来点单的服务生说要冰卡布奇诺的时候还挺可爱的,及川暗想。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成年男性,他的品味和爱好却总是充满‘少女情怀’。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客人念叨着你的名字?知不知道我安慰那些哭哭啼啼的女孩们有多累?只有2、3个的话我可能还会觉得可爱、自告奋勇地跑过去安慰。但几十个的概念你这个笨蛋懂不懂啊混账!」

   「哎呀~我真是太受欢迎了☆~」及川吐吐舌,抛了个媚眼。

   「我叫你反省一下啊白痴!快点给我滚回来!」木叶控制不住地狠狠拍向桌子。

    「你脾气还是老样子。」及川无视木叶的怒吼,啜了口刚才点的黑咖啡,「因为、飛雄他啊」

    只是说出名字就让及川不经意露出了笑容。那个可爱的、单纯的、可怜的孩子。

   看着及川脸上可疑的笑容,深知他本性的木叶哇地一声皱起了眉。

   以他一向恶劣的性格,现在也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飛雄、就是你看上的那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吧」

  「嗯嗯,超级可爱的」

  「……你这家伙不会还在扮演着失忆的把戏吧?」

   我以为早就露馅了,木叶补上一句。

   及川噗嗤笑了出来。

  「啊哈哈,谁叫小飛雄他完全没有发现呢」

   他一脸泰然地说着。

  「最近好像终于察觉到了一点。真是个小笨蛋,如果我真的失忆的话,他都能查到的事,我怎么可能调查不到呢?」

   「你赶快收手吧。那个小飛雄?多可怜」

   「不要、现在还不是时候。」

   被影山家的家主捡到确实是偶然。

   只是醉倒在路边而已。虽然没有失忆,但当时确实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话说回来,及川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家’。有时睡在「recipe」店里,有时睡在不同的女人家里。

   那天也是,和本来打算一起过夜的女人吵了一架。为了打发时间跑去喝酒,不小心喝多了,偶然被附近经过的、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有钱大叔看到、觉得意气相投,兴致之上还带回了家里。

   这就是命运吧。这个家里遇到了一个超级合我口味、有着纯粹的美丽色彩的家伙。

   虽然不是女孩子,但有着这么漂亮的颜色,性别什么都无所谓了——可爱到让我可以忽略这一切。

   充满好奇的眼睛、看见我作品时闪闪发亮的表情、时而笨拙的行为…全都让人欲罢不能。当他对我说「好厉害」的时候,当他的心开始被我侵入的时候,便忍不住地、想让他沾满我的颜色。

   所以,我一点点的,开始着色。

   对他温柔

   开他玩笑

   对他微笑

   耐心地指导

   原本纯白的他渐渐被我染上各种色彩。

   知道他看到我的笑容时会害羞,也知道他对我神魂颠倒。我一直都在看着、他被我着色的过程。

   但是,还差一点,要让他更加沉迷于我。让他抛下所有的顾虑。

   「现在暴露的话,飛雄就会离我而去了……在他抓着求我不要走、赤裸着恳求我之前、我都不会找回‘记忆’哦」

   要等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我,恳求我,说着「要我做什么都行」。

  「……本来我还不到算出手的,但实在是忍不住了。飛雄穿着按我的喜好搭配好的衣服,一副那么珍惜的样子…没忍住稍微尝了尝味道。明明我是要等到作品完成后才会开动的人。」

   「你这家伙还真对可爱的少年出手了啊!」

   「那是不可抗力。话说,你不是也有比自己小的男朋友,有什么资格说我。」

   「———那个人才不是男朋友」

   木叶板起脸,似乎是不想提到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催促着及川继续说下去。

  「要是你被他讨厌了怎么办?会回来吗?」

  「啊,那不可能。多亏这次试味,让我更确定了。」

  「虽然不想知道……更确定什么了?」

  「已经离完成不远了。」

   真可爱啊、及川说着露出了柔和的表情。

   看到及川的表情,木叶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点了这么甜的卡布基诺。他伸出舌头干呕了一声,胃腻得难受。

   及川眯起眼睛,又回想起昨晚影山的样子。

   他对于一道菜装饰配色最为苛求。在入口品尝之前,为了让这其呈现出最美味的样子,装饰是必不可少的。让人一看到就忍不住咽口水并食指大动的、和谐与平衡。

   只有漂亮还不够。这不是艺术。也要适当掺入些粗俗不雅的元素。

   让人先入为主地觉得它「看起来美味」,会莫大地影响到实际品尝时的感受。

   黑发、如夜晚的大海一般的眼睛。蓝色的和服

   橙色的羽织,映照在泛着红晕的白皙的皮肤。

   那双看着我的眼睛,染满恋爱的神色。轻轻一碰,就发出陶醉又甜美的声音。

   现在还缺少的、是那一点不洁的元素。

   让他抛弃一切、任性地抓着我不放手。

  「——努力的话,我说不定会考虑跟你在一起哦?」

   饵料已经撒好。来,上钩吧。

   拼命地、不放我离开、让我也沉迷于你。快点吧。

   我等待着这一切完成的时刻。

   完成一道料理所需的重要的配色,在于端上桌前的准备。

   将它装饰地美味、在叉子伸进摆好的盘子里时的兴奋…

  「可以开动了之后再该做些什么呢?先形影不离地宠着他、然后尝试不同的花样吧。蒙眼好像就很不错。让他一边发着抖、一边找我。狠狠地欺负了他之后,再把他哄好。」

   「真是过分。他总有一天会看清你真面目的。」

   「看清真面目也没关系,他已经离不开我了—。」

    对他宠溺、使他不安、让他离不开我的掌心。

    再等一会。现在还不能着急。在时机成熟之前、慢慢地、耐心地、文火加热。

    为了入口的美味的、重要的秘方。

    及川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开始计划起今天的料理工序。

FIN

【及影】【小说翻译】おいかわ桑和とびお酱

翻译:peachsoda(loft)   

*向你爱的告白,一千遍一万遍,直到你接受为止。

   和女朋友分手了。

   ……不是被甩了,而是和平分手!

   我们可是心平气和地商量过哦。诶?在快餐店泼我一脸水的那是小美纪啦,她已经是前前任了…?喂,你怎么会知道我被泼水的事啊!

   这次?这次是因为… 你想想,我可是队伍的主将,然后、她怎么说的来着?嗯,说我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及川前辈。」

   光凭想象算什么啊。及川桑我,一直以来对所有人可都是坦诚相对的,说和想象里不太一样……真是失礼!

   下次再找个什么样的好呢?

   前任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有着一头会随着脚步摇晃的齐肩短发。啊,果然还是胸部大的比较好。

   「及川前辈。」

   会做饭的女生也不错。之前交往(准确说是前前前任)的那个,不仅饭做得好,兴趣还是烘焙。那种烤的点心,叫什么来着?记不得了,反正很好吃就对了。啊,个子娇小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女孩子也很可爱,会说「人家从不吃鸡蛋,小鸡多可怜啊」这种话的。

   「及川前辈!!!」

    啊啊真是吵死了!

   「…干嘛、小飛雄?」

   「考虑一下我怎么样?」

   眼前的女孩一头黑发、穿着制服,面无表情地用她的大眼睛直直盯着我。

   这家伙第一次向我告白,还是在我初三,她初一的时候。从那时候开始,每当我一恢复单身,她都会像这样跑过来跟我说「能和我交往吗?」、「我喜欢你」之类有的没的。话说她从哪知道我跟女朋友分手了啊?

   虽然现在一副面瘫的样子,但她最开始的时候,可是一脸纯情,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我,还扭捏地对着手指。那时,我对平日里短头发、说话又粗鲁小飛雄第一次产生了「这家伙也是女孩子啊」的想法。比起当年,现在的她已经看起来有女人味多了。

   我才不要呢。

   从那时开始我的问答就没有变过。

  「才不要!笨蛋、笨—蛋!谁要和你这样的家伙交往啊。」

   虽然连自己也觉得这个回应跟小学生一样幼稚,但这样的对话从初三时候开始重复到了现在。

*为了你,我也可以做料理的

  今天心情不错,放学的时候甚至都想哼首小曲。

  但走近校门的时候,突然闯进眼帘的东西让我刚到嘴边的小曲变成一声叹息。

 「飛雄、你在这里干什么?」看着靠在校门上穿着他校制服的黑发少女,我问道。

 「及川前辈!」她抬起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眼里仿佛闪耀着光芒。

  周围飘过来的视线让人心烦,我提出换个地方说话。

 「也是,及川前辈果然太引人注目了。」

 「有他校学生站在门口就很引人注目了好吗?」

 「但是,男生也都在看你。」

  确实,有些男生路过时用一副「又是找及川的啊」的表情鬼鬼祟祟地瞄向这边。虽然乌野的制服是很可爱,但穿着的可是这家伙哟?是飛雄哦?如果是那个美女经理也就罢了,这可是飛雄哦?!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男生往这边看……?我们一边疑惑着这个问题一边走到了公园。

  「及川前辈,这是给你的。」

   我们俩并排坐在长椅上。当屁股终于把冰冷的椅子捂热的时候,飛雄从拴着卡通挂饰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真难得,今天没背那个硕大的运动背包。

   系着水蓝色丝带的袋子里装着两个松饼。

   我收过太多女孩子自制的点心了,不由得摆出副厌烦的表情问她「你怎么也搞这出啊?」

   她问答我说这是她家务课的实践作业。

   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飛雄紧盯着我,一脸既不安又期待的样子问道「味道怎么样?」。嗯,挺好吃的。

   但这么说出来总觉得很不甘心。

  「哇——!好难吃——!你居然给及川前辈吃这种东西!」

   我自己回想起当时脱口而出的话都觉得有些过分。

   看着突然消沉下去的飛雄,我自觉说过头了,但说出口的话也不能再吞回去。

  「是吗…。可是大家都说很好吃的。可能是不太合及川前辈的口味吧?」说着她把装着剩下一块松饼的袋子从我手里抢了回去,将其紧紧抱在胸口,仿佛那是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看到她这样子我不禁心里一阵刺痛。

  哎。算了算了,确实挺好吃的。还是表扬她一下好了。

  我性格还真是弯扭啊。这个很好吃….等等?

 「大家…是指?」

 「排球部的…」她一脸‘我多嘴了’的表情。

 「我说,小飛雄,能分给排球部这么大分量的点心,一般料理课上做不了吧。」

 「是剩下的…」

  我听到她说「剩下」的时候不禁有些生气。为什么呢?我自问道。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给我这个超级大帅哥的东西居然只是别人顺带剩下的所以很不爽。嗯。一定是因为这样没错!

  「喂,你说实话吧。」

  「你叫我说实话,我也…」

   看着她一脸困扰地耷拉下眉毛的样子,我心里一阵恼火。

   为什么我是顺带的啊?——我拼命忍住想这么质问她的冲动。

   看到飛雄把长发撩到耳后,我偷偷把靠近她,在她平时都藏在头发底下的耳朵旁边小声说道「飛雄。」

  「噫——」她突然挺直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因、」她似乎是妥协了,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嗯?」

  「因为!这是我为及川前辈专门做的!」

  「及川前辈老是收到女孩子手作的礼物,我也不想输给她们。但你肯定不会要我送的礼物的… 我就想,要是料理课的作业的话,也许就不会拒绝了吧…」

  我看着满脸通红的飛雄,从她怀里抢回了那个被她小心翼翼抱着的袋子。

  看我拿走袋子,她发出「啊…」的一声。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

 「既然你给我了,那这就是我的东西了。」

 「但是,你说很难吃…」

 「这个嘛,期待你下次的表现咯。」

  趁天还没黑赶快回去吧,说完我起身离开了。

  这时我看向手里剩下的那块的松饼,发现上面装饰着一颗小小的爱心。

   *我会努力打扮的

  「下次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样?」飛雄给我发来一条这样的短信。

   不同学校的作息时间自然也不一样。但这次不知为何,我们学校的公休日,乌野正好也放假了。(喂,到底是谁把青城休假的情报透露给她的啊!)

   为此我现在正站在约好见面的地点。

   平时都是她先到,但今天难得的是我等她。

   这显得我好像很期待的样子,让我觉得有点丢脸。

   今天那家伙肯定也会穿着平时那种奇怪的t恤吧?

  「咦,及川前辈这次来得真早啊。」

   看吧,果然是奇怪的t恤咦咦——?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我低头道歉的飛雄身上穿的不是t恤也不是制服。

   而是一条有着白色圆领子的黑色连衣裙,群摆下露出的膝盖和雪白的大腿晃得我有点眼晕,再往下看去,脚上穿着一双低跟的黑色漆皮鞋。

   还是一身黑啊,但是很适合她。

   垂顺的黑发在头的侧面微微挽起,划出一道曲线。

   平时她的嘴唇总是很干燥,一副出血了也毫不在意的样子,今天却涂上了淡淡的粉红色。

   我一言不发地盯着她,飛雄似乎觉得有些不自在,红着脸别开了视线。

   「果然、看起来很奇怪吧?除了制服我都没怎么穿过裙子…」

   「一点也不奇怪哦。」要是别的女孩子像这样打扮起来,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夸她们「好可爱」「很适合你」,但对飛雄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即便如此,飛雄还是很高兴的样子,她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说着「太好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噗通」地跳动了一下。怕被飛雄看破,我赶忙催促她「快点、去买票了!」,说着向电影院的方向迈开脚步。

   明明用的是和往常一样的步调走着,但飛雄渐渐地落在了后面。

   你磨蹭什么啊。我正准备这么说的时候,连忙闭上了嘴。在飛雄面前,我总是没办法继续扮演那个超级受欢迎的及川前辈。

   我悄悄放慢脚步。当飛雄走到我旁边时,把手伸向了她。

  「诶?」她目光疑惑地在我的脸和手之间游移。

  「穿这个不好走路吧。」我指了指她脚上的鞋。「挽着我。」

   飛雄小声道了个歉,小心翼翼地也伸出了手。

  「这种时候,不要说对不起,应该说谢谢。」

   听到我的话,飛雄又向我说了声「谢谢。」

   她一把握紧了我的手臂,让我吓了一跳。

   我偷偷看向他,发现她脸上满是红晕。

  「及川前辈、」她小声说道「真的很帅气。」

   这种事早人尽皆知了吧,但听她这么说还是让我觉得脸颊发烫。

  「笨蛋,现在才发现?」我移开视线想搪塞过去。

  「穿了高跟鞋,及川前辈还是比我高那么多,还有,手好看又有肌肉。」接着她又补上一句「反正及川前辈在我心里一直都帅。」

   我不禁捂住了脸。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你难得这么坦率吓到我了!坦率得让我觉得还有点可爱。」

    听到这飛雄的表情突然明亮起来。

   「同意和我交往了吗?」

   「那是两码事!」

   「切!」

   「喂,女孩子不要咂舌!」我忍不住告诫她。

   看完电影后决定找地方吃个午饭。

   我们在街上随意地逛着。

   走到一半,飛雄松开我的手说了句「不好意思,请等我一下。」

   我问她要干嘛,她难以启齿地说着「厕s……」

   我赶忙打断她。……啊,问女孩子这个确实是我考虑不太周到,但也要怪飛雄。

   正考虑着在哪等她比较好的时候,看到了一家杂货铺。

   我走进店里,挑了两样东西走向收银台。

   「是礼物吗?」店员姐姐带着足以给满分的笑容问我。

   「是的、」我正准备这么说的时候又慌忙改口,「不是的。」

    我干嘛给那家伙买礼物啊。

   「不是。真的不是礼物。包装袋都不用了,随便用卫生纸包一下就行。」

   看着语无伦次的我,店员姐姐噗嗤地笑了一下「知道了,是自己用的对吧。」说着她把东西放进了一个样式简单的礼品袋里。

    还给系上了丝带。

   走出店外发现飛雄还没有回来,于是我靠在墙边发呆。

    路过的女孩子们时不时偷瞄着我,我向她们挥手后,她们发出「Kya——」的尖叫声。

   果然还是表情丰富的女孩子比较好啊。

   ……下次找个比我年龄小的女朋友吧。我在心里暗自盘算起起来。

   正在这时,刚刚还在一直吵嚷着的女孩子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久等了。」一头黑发面无表情的飛雄站到了我面前。

   「嗯,走吧。」我说着又向她伸出手。

    这次,她很自然地挽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都没有女孩子过来搭讪了。」我哀叹了一声。

   「为什么?明明及川前辈这么帅。」

   「因为你的眼神太凶了吧~」

   「怪我?」

   (好厉害,美男美女的情侣…)

   (果然帅哥都是配美女的…)

   (只能认输啊…)

    ——只有这两个人不知道别人口中是这么评价他们的。

   *你送的礼物,我都会好好珍惜

   吃完午饭后,我们又在周围随意闲逛了一下。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我一说完,飛雄脸上马上流露出失落的表情。看她这样子,我把刚才买的东西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本来不想给她这种精心包装过的礼物,但看到她那种表情,弄得我也心神不宁的,最终还是把那个袋子给了她。

   「发饰?」

   袋子里装着一个嵌着小饰物的的发卡,和一个同样款式的发圈。

   「下次再打扮的时候戴上哦。」我对她说,但对方半天没有回应。

   本来想着她平时不会戴这种饰品才买了送给她。果然还是不喜欢吧?我这么想着看了眼飛雄的表情。

   她嘴抿成奇怪的形状,眼睛里闪着光。啊,她每次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谢了!」听到她毫无女人味的回答,我不禁笑了。

   「及川前辈给我的东西我会每天都戴着的。啊,但是天天戴万一弄掉了、搞坏了怎么办……」

    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样子我不禁脱口而出。「那时候我再给你买一个。」

    我干嘛说这种给人希望的话啊…

   看着她瞬间染红的脸我暗想「不好」,她又要问我能不能跟她交往了吧。

   「我很高兴。及川前辈你送我的东西、还有、今天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会好好珍惜的。」

    她说话的样子,好像要把一切都铭记珍藏在心里。我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心律不齐吗?

【及影】【小说翻译】それがきみだと諦めて

翻译:peachsoda(loft)

それがきみだと諦めて

   只要窥视下我的内心就能明白的吧。全部,毫无保留的。迄今为止那些深藏着怕你发现的,埋在心底的所有。

   我只怕你知道,所以把它们藏了起来。

   又只想你知道,所以一直默默祈望着。

   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呢,这让我焦躁不安。

   因为无法顺利地传达给你,心里总是乱成一团。

   这样的东西还留着干嘛呢?不如全部丢掉吧。

   就像冬日的积雪,在春天来临之后,寂寞地如同幻影一般的融化,不留一丝痕迹。这份情感也能融化殆尽就好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这么盼望着。

   但是,它死命盘踞在我心底不肯消失。

   所以我投降了。

   毕竟,要把一直以来都视为珍宝的东西就这么丢掉,也太过悲哀了。

   轻易放手会让我的心将无所适从。抱着这份自顾自的出现、任意生根驻扎且永远看不到出路的感情的我,难道不是比谁都可悲吗?

   ……所以,你必须要负起责任。好好看着我,不许移开视线。

   这样,即使再笨的你,也能马上看懂我的心吧。

  *******

  「…切」

   一瞬间碰到的指尖。顿时,就像迷失在无音的世界里一样。及川把伸出的手臂缩了回来。他瞪了眼坐在斜对面的男人,对方板起脸微微低头向他道了个歉。「……对不起。」

   「真倒霉。」

   「……对不起。」

    胡乱地吐出句抱怨后,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语句和动作。及川抬头撇眼看向对面,接着又一副兴致全无的样子把目光从对方蓝色的眸子上移开。随后他拿起桌上的毛巾,狠擦向刚才被碰到的食指和中指。

   「……」

   「……」

 

    对面的男人沉默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

   「……没…」

   「没什么就别没事往这边看。」

   「……对不起」

   「这句话我都听烦了。」

   「……」

    

   就如同被冻结住了一样。寒冷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现在这里,人声鼎沸、酒和食物也很美味,本应高涨的气氛,到了他们这却突然冷了下来。零星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边有点不对劲,侧目望向两人。

   「影山——」

    在这让人坐立不安的气氛里,一个明快的男声叫了影山的名字。影山回头看过去,那人一脸善意的微笑向影山招手「这边、这边。」。刚刚如同凝固了一般的空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影山瞅了一眼斜对面的及川。及川一问「怎么了」他马上又移开了视线。

  「没事。」

   影山短短的回答了一句,从自己原本在中间位置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坐席的两侧走去。

   「……」

   及川收回定在对面空位深绿色坐垫上的目光,拿起刚来准备吃的毛豆,挤出豆子放入嘴里。恩,咸淡把握得正好,很美味。

   「喂、」

   「嗯?」

    他听到影山旁边、也就是自己正对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是岩泉,他一边嚼着豆子一边转过脸、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岩泉用一副好像要把身体里的不快全部从嘴里吐出来一样的表情和声音狠狠对着他骂了出来。

 

   

********

 

  「小岩,你刚才看到没?」

   及川看着对面仰头喝着灌装啤酒的岩泉,一脸兴奋。

  「就发生在我眼前我不想看到都不行。」

   虽被对方狠狠瞪了一眼,但现在的及川毫不在意。因为、

   「飛雄碰到我了……!」

   他一脸红晕掩不住笑意地说着。周围的空气中好像开满了花。岩泉看着及川这副表情不禁叹了口气。

   这里不是刚才的居酒屋,而是及川独居的公寓。

   这个饮酒会每次都有不同的人来定期组织,最开始提议的是谁、这帮人是怎么聚在一起的已经记不清楚了。参加聚会的都是和他一样从老家来东京的人,主要是原青叶城西高校和乌野高校的排球部成员。这次也不例外。

   散会后大家有的径直回家,有的去续摊,也有像岩泉和及川这样私下约着再接着喝的。这都是大家的自由。每次散会后这俩人每次都会这样,回到自己的家里继续打开酒瓶。——其主要目的是让及川发表自己的恋爱感受。

   及川盯着刚才碰到影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那一瞬间,他感觉跟被电到一样。当然那并不是静电。

   是那种悲伤又甜蜜的酥麻。

   及川的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残留的刺痛,但他完全不讨厌这份感觉。那是心脏突然一下被抓紧的感觉。那一瞬间,放佛有什么东西拉扯住他的心弦,无法控制。

他抚摸着自己的左手,回味起那刹那间的温度,放佛要把它永远据为己有一样。

 

   「我第一次跟飛雄坐那么近!」

   「……哦这样啊。」

   「但你坐在他旁边吧?我当时给你发信息干嘛无视啊?」

   「你烦死了。我不想陪你耍性子。」

   「好过分好过分!……真是羡慕,如果他坐我旁边我岂不就可以装着不经意地想摸就摸。」

   「你那样的态度我会让影山坐你旁边吗?」

   「……小岩你欺负人!」

   「欺负人的是你吧!」

    看着面前突然一下泄了气的及川,岩泉叹了口气。

    正如你所见,这个男人只要在影山面前就会变成最冷淡无情的人,而在除影山外的其他人——特别是岩泉、日向这些知情人——面前,就会变成这样花痴的样子。

    真是个麻烦的人。

    这份从中学开始纠结到现在的初恋发展到现在变成了这个局面。近来及川的态度就一直像今天这样反复无常地重复着。

    现在这状况不如高中时候呢,岩泉暗想。甚至比初中时还糟糕。这点及川自己也应该注意到了吧。

   「嘴上这么说,但碰到影山的时候你不是马上就拿毛巾擦手…你是小学生吗?」

    及川一下被说得无法回嘴,「那,那是我手不由自主地……」,他嘟囔着。这种条件反射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但那是擦不掉被飛雄碰到的感觉的!所以没关系!」

   「……对了,影山在换座位前也跟你一样擦了手。」

   「啊!!??太、太过分了!飛雄最差劲了!!」

   「不是你先开始做过分又差劲的事的吗?」

   「唔……!」

   「啊,我骗你的。」

   「…!?别撒这种谎好吗?」

   「我还以为当时他会哭呢……」及川拿起酒喝了一小口。每次喝了酒他的情绪变化就会变得更加激烈,也变得更烦人了——不过这当然是在影山不在的地方。

   「……他要是哭了就好了。」

   「啊?」  

    岩泉一边沉默地灌着酒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自己明天的安排的时候,听见及川低下头抱着膝盖拗气般的说道。

   「他要是哭了,我就能对他温柔点的。」

   「……」

    骗谁呢,岩泉装着没听到及川的话。

    要是影山哭了,你也只会冷眼看着嘲弄他吧。

    而及川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闭着眼睛。浓长的睫毛投影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及川前、辈』

    白色的床上,身下的人担心地皱起眉毛。没有什么可怕的,及川像要拭走他的不安一样抚过他纤瘦的脸,看见他的脸颊和眼角染上了薄薄的红晕。

    手扫过耳朵,摸过后颈。及川感觉到自己眼前的身体抽动了一下。‘没关系的’,他露出了只想让这个人看到的最完美的笑容。

    被泪打湿的蓝色眼眸。从没听过的颤抖着的声音。还有用这个声音唤出的自己的名字。

    ———真想把他干得死去活来。

   「……啊、糟糕」

   「嗯?」

   「稍微想象了一下飛雄哭的样子就硬了。」

   「……」

   「哇,都胜过酒劲了,我太厉害了。啊不对,该说让我硬起来的飛雄比较厉害?」

    及川一本正经的说着。话音刚落,岩泉就拿着放在房间里的排球不由分说地砸了过来——朝着脸。那真不是一般的痛。

    *********

    一层不染的白云漂浮在涂满仿佛蓝色颜料的天空中。白银般的阳光毫无保留的泼洒下来,晃的人眼花缭乱。

    随处可闻的蝉声向人们宣示着夏天的到来。

    但当夜幕降临之时,这所有的一切都被黑色所覆盖。那夏日的声音也消失不见。在一片黑暗中,及川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训练完回到家后首先泡了个澡。已进入七月,光是走在外面都热得受不了,练习更是让人满头大汗。他现在只想赶快冲掉这身不快。

    洗完澡感觉一日的疲倦都回复了。晚饭吃什么呢?自己做太麻烦了,今天没什么做饭的心情。及川打开冰箱门又关上,在厨房晃了一圈又一圈。这时,挂面闯入了眼帘。今天的晚饭就这么决定了。

    把煮好的挂面盛到竹屉上端上桌。拿起电视遥控器随手换到一个台。搞笑艺人的笑声里夹杂着自己吸面条的声音。突然,及川注意到自己手机的绿色提示灯在闪。他右手拿着筷子,用左手抓起手机。发现有20多条未读的消息。

   「糟糕、难道有什么急事?」

    他慌忙点开屏幕。不过马上又松了口气。

    什么啊,是聚会的通知。

    消息组群里的人数很多,一会没看手机的话就会收到一堆信息。及川确认了下聚会时间,回信表示自己那天可以去。然后又翻记录确认了下会有谁来。

    ……啊,小岩来不了啊。诶,小不点也有事?真是难得。

    他慢慢滑动着屏幕的手指在看到某个人物的回复时顿时停了下来。

   『影山飛雄:我可以去』

    他的头像是一直睡的正香的黑猫照片,不知道是自己拍的还是别人拍的。

   头像旁就是那句简短的回复。

    飛雄会来啊。

    上次看到他还是在上一回的聚会上。又能见面了,想到这及川的表情不禁柔和了下来。

    这次我要试着对他热情一点。不瞪他、不冷眼看他。注意不要压低声线,要像对其他人和女孩子时那样温柔地跟他说话。

    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坐在飛雄的旁边。

   「好!我要努力坦率一点!」

    ——虽然这么鼓满了干劲。

   「不好意思及川前辈,那盘像是油炸的东西能帮我拿一下吗?」

    坐在左斜方的影山把手指向及川右手边乘着薯饼的白色盘子。及川看了下盘子,又看了眼影山。影山依然手指着那个盘子,眼睛盯着及川。

    可爱爆了!

    哗————及川的心里瞬间涌入一股暖流。他感到一阵胸闷,但这感觉一点也不令人讨厌。

   「……」

    他沉默地拿起盘子递给影山。「谢谢」在影山接过盘子后他马上收回了右手。

   「……」

   「……怎么了。」

   「……没什么。」

    他察觉到影山的视线并鼓起勇气问了话,但对方马上就闪躲开了。及川感觉自己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本来说不定能搭上话的!不用这么明显的躲开吧!)

    及川一遍默默吞下心中的眼泪一遍偷偷地观察着影山。影山从刚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之后把盘子递给他旁边的花卷。

   「花卷前辈,你要尝下这个嘛?」

   「哦?这是什么?」

   「我也第一次见。不过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真的吗?那我也来尝一下吧~~」

    花卷笑着也夹了一块后把盘子传走了。及川不自觉地向这俩人投去尖锐的视线。

    当他和花卷四目相对后,对方摆出一副开心得不得了的表情勾起嘴角。看着这副表情及川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吼了出来。

    (可!恶!小卷性格真是坏到家了!)

    那个笑容,仿佛就在对及川说着「羡慕吧~!」。不对,不是仿佛,他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本来那应该是我的座位的——在及川脑补的计划里。

    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及川被带到这个大包间的时候影山的左右已经有人了。他退而求其次占据了这个离影山最近的斜对面位置,然后给花卷发了个信息。

   『喂!为什么你坐在他旁边啊!?』

   『难得那里空着,我想跟小飛雄打好关系啊?』

   『啊啊啊啊?赶快跟我换过来!』

   『不要。』

   『小——卷————!!!』

    这之后花卷就立马关上手机屏幕不再理他了。

   (明明知道我喜欢飛雄!还坐他旁边是什么意思啊!我下次要跟小岩告状!太过分了!不公平!)

    虽然及川的心里这么叫唤着,但他表面还是装出一副在专注喝酒的样子。不知这里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真实的心情。

   「对了,岩泉前辈怎么没来?」

   「啊~~~他今天有工作那边的应酬,来不了了。」

   「这样啊。」

   (哦、小岩啊。那天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不对,我干嘛偷听飛雄和小卷之间的对话。这也太可悲了吧,不如说有点恐怖?)

    哎,及川深深吐出一口气,又开始灌起了酒。旁边没人注意到他喝得比平时都急。要是岩泉在场的话应该会强行阻止吧……可惜今天他不在。

   「不好意思来晚了!」

    这时紧闭的拉门突然打开了。及川转过脸,看见一身西装的菅原走了进来。乌野出身的人都纷纷向他打招呼。哦,他好像说过会中途参加。及川看着在门口闹起来的成员们默默想着。

   「啊,那个,菅原前辈!」

   突然其来的大音量把他吓了一跳,因为酒而有点朦胧的意识也顿时清醒了,他看向说话的人——只见影山手上拿着什么东西朝菅原走过去。「哦—?影山,好久不见」菅原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回头露出笑脸。

   「好久不见。」

   「话虽如此,我一直有在电视里看到你,所以也没有很久不见的感觉。」

   「啊,这样啊。」

    影山参加的电视节目…那说的肯定是前端时间播放的某个动物的节目吧。想起节目内容及川不禁又一阵胸闷。毕竟那里面的影山实在是……!!!

    刚想到一半,耳朵里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影山的表情虽然还称不上丰富,但跟以前比已经柔和许多了。现在也是,他蓝色的眼睛里泛着喜悦的光。

    及川感到自己的眼神不自觉间冷了下来。

   「有什么事吗?」

   「那个、这个、」

   「诶?什么什么?」

   「是、生日礼物……」

    听到影山对菅原说的话,及川感到一阵冲击。伸向鸡蛋烧的手也不自觉停了下来。

   「真的吗?给我的?」

   「是的。去年前辈你也送了我生日礼物、不过你生日已经过了……」

   「没关系。我可以打开吗?」

   「请。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影山的视线彷徨着,不好意思地抿着嘴。菅原小心地拆开黑色外包装,打开那个看起来很高档的细长盒子。

   「哦——!是领带!」

   「因为菅原前辈你经常要穿西装。」

   「我正好想买新的呢。……怎么样?看起来合适吗?」

    今天正好也是一身西装的菅原拿起酒红底条纹的领带比在脖子上。影山盯着他看了一会,猛地点了点头「很合适!」。

   「谢谢啊,影山!」

    笑得一脸爽朗的菅原无比自然地伸手摸向影山的头,然后毫无顾虑地抚摸着。

    及川感到自己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客气,我收到菅原前辈礼物的时候也很高兴。谢谢了!」

    影山好像理所当然地任菅原摸着,他高兴地抽动着嘴角,脸上染着淡淡的红晕。

    及川感觉心更痛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压抑住心中的盘踞着的黑色感情,但却并不奏效。

    ……啊,真讨厌。明明想忘记这么丑恶的心理的。

   ( ——那是我的东西。只属于我一个人东西。

    所以,谁都不许碰。别这么理所当然的碰他。还有你也是,别这么轻易地接受其他人。)

    真好啊。

    能让影山露出这样的表情。及川对此羡慕得不行,他感到胸口的疼痛就要喷薄而出。

    影山的生日,及川当然很早之间就知道了,也准备好了礼物。虽知自己送不出手,但还是很认真地挑选了,想着也许有机会能装着不经意的给他。因为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遇见影山,也不知道遇见了有没有机会给他,于是他一直把礼物带在身边。…现在这份专门为他准备的礼物仍旧孤单地躺在自己的柜子里。

    说实话,看到日历上日期的时候,自己还是怀着一份期待的。如果、万一…——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也想收到你的礼物。

    ……不,那是骗人的,我不要什么礼物。只要是你给的东西我都喜欢。就算是一句「生日快乐」我也心满意足了。仅仅如此,我就会很开心了、)

    真好啊。……真羡慕啊。

   及川把目光从微笑着的菅原和一脸高兴的影山身上移开,又开始喝起了酒。咕咚、咕咚、咕咚、他听见自己喉间传来痛快的声音。他一口气喝干手里的酒,把杯子放回桌上,感觉到眼前的空杯子好像在摇晃,啊要醉了。

   「……」

    啊,不行了。及川感到从没有过的头昏。眼角发热,身体也跟烧起来一样。也不知道是头疼还是恶心。

   中途好像有人跟他搭话。是谁啊?花卷?松川?小岩?

   …….啊,不对、不对。小岩今天不在这。……是菅原君啊。

  (大家好像都一副很担心的样子,真难得,平常都不会这么关心我。果然是因为我今天看上去很反常吗?)

   突然,及川发现自己右边的位子是空着的。啊,怪不得感觉不到人的体温。刚在坐在这里的是谁来着?怎么也想不起来。‘啊,这真的是喝多了啊。’正当及川这么想着的时候。

   穿着深蓝色牛仔裤的长腿进入了他的视线。

   ……谁?

    他微微一抬眼,看见了摇动的黑发。

   「……」

    飛雄。

    他吃惊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仅仅如此就让他心跳加速。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影山,对方把目光朝向他之后,他又装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往嘴里夹了块炸鸡。

    为什么、你要坐在这里?

    及川偷偷看了下四周,发现是因为这是仅有的一个空位。左前方影山刚才坐的那个的位置现在被金田一占了。

    他又看向影山。

    今天跟以往不一样,他现在毫无顾忌的盯着影山——这明明在以前是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因为被盯得太死了,影山有些坐立不安地朝及川这边转过脸。

   「……你看太久了……」

   「……我没看你啊。」

   「不对,你在看吧……」

    影山有点困扰的耷拉下眉毛。

    (——啊。这个表情,我第一次见。)

    自己的体温好像上升了一度。

   「话说及川前辈,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多。」

   「……」

    及川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他看见影山叹了口气。好像在无奈地说,所以才说你喝多了啊。

    影山这头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的表情和态度,让及川的情绪更加高涨了。他感到体温又上升了一度。

   「请喝点乌龙茶或水之类的吧。」

   「……不要。我要喝酒。」

   「你已经醉了。」

   「……啊?胸部?」(*日文中读音相似)

   「喝傻了吗……」

    感觉到自己摇摇晃晃的。及川觉得自己被酒精、现在的气氛灌醉了,但他更醉在影山的声音、表情和态度里。

   (喂,让我看到更多的你。你的不同的表情。只给我看,只对我笑。我还想看到更多,更多的…… )

    及川不自觉地伸出右手紧抓住影山的T恤。并没有接触到身体,但却感觉到了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仅仅如此就让及川兴奋了起来。

    他看见影山吃惊地睁大了眼。「他现在的视线里只有我」——及川胸口一阵悸动。

   (就是这样,不许躲开我。想要你的眼睛里永远只映着我一个人。)

   「喂,你为什么就只不肯对我笑呢?」

   「……啊?」

   「……我明明都……这么喜欢你了。」

   (啊,又说多余的话了。但已经无法挽回,不想再重蹈覆辙。

    飛雄露出一副我从没见过的惊讶的表情。

    ……不管了,无所谓了。现在是我人生中醉得最厉害的一次。

    全部都是酒的错。)

   「喂,你快在这亲我」

   (我感觉到大家的视线仿佛在说着「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做我的人吧。」

    真心话从嘴里零落而出。及川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毫无逻辑,那是一直以来埋藏在心里的情感。

    (想成为你特别的人。……却一直没法对你坦率。)

    「喜欢上我吧。」

    (一直都这么期望着。期望某天你能喜欢上我。)

   「……喂、」

    及川松开紧抓着衣服的右手,两手围住影山的脖子。

    想叫着他的名字再说一遍‘喜欢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周围的人怎么看这些及川都无所谓了,他一心只想向面前这个人告白、然后吻他因惊讶和微微张开的薄唇。

   正当及川打算张口叫出「飛雄」的时候——

   嘴里吐出来的,不是喜欢——甚至都不是一句话。

   胃里的东西一起翻滚上来,他感到嘴里都是那股复杂又独特的味道。

   (啊,糟糕。)

    但已经来不及了,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

    不该吐出的东西从他的嘴里喷涌出来。

    瞬间,满屋里都是异样的酸臭和惨叫声。记忆里最后看到的影山脸上挂着一副今天最为吃惊的表情。

   (啊,不如死了算了。)

    及川在失去意识的途中这么想着。

*********

    如同深陷污泥,又像被埋在雪中,亦或是沉在海底?总之就是在无法轻易浮起的某个深处。及川挣脱沉重的睡意睁开眼。

  「……」

   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不用刻意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及川知道,他现在躺在自己的卧室里,迎来了理所当然的,没有一切杂音的安静清晨。

   头痛欲裂,胃里一阵恶心。怎么回事?忽然,昨晚的事如同潮水涌来一样卷进脑海里。

   「啊~~~……」

    糟糕透了……。及川抬起右手挡住眼睛,似乎这样做可以逃避现实。

    要是能把一切都忘记就好了。控制不住地在众人面前说了那些话,还把不得了的东西吐到了对方身上。好想死。

   他首先想起的就是影山那张惊讶的脸。

  「他全程都是那副表情……」

   一副睁大着双眼合不拢嘴的样子。就好像看见了外星人一样。虽然他肯定没见过真的外星人。

    不知道昨天后来怎么样了。自己完全没有了之后的记忆。不知道是谁帮他收拾的烂摊子,又是谁把他送回来的,还帮他换上了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

    及川还是第一次这么失态。他从没有这样喝到烂醉过。

    送他回来的应该不是花卷就是松川吧。不管是谁,肯定都给人添了很大的麻烦,打开社交软件应该马上就能知道了。他预想到今后一定会被当做话柄,不由得叹了口气。

    头痛和恶心感突然加重了起来。就算躺着不动也够难受了。及川心里庆幸今天正好是休息日。家里不知道有没有药——头痛药的应该有,但对付宿醉的估计就没有了。他从撑起身子,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影山听到自己昨天那番话,会怎么想呢?那个有着锐利视线和艳丽黑发的男人浮现在他脑海里。就在这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还以为家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及川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愣了神。门慢慢地打开,他看着门口出现的身影不禁倒吸了口气。

    「……飛雄?」

     影山看见他后顿时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

    「身体感觉怎么样?」应该是担心着及川的身体状况,他步子比平时轻柔了许多。及川就这么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影山慢慢走近自己。

    「为、什么,你在这里……?」

     好不容易挤出的一句话因为激动而略微有点发抖。影山就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个…他们把你交给我了。」

    「他们是谁?」

    「大家……」

    「为什么?」

     听到及川的问题影山有些窘迫地别开脸。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他张开嘴,又闭上,过一会又张开了。仿佛因不知道怎么该表达而焦躁不安着。

   「及川前辈……」

   「什么?」

   「及川前辈、你……那个、啊——……嗯……」

   「?」

   「……及川前辈、你……及川前辈、是……啊、不对,及川前辈、你……」

   「??」

    到底是什么这么纠结啊?这么难以启齿?你都叫了几遍「及川前辈」了。及川不自觉有点想笑——他吓了一跳——在这样的状态下或许能坦率地传达出自己的感情。 就这个节奏下去成功可能性很大啊,他暗想。如果自己能就这样和影山说上话,那么他以前摆出的那些态度也许就……

    ——但现实果然不可能这么天真。过去不会如此轻易地消失。

   「及川前辈、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及川头顿时像被敲了一闷棍。刚才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昨天到底说了些什么。他不禁诅咒自己的愚蠢。

    他看见影山有些困扰的皱着眉头。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及川还没做好思想准备该怎么回答——

   「你在说什么鬼话。」

    听着自己口中吐出的比想象中还冰冷的声音,及川感到一阵绝望。

   (原来我还能发出这么绝情的声音啊。寒冷的能把人冻死般的声音。)

   「我喜欢你?别开玩笑了。天塌了都不可能,光想想就觉得恶心。」

   「……」

   「我只是认错人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一个黑色短发吊梢眼的美人。昨天又喝了那么多酒。你看我昨天有叫过一次你的名字吗?」

   「……确实,没有叫过。」

    他看见影山再次躲开他的目光,心脏又痛了起来。

   (——快给我否定啊。不是你还能有谁啊。……快点阻止我把。)

   「首先,你觉得我可能会喜欢上你吗?就算我喜欢男人,只有你、死都没这个可能。绝对不可能。」

   「……」

   「你没别的事了吧?没事就快走吧。我想睡觉。看见你待在我房间里心情真是糟透了。」

    及川对自己说出的这些过分的话感到恶心想吐。头一跳一跳地抽痛着,好难受。

   「那我回去了。打扰了。」

    在这种状况下,影山依然礼貌地向他低头告了别,转身离开了房间。

    但刚才闪躲开的蓝色眼眸再也没有望向过他。

   「我真、是个笨蛋啊……」

    及川后悔得想哭。黑色短发吊梢眼?美人?什么鬼,这不就是飛雄嘛。我是白痴吗,居然说出那么不过脑子的话。

   (……都是谎言。那些都是骗人的。)

   「唔……」

    及川感到胃里一阵恶心,赶忙捂住嘴。

    不好,得赶快去厕所。

    他探出身体准备下床。光是坐着都让他感到一阵头昏眼花。他在脑海中冷静地告诉自己没事的,但失去控制的身体却不让他如愿以偿。

   「……!」

    砰、只听见一声闷响。及川一下愣住了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的视野跟地板接得好近。啊,我是从床下摔下来了啊,逊毙了。他想象了一下倒在地板上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真是难看。太差劲了。太惨了。好难受。头好疼。

    唯一庆幸的是没让飛雄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但是。

  「………飛、……飛雄……」

  「——及川前辈……!!」

   突然影山的身影闯入了眼帘,及川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视线模糊起来。

  (为什么你又回来了。明明我刚才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你真是、笨蛋啊……)

   「飛雄、」

    及川向一脸不安地跑过来的影山伸出手。影山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这份温暖让他瞬时安心了下来。

   他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

   及川在咔哒的开门声中醒来。他闻到一阵诱人食欲的香味,同时听见了缓缓的脚步声。

   「飛雄……?」

   「不是!」

   「诶…小、小岩……?」

   及川揉了揉眼睛想赶跑睡意。他眼前站着的是一手端着砂锅的岩泉。啊,香味就是这个传出来的啊。

   「鸡蛋粥。吃得下吗?」

   「啊、嗯。」

    及川坐起身,接过放在托盘上的粥。看他接过去后,岩泉坐到了离床不远的椅子上。

    打开砂锅盖,香气更加浓郁了。及川用勺子轻轻把粥搅拌了一下,对着吹了几口气后送进嘴里。

   「好吃。小岩,谢谢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头还有点疼,但没有想吐的感觉了。」

   「这样啊。」

   「嗯。」

   「……也难怪,吐了那么多次。」

   「诶?」

    岩泉把手肘撑在桌子上一副无语的表情。及川完全回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感觉自己背后不安地冒出了冷汗。

   「什、什么时候?真的有很多次?」

   「就在几小时前。吐得很厉害。你这段时间不许再喝酒了。」

   「有这么夸张?」

   「你还要我说几遍啊。」

   「吃完后把药吃了。」听见岩泉的这句话及川乖乖的点了个头。慢慢的开始吞起鸡蛋粥。

    他偷偷瞄向岩泉,看见他在翻看桌子上放着的排球杂志。确认了岩泉的动向后他又开始吃起粥。

   小岩是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飛雄后来怎么样了……。他肯定不会还留在这里了吧。

   「……你这家伙啊。」

   「嗯?」

   「给别人添了不少麻烦吧。」

   「诶、唔。」

   「还都是些不得了的事。」

   「……谁告诉你的?」

   「……你打开手机自己看。」

   「……这个,嗯。」

   及川撇开视线低下头,听到岩泉嘲笑的声音。他实在没勇气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对方说什么他都只能闭嘴接受。

   「……那个……」

   「又怎么了?」

   「小岩你怎么在这里?……那个,飛雄、走了吗……?」

    那个时候及川最后看到的、碰到的是飛雄。

    但现在他不在这里。难道那是幻觉?及川的脑海里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影山给我打的电话。」

   「诶……?」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那么着急的声音。」

   「……那他现在在哪里…」

   「去训练了。」

   「……这样啊。」

    (——训练、训练啊…嗯,谁叫他是飛雄呢。能让他打球他肯定马上就跑过去了。嗯,反正我们也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不如说因为我关系变得越来越差了。)

    岩泉无语地看着眼前情绪明显低落下来的及川。

   「他本来下午就有练习,你还要他等你起来吗?」

   「嗯……」

   「对他说了那么伤人的话,他还是因为担心你而回来了哦。」

   「嗯……诶?」

    为、为什么小岩会知道这些?及川不自觉地看向他。

   「我听说的。」

   「从飛雄那里?」

   「嗯,无意中说到了。」   

   「唔……」

   (飛雄会和小岩聊我的话题?诶?等一下等一下,这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超级在意啊!下次请带上我一起!)

   「你是…真的喜欢影山吗?」

   「……什么?」

    岩泉的质问打断了及川兴奋的思绪。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当然喜欢啊。」

   「真心的?」

   「……嗯。」

   「不是你自己搞错吧?」

   「不是。」

    及川开始不安起来,他猜不透岩泉想说什么。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小岩。这话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搞错了?这不可能是什么错觉。

    如果这只是用只言片语就能解释得清楚的感情的话,根本不会困扰我这么久。我也不会因此被弄得团团转。)

   及川把吃完了的空碗放到床头柜上。他握紧身上盖着的蓝色被子,看见岩泉眯起了半边眼睛。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喜欢的人?」

   「!这、这……」

   「你觉得你和影山就这样下去能发展到恋爱关系吗?」

   「……」

   「就算奇迹发生,你们两个交往了,也马上就会分手。肯定的。」

    及川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的嘴张开、又合拢,除了呼吸发不出一点声音。

   「伤害影山的不是别人就是你,及川」

    看着投射过来的锐利视线。及川知道,岩泉生气了。

   「要是影山哭了你怎么办?」

   「诶!?飛、飛雄、飛雄他哭了吗?」

   「他没哭!你兴奋个鬼啊!」

   「啊??!」

   (我已经搞不懂小岩到底在想什么了!!~ )

    岩泉狠狠地瞪了眼叫唤着的及川。

   「很简单啊!你把在我们面前说的那些花痴话原原本本地再去跟影山说一遍就行了!」

   「我早就说了我说不出口啊!」

   「管你啊!那就永远都别说了!」

   「不要!」

   「那就给我去说!」

   「太随便了吧!」

    听见及川的叫声,岩泉操起药和矿泉水瓶超他的脸上丢了过去,正好砸中他的鼻子。

   「疼死了!啊?我家怎么还有矿泉水?」

   「当然是我买来的啊!」

   「多谢!」

   「别说屁话了赶快喝!喝完快接着睡!」

   「知道了!」

   「今晚之前给我把身体搞好,做好准备!」

   「诶,做好什么准备!?」

    按岩泉说的正喝着药的及川突然发出难以想象是病人音量的大叫拉起了被子。他看见岩泉正背起他带来的深绿色双肩包,「你等会联系影山」。他确认及川躺下了后起步迈向门口。

   「诶?」

   「去跟他告白,然后被他甩吧!」

   「啊??????你在说什么啊?」

   「——你先相信一切都能顺利,把今天变成最好的一天。」

    岩泉一副恶作剧成功的样子,微笑着看上去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他没去管呆看着他的及川,抛下「当然前提是影山愿意见你」这种耸人听闻的话之后就飒爽地离开了。

    及川愣着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身影消失在门那边。

    今天?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打开屏幕画面。确认了日期之后他终于反应过来。昨天还记得清清楚楚,但因为晚上发生的事全抛到了脑后。

    「……好的。」及川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他想着岩泉的话打开聊天app。看到了无数的未读消息——虽然不好意思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信息。

   他点开个人聊天的界面,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联络过,现在的背景记录是一片空白。

   『今天练习结束后能见一面吗?』

   及川把短短一行字反复看了三遍才点下送信的图标。现在正好是影山练习的时间,所以不会这么快回复吧?为了尽快回复体力还是先睡一觉为妙,他这么打算着的时候发现自己发出的信息显示成了“已读”。「诶?」

   『为什么?』

    画面左边显示出了黑猫的头像和冷淡的回复。虽然知道这就是影山通常说话的口吻,但联想到早上发生的事,及川的心还是擅自地痛了起来。明明120%都错在自己。

   啊,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要赶快趁飛雄休息的时候把时间定下来。

   (——为什么。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呢。当然是有原因的。难道现在要说出“我想对你表白”这个理由吗?那也太莫名其妙了。

   ……不对,本不该这样逃避的。我太狡猾了。

   一直在我脑海中的,那句简单的话语,)

    及川感到自己打字的手指都在颤抖。他屏住气,发送了消息。

   『我想见你。』

    仅是如此而已。

    聊了几句之后,约好让影山训练结束后来公寓找他。看着影山回复的那句「我知道了」,及川终于放下心来。

    毕竟对方就算回复「可我并不想见你。」也是情理之中。

*********

   晚上十点多钟,安静得没有一丝电视、音乐声响的房间里,及川靠在沙发上无意识地盯着房里的钟。

   当时影山说他不确定几点能来。这都无所谓了,时间再晚都无所谓。及川又对他重复了遍「我想见你。」

   要等多长时间都没关系。——虽然希望尽量能在转钟之前见到他……啊没有,果然还是无论几点都行只要来了就好。

   及川想着等会的会面,紧张地坐立不安,他把屋里的排球抱在手里,但还是冷静不下来。

    刚才吃了岩泉买来的乌冬,身体也恢复到了完美状态。

    影山会来的吧。以他的性格,跟前辈约好了就不会爽约,但回过头一想,昨晚和今早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也许,他过会就会发信息说‘还是不来了’。想到这个可能性及川一下子消沉下来。

   他会来吧。那家伙,会守约、乖乖过来的吧。

   及川皱着眉头睁开眼睛。他寂寞地低下头,没注意到此时自己巧克力色的眼眸里充满不安的神色。

   (求你一定要来啊。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论多晚了。拜托了,到我身边来。)

   及川盯着放在矮桌上的手机,祈祷着不要收到什么坏消息。

   「……飛雄。」

    突然,轻快的铃声在房间里响起。及川猛地抬起来,跑向门口的对讲机。他的左手按捺不住的撑在白色墙壁上。

    ——飛雄,

  『……是我。』

   确实地传到耳朵里的低沉安静的声音里带着份惊讶。也难怪,只有人到了家门口对讲机的镜头才会启动,及川是无法看到现在站在楼下大厅里的影山的。但在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之前,及川就如同确信了一般地叫了他的名字。

  (这一定是因为我一直在祈祷他会按响门铃,所以不会叫出其他的名字。)

   「飛雄,你知道我房间在哪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虽然现在隔着机器,但及川还是不禁被自己难得说出的坦率的话给感动了。异常地紧张让他的心跳加速。

   『……不用了,我知道在哪里,没关系。』

    影山干脆的拒绝让及川有一点失落。「这样啊……」影山的语气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在此刻的及川耳里听起来比平时更加冷淡。看不到对方的脸让及川感到心焦。——想早点见到他。

    「…………快点,过来吧。」

     他把额头抵在对讲机上。

    「……」

     ……怎么回事?

    违和感让及川把视线从地面移回到了对讲机。

   「飛雄?」

    等了好长时间也没有任何声音从这个白色的机器里传出来。砰砰砰,他听见胸自己口传来不安的声音。骗人的吧?他不会回去了吧?

   「飛、飛雄?」

    『……那个,你真的是及川前辈吗?』

    及川刚因为听到了回复而安心的时候,影山的回答却让他的思考一下子停止了。什么意思?    

   「啊??……你在说什么啊……当然是我本人啊。」

    他感到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喂,你还打算在那里呆多久啊——这份距离让他感到讨厌。

   「那个,你快点到房间..」

   『我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

    仿佛寒冷的冰柱刺入身体。

   『昨天,你说认错人了。但你今早和现在的态度差别太大了,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个。……我搞不懂你想做什么。』

   「飛、」

   『现在也是,弄不懂…你为什么要把我叫来你家。』

   「……那是因为、」

    及川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他感到自己口干舌燥。

    因为喜欢你……难道要在这种状况下说吗?

   (所以才讨厌这个距离。想看着你的脸说出来,而不是隔着机器。我不在乎能不能很好的传达给你。只要见到你就好。)

   「我说了我想见你。」

   『……』

   「因为想见你所以……」

   『为什么你会想见我?』

   「啊……?」

   『这不可能。』

    及川感到自己仿佛被人打中脑袋然后丢入了冰冷的海水中。耳里传来的是今天听到的最冰冷的声音。

    『果然还是回去比较好,我——』

    「因为我喜欢你!!!」

     啊,完蛋了。现在不是说这个是的时候啊。但现在要是不说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啊?……』

    「我说我喜欢你啊你这个白痴!!!」

    『……什么?、………啊!?』

    「笨蛋!听好了,你不许跑。你要是敢走,被我捉到就当场上了你。」

     啪!及川威胁着拍了下墙壁夺门而出。

     没时间锁门了,也没精力管是否吵到了邻居。

    ——绝对不会让他逃了。

    这个时间因为没什么人,电梯一下就到了及川家所在的楼层。他乘上电梯,短短数十秒的时间都让他觉得急不可耐。电梯停下后,他强行扒开缓慢打开的电梯门跑了出去。

   「飛雄!!!」

    他在门厅附近找到了呆站着的影山。

   「及、及川前、辈……」

    影山就站在这里。他没有走。及川拼死地抑制住脸上的笑意,用力地一把抓住影山毫无防备的左手。

   「跟我过来。」

   他拉着影山迈出脚步,影山老实的跟着他乘上电梯。及川按下自己房间楼层的按钮等着电梯到达。

   「那个……」

   「你先闭嘴。」

   「……」

    及川知道现在影山颜色的眼睛里一定满是不安的神色。他抓着影山的手轻轻摇晃着。

   我不会放手的。

   及川这么想着,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电梯停下后他拉着仍一脸茫然的影山,打开没锁的房门。他听见影山小声地说着「锁……」

   「我当时没这个时间锁门了。」

    及川进入玄关后转过身。这次他好好地锁上了门。毕竟等会要做的事如果被第三者打扰到就不好了。

    他顺势按住影山的肩膀。影山来不及抵抗地被他推到门上,身体被夹在门板和及川中间。

   影山抬头看向及川。他眼里摇曳着的那抹不安的蓝色让及川一阵亢奋。

  (原来我有这个嗜好啊?这么说来,我确实是幻想过能弄哭他就好了…)   

  「……及川前辈?」

   跟妄想中无比相似的情景就这么发生在眼前,及川不由得兴奋起来。

   (——糟糕,我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给我哭。」

   「啊……?!」

    不安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了。但这对现在的及川来说只会加速他的兴奋、

   「你要你为我哭。」

   「你,你在说什么啊……脑子出毛病了吗?」

   「没出毛病。」

   「这很奇怪吧!让我哭是什么意思啊?完全听不懂。你到底想怎么样。……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从来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也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啊……」

    就好像一个马上就要胀破的气球又慢慢地缩回原来的大小。

   「我说了是因为喜欢你。」

    及川看着影山的眼睛,直截了当的这么告诉他。说完,他看着影山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突然心跳加速。

   「开什么玩笑!别骗人了!」

    影山举起手无力地砸在及川的胸口,他低下头藏起自己的表情,及川只能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

   「你肯定不知道,我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时是什么心情的吧?」

   「……」

   「……现在也一样不知道吧。」

   「……」

   「……我最讨厌你了,别开玩笑了!」

   「……」

   「你不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吗?现在说喜欢我又是什么意思……」

    及川看见影山颤抖的手紧抓着自己的衣服。

   「你,被我伤害到了吗?」——被我说的那些话。

    他看到眼前的影山身体诚实地抽搐了一下。

    及川两手包住影山的脸颊,手触碰到的地方感觉到了潮湿的泪水痕迹。他把影山的头托起来,清楚地看见了他通红的眼角。

    影山咬着嘴唇,拼死不哭出声的样子让他觉得万分怜爱。

   「你真是太可爱了。」及川不禁了笑出来。

    影山听见这话睁大了眼睛。

  (想把这个可爱的人的一切、立马占为己有。

    想让这个因为我而流着美丽泪珠的人,对我更加的不能自拔。)

   「飛雄、我喜欢你。」

    及川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生怕影山漏听了一个音节。说完,他看见影山的脸慢慢涨红了,嘴巴无意义地一张一合。

  「你不是说了你把我和那个黑色短发吊梢眼的美人搞错了吗?」

  「那说的就是你啊。」

  「啊、啊……?」

  「记得这么清楚,看来你很喜欢我啊~」

  「啊!!??」

   (——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很可惜,及川跟影山不一样是个很敏锐的人。

   「说认错了是骗你的。我喜欢的一直只有你。现在能相信了吗?」

    眼前这对惹人怜爱的蓝色眼眸此刻只倒映着自己一个人。这让及川觉得开心的无法言喻。。

   「我……」

   「嗯?」

   「昨天,你朝我身上吐了三次……」

   「嗯?啊?有三次!?」

   「店里一次、送你回来时候一次、还有今天早上一次……」

   「对、对不起。」

    这确实太抱歉了。及川老实的道了歉。三次的确是过分了点。对不起。

   「像鱼尾狮喷水一样。」

   「诶,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

   「你在吐之前……」

   「还要继续说!??」

   「在吐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看着影山的表情和轻到快消失不见的声音,及川真想把今早的自己拎出来狠揍一顿。

   ( 我深深地伤害了自己这么珍视的人。)

   「嗯。对不起、飛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只喜欢你一个。」

    及川抚摸过影山的脸颊和黑发。伸手用食指轻轻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珠。

    影山安静地接受了及川的举动。过了一会,他慢慢张开口。

   「生日快乐。」

   「……你知道啊?」

   「当然。」

   「……这是什么当然的事吗?」

   「是的。」

    听见影山肯定的干脆肯定的回答,及川露出笑意。

   (——你果然跟我不一样,比我坦率多了。我一直都知道。)

   「这真是最棒的生日。」

   「……是吗?」

   「要是你也说喜欢我的话就更棒了。」

   「……」

    说完及川有些刻意地歪了下头。影山看到这把脸转向一边。

   ……算了,反正以后还有很长时间。

   「现在只要你能接受我的心意,我就心满意足了。」

     及川笑着松开了手,脱鞋进入客厅。正准备回头问影山今晚是否准备留宿的时候……

   「及川前辈。」

    透明的声音落入平静的水面,荡起波纹。

   「我也喜欢你。」

    及川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我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喜欢及川前辈了。」

    毫无修饰的语言、泛红的脸颊。

    影山轻轻地扬起嘴角、露出了个有点害羞的微笑。

    ————看来,我似乎收到了人生中最棒的生日礼物。

  FIN

 

【及影】【小说翻译】なつの片隅

翻译:peachsoda(loft)

  虽然早就知道及川前辈恶劣的性格,但这种时候还是应该配合一下的。

  「快、穿上。」

   我无比疑惑地看着硬塞过来的上衣。只是说句有点冷,不至于当女孩子照顾吧。

  「什么表情,你有什么意见吗?」

   脱掉上衣,及川前辈还有一件短袖。V领的基本款。跟队服不一样的轻薄布料让他结实的身材一目了然。特别是肩和手臂的线条,没有强大的运动量是锻炼不出来的,我不禁咽了口气…可恶,我也相当努力锻炼了,但还是达不到他的程度。是因为练习内容不一样吗?要怎么才能练得跟他一样啊。还要继续增加肌肉锻炼的回数。嗯,就这么决定,从明晚开始实行。

    虽说如此,现在正值深夜,不能像白天一样享受到太阳的恩惠。特别是在这样的森林里,就算是夏天、就算及川前辈身体能力堪比高达,但只要他还是个留着温热血液的恒温动物,就肯定会感觉到冷。

   「…我不需要。」

   「不需要…?你这家伙什么态度啊!」

   「请不要突然这么大声!万一被熊发现了怎么办!!」

   「你声音更大好吗!」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将我的嘴连下巴一起捂住,让我心底一阵恼火。及川前辈这个人一点也不知道轻重。好痛,下手太狠了吧。而且,手掌心仿佛还带着香草的香气。你身体是点心堆出来的吗?真是一个谜。

   在我瞪了他一会之后,他率先移开了眼神。咂着舌松开了手。

   「啊…算了,白白浪费体力。说不定马上就到公路了,往前走走吧。」

   「往前走…被熊发现了怎么办!」

   「刚才开始就一直熊熊熊的。不用担心这附近肯定没有。」

    嘛、如果你想待在这里的话我也没意见。

    ——说完后,他把我早申明过不需要的外套强行从头套进我身上。真的让人很不爽。

    在我视线被衣服挡住正慌乱的时候,及川前辈抬起头,扫视向夜空中众星罗列成的天体,眼神放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似的彷徨不定。

   在干嘛呢?我一边想着一边看着他鼻梁高挑的侧脸,他望着天空一角,边点头边自言自语着「那边是北边吧」。没有指南针是怎么知道的啊?真是厉害。

   「啊?厉害?…因为看到了北极星所以知道那是正北方啊。幸好今天是晴天。这在中学…不、小学的理科课上学过的吧?」

   「……我的小学没有教过。」

   「怎么可能!因为你上课的时候都在睡觉吧!」

   「…那现在知道我们该往哪边走了吗?」

    看到及川前辈一脸不善地冒出了怒火,我移开了视线。但没一会,就听到他叫着「过来这边」,没办法,我只好向他走去。

   夜晚的森林阴森沉寂。走在前面的及川前辈用手和脚扒开蔓延及腰部的枝叶。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吸进了这片黑暗里。

   咔飒、咔飒、啪嚓。

   前方一片黑暗,只能看到树木投下的阴影。到底怎么样了?难道,我们再也走不出去了吗?一想到这,我喉咙不禁发出低颤。

   刚才跌落时扭伤的脚一直发出刺痛。完全是我的疏忽。没想到地面那么不结实,害的及川前辈也一起摔了下来。虽然下方的土地还比较松软,但那一瞬间真的非常凶险。我可不想和及川前辈一起往生。

   「喂、别掉队」

    说实话,我和及川前辈一点都不合得来。及川前辈也更适合跟其他人在一起。这次也是,两人只是碰巧被分在一起,放在平时完全是不可能的组合。及川前辈讨厌我,反之我也一样,跟他在一起就只会心烦意乱,没一点好事。

   对及川前辈来说,带着我迷路在森林里也一点也不好笑吧。

   「话说在前面,你要是走丢了我可不管。」

    没办法,为了活着回去,现在应该互相协力。

   「…知道了。」

    我只能万分不情愿地跟上及川前辈的背影。

◇◇◇

   原本我不应该在这里的。

   大学生真是很闲。趁着回家过暑假的时间,及川前辈怂恿着岩泉前辈一起来到本地海边的海之家打工。两人都想考驾照,所以很需要钱。

   ——加油吧。如果买了车了请让我看一下。

   话说回来,受到近年罕见的高气压影响,宫城的海滩与海之家盛况空前。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三天前,岩泉前辈给我打来电话,说因为人手不够想请我帮忙,只来最后一天就行。

  「不、但是、这个,对不起。我、做不来。」

   接到电话时我吃了一惊。时值暑假,可我还有社团活动。虽然不好意思但只能回绝,正当这时,岩泉前辈说,下午或者傍晚开始都行,只要能来就是帮上忙了。看来他们是真的忙不过来,都打电话给我这个不太熟的后辈求助了。“如果下午开始的话可以。”我接受之后,挂了电话。其实心里也想为前辈出一分力。先不提及川前辈,岩泉前辈并没有刁难过我。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打工,难免有些紧张,但一想到海,情绪还是不自觉高涨起来。沙滩上说不定可以做些肌肉的训练,我想着。部活结束后,坐上通向海边的巴士,望向窗外闪耀的海平面。满眼的湛蓝让我不禁微微眯起眼。

   「影山,谢谢了。帮了大忙。」

    许久未见岩泉前辈带着些许被海滨的阳光晒黑的痕迹。他挽起的袖子中露出结实上臂,看得出来他在大学里也毫不松懈地打着球。

   「不谢。我该做些什么?」

   「啊、你先换好衣服吧……」

   「啊——?!飛雄?!为什么你在这?!」

   「啊、及川前辈。」

    掀开后厨门帘走进来的是及川前辈。已经有一年没见了吧。我打了个招呼,他条件反射一般地发出「诶!」。

    还是一样烦人。与穿着帅气文字T的岩泉前辈不一样,他穿着花柄衬衫,扣子敞开露着胸口,看着就像这种出没在海边的搭讪男。

   「是我叫来的。你不是说招待忙到死吗。」

   「但也不用叫飛雄啊?让金田一来不就行了。」

   「青城不允许打工。」

   「话是这么说…!」

    应该是很讨厌我吧,及川前辈露出一副扭曲的表情——从中学开始就这样。不过,他好像长高了一些?腹部也满是肌肉。平时一副轻浮随便的样子,但是对排球却无比认真,我是知道的。

   「那个、岩泉前辈。我先去换衣服了。」

   「好的。更衣室在里面。」

   「是。」

   「等、等等等一下。为什么要换衣服?」

   「为什么…这里穿着牛仔裤多不方便,还会打湿。所以让他去换上泳装。」

   「泳装?」

    好吵。及川前辈是被热傻了吗,自己身上穿的不也是泳装?

   「就是普通的沙滩短裤。」

   「啊…沙滩裤啊…不这不是重点!上面呢!」

   「都是接待那当然要穿的跟你一样啊!」

   「啊————?!飛雄怎么可能做得来接待。店里不需要这种面相恐怖的家伙!快回去快回去!」

     能别做出这种驱赶狗狗的手势吗。

    「白痴吗?别人好不容易过来帮忙你在说什么啊?对不起、影山。别理这个笨蛋,去换衣服吧。」

   「好的。」

   「喂喂喂!!」

   说完,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脖子。搞什么啊,不至于讨厌我到这种程度吧。现在又没在打排球,就这么看我不顺眼吗。

  「怎么了?」

  「呜哇、能别用这种眼神好吗?话说你来海边什么企图啊?因为是高二的夏天所以想来个艳遇什么的?」

  「才不是。我又不是你。」

  「真是…让人生气!真的超级火大!算了,你去后台。不需要你接待客人。」

   我理着被他粗暴松开的衣领。

   「喂说什么啊混蛋川。影山是要接待…」

   「小岩你从刚才开始就没好好叫过我的名字吧?那个、飛雄一点也不适合接待。一副冰山脸,笑起来还很凶恶,这你都知道吧。比起接待还是更适合去帮你做做清洁什么,小岩不也说你那边人手缺乏吗?」

   「话虽如此…你这边忙得过来吗?」

   「没事没事——!」

   「你的“没事”毫无说服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我只好在一边沉默地整着衣领。还是一如既往的默契啊,找不到可以插嘴介入的地方。

    感觉他们这番对话还要持续一番时间,我拿起毛巾擦了擦汗。今天特别的热。

    最后,我还是来到了后台工作。虽然不用面对客人,但我原本是被叫来帮及川前辈忙的,这样没问题吗?

   「对不起啊影山…。让你折腾来折腾去的。」

   「不会。比起接客,这边的工作对我来说还更轻松一些。请不要在意。」

   「是吗…?及川也是的…真是胡搅蛮缠,他在想些什么啊…?对了,既然带了泳衣,休息的时候可以去游会儿泳。」

   「好的。」

    我一边回答一边拆开纸箱的包装。

    在后台我主要的工作是购置饮料、搬运要洗的物品、帮岩泉前辈卖外卖和扫除店内外等种种杂活。

   但是,今天真的很热。墙上的电风扇也吹不走这蔓延至全身的闷热。一边喝着店长请客的饮料、听着海边游客的欢闹声,一边进行着手上的工作。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吸满了汗水,一看就能挤出水来。就算在部活时也几乎没像这样流过汗。以后再来光顾海之家时,要对工作人员致以更高的感激之情——虽然我也不怎么来海边,但姑且在心里这么默默想着。

   「啊~累死了!」

   「辛苦了。」

    负责接待客人的基本都是当地的大学生。大家似乎都有做运动,小麦色的皮肤、身材也都很健壮。他们有时会在休息的时间过来搭话,其中只有及川前辈任性至极。

    比如找我要饮料(我又不是你的侍女)、牢骚着对客人的不满(这是你的工作啊)、抱怨着因为潮气而翘起来的头发(你头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说着些有的没的打扰我工作。

    在他诅咒发泄着的时候,一有女人叫他,就又突然换成一口甜腻的口气。好恐怖。

    我一辈子也不会忘,岩泉前辈告诉我这就叫做诈骗犯。

   就这样,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夜幕已降临在这片海岸。

   「影山,多谢了。」

   「啊,嗯。」

    我拾完店周围的垃圾后,岩泉前辈走了过来。背着店里的灯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能知道他一定满头大汗。

   「辛苦了。今天谢谢了,真的帮了大忙。这是店长给的工钱。」

   「诶。我也能拿吗?」

   「当然了,你干了活啊…虽这么说,但不要对数额太期待。」

   「谢…谢谢。」

    本没想到会有工钱,说实话,这让我很高兴。

    人生中的第一份「工资」。我正准备从岩泉前辈的手中接过那个茶色的信封时——

   「哎——可惜——」

    ——被抢走了。

   「这个就先放在我这了。」

   「及川你这混蛋!胡闹什么!」

   「小岩~你给的太早了~这家伙刚刚把手机弄丢了、现在都还没注意到呢。工资估计也一会就被弄丢了吧。」

   「我没弄丢!…诶、啊咧,我的手机呢!」

   「所以我说你弄丢了啊。看。」

    及川前辈脸上露出一副比起无语、更像是失望的表情,拿出了我的手机。

   不可能。什么时候搞丢的啊。应该好好放在我胸口的口袋里的。完全不记得了。

   看来我比自己想象的要更累啊。

   「这么粗心大意、弄丢就不好了,所以工资先寄放在我这。」

   「唔呶……」

   「怎么了?这幅表情。话说,我捡到了手机不对我表示一下感谢么?」

   「唔…谢谢…、拜托了……」

   「喂影山,你别被他唬住了…」

   岩泉前辈的劝告并没起到什么作用,我的第一份工资还是被及川前辈拿走了。你是我的监护人吗?

   仔细想想,要是早点把手机放进包里的话也不会弄掉了,我当时好像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果然,我似乎是有些累了。

   「换好衣服后打工的同伴要一起去晚上的森林里探险,飛雄你也会一起来的吧?」

    ——不然,平时的我不会同意这样的邀请的。

   ◇◇◇

   「……看来还是不行。」

   「嗯——————…」

    穿过一片小小的沼泽,本以为能走到公路上,可看下去,我们仅是走出了沼泽地,仍然困在森林里。情况很不妙。

   「水边会招来各种生物,我们还是离开这比较好。」

   「哦…」

   「啊、要是带着手机就好了~」

   「这里会有信号吗?」

   「不要小看最近的手机。现在到处都能收到信号。」

   不知道为什么被激起了话头,及川前辈神采奕奕地开始讲起了最新手机的话题。

   最近的联络用LINE很方便啊,用LINE的电话功能可以24小时免费通话啊什么的。

我又没有需要这样联络的对象。排球部的联络用短信就可以,也很方便。但看着滔滔不绝的及川前辈我也不好打断。

    而且,让我用推特说可以随意地发言啊、说我的手机什么功能都没有要我快换成智能机啦,看起来就像是手机公司的托儿一样。难道他还在做着这样的兼职吗?也许签不到合同的话就要被开除。要是这样的话,还真有点可怜。

   「飛雄」

   「?是」

   「那里、好像有个…神社。」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有一个破败的神社。

   穿过腐朽的似是鸟居又不像鸟居的门,能看到小小的内院。

   「啊、是的。」

   「没办法,今晚就在那过夜吧。」

   「…真的假的?」

    确实,比在露天吹风睡在外面要好。但,这种像鬼屋一样的地方、感觉肯定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及川前辈理应该怕这一类的东西,但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向神社门口走去。

   「哇——这里完全没有人管理。神仙大人们会怎么想啊?」  

   「因为跟村庄离太远了吧。」

   「建神社的人也真是不负责任。」

    轻轻地拍了两次手后,我有些惊讶地看向身边合掌的及川前辈。这个人原来还信仰挺深的啊。

   「好了,进去吧。」

   「好…好的…」

   「?怎么犹犹豫豫的。难道你害怕了~~?」

   「!怎么可能!」

   「啊、是吗?」

    不想输给一脸坏笑的及川前辈,我先一步向前走去。

    抱着歉意绕过钱箱,走进被关在木门后的内院。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进来后发现这里比预想以上更阴森不祥。

    肯定会被鬼压床吧。

   「……」

   「哎呀呀,这里果然是没有人管理呢。」

   「……」

   「地板上都是苔藓,还好不算太滑,也不用再外面吹风,今晚就在这就将一下吧。」

   「……」

   「靠在柱子上的睡的话…」

   「…及川前辈。」

   「嗯?」

   「没、没什么。」

   「?」

    好险,差点说漏嘴。扭头避开一脸疑惑的及川前辈,我在院内蹲了下来。

    脚好疼。一跳一跳地刺痛。

   「飛雄你不冷吗?那里漏风,你过来我这边。」

   「…不、那个」

   「我知道,你害怕嘛。看,这边正好有月光照进来,比你那边亮一点、。」

   「不、不行。」

   「什么不行?」

    现在动一下的话…好疼,疼到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的程度。

   ◇◇◇

   看着我的脚踝,及川前辈骂了句笨蛋。隔了一会后,又骂了一遍。

   借着月光我第一次看清伤处,肿的很厉害,看起来不太妙。一眼就知道很疼。

   比起这,自己伸向及川前辈的光着的脚让我更加坐立不安。

   及川前辈检查着我的伤口,脸上表情消失了。这个人,严肃的时候真的超级有压迫力。要是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刚才摔下来之后开始疼的?」

   「……是。」

   「被压到了?」

   「啊、这个…是的。」

   「感到麻吗?」

   「没有。」

   「……嗯。冷敷一下比较好。」

   「诶、」

   「你等一下。我去刚才的沼泽边上把手帕打湿。」

   「诶、诶、请等一下。」

    我下意识地拉住准备起身的及川前辈,月光落在手上,及川前辈带着一脸不爽的表情回过头。

    让我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可一点都不有趣。

   「怎么了?」

   「我、也一起去。」

   「啊?说什么傻话。你明显扭伤了,说不定还有可能是骨折。这种时候就要安静地不动、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毕竟也是运动员,对受伤基本的知识还是了解的。如果现在在比赛的话,我肯定要被请回板凳了吧。但是。

   「不…、但是、那个、要麻烦你不好吧…」

   「啊啊、确实很麻烦。麻烦透了。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因为肯定会被你当白痴嘲笑啊。」

   「啊?那是肯定的啊!不然以为怎样?你是白痴吗?」

   「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不想告诉你啊!」

   「吵死了!总之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回来!」

    及川前辈莫名其妙地发起脾气,看到他正准备推开门,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不好,他要走了。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不要走。我很害怕。

   「诶、」

   「诶、」

    ……就算这样我也不至于抱上去吧…

    会被视作女性公敌杀死的——我大脑某处朦朦胧胧地想着。因为他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及川前辈”、“及川前辈”叫个不停的女生们。

    环在手臂里的身体是我心中理想的身材。胸肌发达,肩宽虽还没发育到最完全但也不可小觑了,总之骨格很健硕。一想到这双手臂、通过神经的连接、打出了那样的发球,我难以抑制心中的欣喜。好暖和啊。我无意识地将脸颊凑上去,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但却感到十分安心。想这样一直待下去。身上传来这么好闻的味道真是太卑鄙了。这样的话,被你抱着的人,没有一个不会倾心于你吧?

   脚上的疼痛似乎也有所减轻了,一定是及川前辈的魔力。

  「……、」

  「……」

  「…飛雄、」

  「……及川前辈…」

  「飛雄」

  「……我」

  「什么?」

  「好困…」

  「…………啊?」

   随之来临的,是幸福无比的朦胧倦意。

   ◇◇◇

   身体感到微微的晃动,仿佛置身于摇篮里。

   意识渐渐从梦境中脱离出来,感觉自己正乘在什么东西上面。

   脚未沾地,身体却在移动着。

   眼前一片明亮。啊啊,已经是早上了啊。

   我打了个哈欠。

  「啊、醒了。」

   及川前辈的声音近在耳边,我一激灵从睡意中清醒了过来。身体五感也渐渐回复了正常的运作。

   鼻尖前是布满汗珠的后颈,手腕搭在眼前宽阔的肩膀上,托着膝里的毫无疑问是及川前辈坚实的双手。悬在空中的脚踝上绑着一条没见过的手帕。

   即是说——当我意识到自己正被及川前辈背在背上的时候,猛地支起了身体。

  「啊啊啊—?!?!」

  「啊啊啊个鬼啊。别乱动臭小鬼!昨晚突然就睡着了。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回去了之后要你好看,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诶、诶、我睡着了啊?」

   「是啊,在那个当头睡着了!不可理喻。等会再找你算账,混蛋——」

    及川一遍说着一边把背后的我驮正,虽然口气比平时还要凶上好多倍,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小心翼翼。

    沙啦、沙啦、看着他下山时一步步确认着脚下虚实的动作,我不自觉心跳不已——比想象的还要让人心动。这么说起来,我正抱着他呢。虽说是情势所需,但还是很难为情。不说点什么搪塞一下的话…

   「诶…那个。你、知道路了吗?」

   「…算是岸边。太阳出来就很清楚了,意外地一下就找到了路。」

   「这样啊…」

   「喂,你别松开我。掉下去我可不管啊。」

   「……」

     那就请放我下来啊——这样的话,我没有说出口。也不想说出口。毕竟这样奢侈的机会失不再来。

    在下山、回到海边的这短短的时间里,想一个人独占着及川前辈。独占着这个总是笑着站在众人中心的人。

   何况我现在脚受伤了,稍微撒撒娇不会遭天谴的。

  「及川前辈」

  「嗯?」

  「……脚上的手帕、谢谢你了。」

  「啊——、这没什么。」

  「再借我一段时间可以吗?」

  「没问题啊…」

  「及川前辈」

  「什么?」

  「你暑假、会待多久?」

   我紧紧抱住他,感觉到他肩胛骨部分的肌肉紧张了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向他示好。但听到他蒙混地抱怨着「好重」的时候,差点压抑不住扬起的嘴角。

   胸口、喉咙里仿佛浸满了甘甜的蜜。将鼻子埋在他颈间故意闻了闻后,他对我发了通脾气。——但我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

   就好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及川前辈也被施上了暂时的魔法、让他能暂时喜欢上我的魔法。

 「飛雄刚才的问题、」

 「嗯。」

 「是色情的引诱吗?」

 「?」

 「如果你问的是字面意思的暑假要待多久,我才不会告诉你哦。」

 「……是的、我是打算、问一个超级引诱的问题。」

  及川前辈没憋住笑了出来。摇晃的背让人想挠一挠。

  他也会这样笑啊。可惜我现在在他背后,没法看见他的笑容。

  想一直这样下去。但这条路总会走到终点。

  不知不觉间、熟悉的沙滩出现在我们眼前。不知何处吹来的带着凉意的风拂过满目的白色细砂。

  啊、还是回来了。逃出了深邃的森林,回到了一如既往的日常。

  岩泉前辈迎着我们飞奔了过来。后面跟着在海之家工作的其他人,似乎一直在找着我俩。他们飞快地围在我们身边,笑着露出了安心的表情。一定是担心了一整天吧。真是对不起。

  随后,他们问了我脚的伤势,店长说附近就有一家外科医院,一起打工的同伴帮我预约好了。

  虽然我说没事脚已经不疼了,但在及川前辈“小心以后不能打球了”的威胁下还是去了医院。——虽然他在威胁了我之后就被岩泉前辈狠狠地弹了额头,很疼的样子(我差点摔了下去)。岩泉前辈也是个不坦率的人呢。担心的话直说出来不就好了。也许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真的很像。以后要是能再和他们在一起打球就好了。

  总而言之,一切平安真是太好了。

   不知谁说了这句话,还有人湿了眼眶。真是些温柔的人。

   我对上及川前辈的目光,但马上就被他避开了。

   我被推上去往医院的车,离他越来越远。潮湿的海风从敞开的窗户里飘进来,充满了整个车厢。

   幸福的落难事件,就此落幕。

  ◇◇◇

  及川前辈本人云,他很擅长故作温柔,当我反问这跟真的温柔有什么区别的时候,他有些苦闷地撇起了嘴。我有些喜欢他这样无意中暴露真实所想的表情。当时,时值中三的及川前辈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我没有问,因为我知道问了他也不会回答,可心中一直都怀抱着这个疑惑。

   「算你走运。」

   「是。」

   万幸,我的脚没有骨折。伤势恢复得不错,后续治疗和检查也终于告一段落。真是太好了,部活不用再缺席了。

   海边的归路上,我们等着巴士,眺望着大海。当时挤满游客的沙滩现在已经不见踪影。海上零星飘着几艘小船,看起来有些寂寥。八月、就快结束了。

   虽说如此,享受着暑假的及川前辈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闲,要陪着我来医院。大学生的假期居然有三个月,没问题吧?这么长的休息时间要干些什么啊?打排球吗。

   照及川前辈所说:「我才没那么闲呢」。 怎么看你都很闲吧。

  「终于可以参加部活了,明天就能开始恢复练习。」

  「啊、这样。加油。」

  「是。」

  「那、就只能趁今天了。」

  「什么?」

  「忘了吗?」

   道路尽头,巴士卷着尘土远远驶来。一小时一趟,到得很准时。

   回去吧。可是,及川前辈抬手撩起我的头发,拂过我的耳朵。

  「!」

  「你不继续问色情的引诱了吗?」

  「啊」

  「我好像说过会找你算账的。」

    他轻轻扯着我的耳垂,我不禁涨红了脸。

    血液循环变得激烈起来,身体发烫。色情的。引诱的话题。啊、忘到脑后了。

    有些粗糙的掌心划过我的脸颊,目光交缠在一起。在他真挚的眼神下,我动弹不得。紧接着,这张县内数一数二的脸渐渐靠近,将唇交叠在我的唇上。

   等、等等。巴士快来了。

   他是故意盯着这一刻吧。可我没法抗拒这份感触。明知违背常理,但最终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内心。现在是高二的夏天,稍微越轨一点也不要紧的吧。

   感受着他柔软的双唇,侧开角度,及川前辈也吻得更加深入。下流。肯定已经习惯接吻了吧。跟其他很多人也这么做过吧。不过,这种事怎么都无所谓了。现在,独占着他的是我。

   巴士开了过去。

  「…、话说、我的工资还没还给我。」

  「是吗?想要回来的话现在就跟我一起去海边玩。」

   是兴奋了吗?我和及川前辈的呼吸都急促起来。这个时候的他,真的充满雄性的魅力。太好了,如果不男子气概一点,被理性占了上风就麻烦了。

   错过的巴士给了我们更多接吻的借口。就像野兽一样。不停地。不停地。

   拥抱在一起唤着对方的名字,渐渐,我力气败了下风,被他压制住,头撞到站牌上。真是的,轻点啊。还有,眼神好可怕。但及川前辈似乎没有精力注意这些,而我也只能任由他恣意地翻弄。

   将每一寸间隙都填满一般的吻将我们链接在一起。在下班巴士来之前,在嘴唇要融化之前,仿佛永远不会厌倦一般地接着吻。没有人路过真是太好了。就算有人经过,也没把握我们可以停下来。

  当我觉得呼吸困难招架不住把脸退开后,及川前辈从容尽失地笑着说我「一脸yin荡」,我不禁板起脸。

  谁一脸yin荡啊。变态。像野兽一样的扑上来,欲求不满吗?

  不过及川前辈这样恶劣的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之后、还要做更下流的事不是吗?」

  无所谓了,归根结底,我的性格比他更糟。

Fin

【及影】【小说翻译】甘くてもどかし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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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peachsoda(loft)

   有时,早上醒来,会被眼前陌生的天花板吓一跳。

   可睁眼那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在头脑恢复清醒后,一般会马上意识到:「对了,话说我昨天在这里留宿,这不是我自己的房间。」

   但是,这次故事的主人公及川和影山遇到的情况却大不一样。

   一早醒来时,眼前出现的是对方的脸。

   不仅如此。

   还躺在床上、抱在一起。

   更甚的是、他们都一丝不挂。

  「…………!!!!!」

   两人马上分开交缠在一起的双臂,连句像样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及川干脆地坐起身的同时,同样准备起来的影山手肘撑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哼,脸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接着,他换手掌撑着床垫慢慢地支起上半身。看着影山这一连串的动作,及川刷地一下脸色惨白。

  「身体疼…吗?」

   他提心吊胆地问道,对方用细微地几乎听不见地声音回答「……嗯。」

   腰很疼,看着影山那无不显示着某处局部疼痛的动作和表情,及川觉得自己两眼发花。

   「……昨晚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也是…」

   「…那个、这里是及川前辈家吗…?」

   看着满脸不安环顾着四周的影山,及川轻轻点了点头,「嗯,是我家。」

   这个随处可见的一居室是及川从上大学开始一个人独居的地方。

   房里放着床、电视、电脑和矮桌,一个排球躺在角落里。

   和平时不同的是,现在床边的地板上,两人的衣物散落了一地。

   它们被随意地丢在地上,有些还里外翻了过来。

   光看这些就可以推测到,两人在脱掉衣服时的焦急和迫不及待。

  「……真的完全想不起来…」及川悲怆地小声嘟哝着。

   他看向旁边,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能说明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证据,没一会,在矮桌上发现了提示。

  桌上放着两瓶宝矿力、便利店的塑料袋、收据。

  还有安全套的盒子。

  盒子口开着,里面的产品散落出来。

  「用过了…!」

   及川把不自觉垂下的头强行抬起,在床边的垃圾桶里里,他看到了揉成一团的纸巾和系好了开口的安全套。

   不需要拿起来检查,看到里面的液体就知道已经被使用过了。

  「……我们好像是‘那个’了……」

   听到及川的话,影山咬着嘴唇,偷偷用手摩挲着腹部。确认了那里的感触后,他无力地垂下头,说「……好像是的。」

   而及川在一醒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自己腹部的异样感。

   稍微动一下就感到皮肤上黏着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怎么想那都是某些粘液变干之后的感觉。

   恐怕,影山身上也一样吧。

   这么一想,合理的解释只能是,两人腹部的东西,是昨天影山释放出来的白沫的残留。

   摆在面前的证据无不显示着他们的一夜激情。

   两人无言地对视着,互相在脑海里追溯起昨夜的记忆。

   昨天晚上。

   和久违的北一队友们一起喝酒。

   并没有谁带头组织,只是在这附近读大学的同乡聚在一起,一边回忆往昔一边报告着自己的近况。

  「小飛雄好久不见~~满二十岁了吗?还是马上二十?算了,别管什么多,敞开喝!你不会不听我的命令吧~?」

   面对及川的无理取闹,影山虽然不擅长喝酒,但介于前辈的命令也只得一杯杯灌下递过来的酒。虽然初中毕业很久了,可不管过多少年,及川也还是他的「前辈」,他无法拒绝前辈的要求。在追加了酒之后,旁边的金田一好像也拿起酒拼命灌起来。

   聚会在零点前后散席了。

   大家分成了几拨,有的人去续摊,有的人回家,还有些人聚在店门口意犹未尽地扯着闲话。

   到此为止还有印象。

   但,两人也都只能记得到这为止的事了。

  「离开店之后你还记得吗?」两人并坐在床上,及川开口问道。

  「…不、完全不记得…」

   影山摇着头,发梢随着动作轻盈地摆动着。

   恐怕昨晚,及川无数次地摸过这头黑发吧。

   及川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放在矮桌上的收据。

   收据上记载的店名,是离这个公寓约五分钟距离的药店。

   上面记载的购物时间是「0:28」

   从居酒屋到及川家,慢走的话大概要20分钟。

   如果是0点离开居酒屋、再到药店买东西,时间上正好吻合。这也说明,两人离开居酒屋后就径直朝及川家出发了。

   如果是为了照顾醉得东倒西歪的影山而把他带回家的话,在路上花的时间应该会比平时要久,到达药店肯定不止20分钟。

   难道是某方把另一方强行拖过来的吗?

   可是,架着一个醉地不省人事的180高的男人到商店买东西,怎么想都说不太过去。

   唯一合理的推断是,两人至少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自己走到公寓附近的。

   及川又仔细看了看收据,上面仅印着三样东西,现在都放在矮桌上。

  宝矿力x 2瓶

  安全套 1盒

  宝矿力还能理解。肯定是为了醒酒。

  买两瓶的原因一定是已经打算好让影山来家里喝吧。——两个瓶子里只剩下一半的饮料显示着两人确实是拿回家喝了。

   剩下的才是问题所在。

   在回家之前事先买好避孕套,表示着也许在从居酒屋到药店的这段时间里就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的床事。

   到底是怎么变成会上床的气氛的啊!

  「……难道是、小飛雄你睡着后被我强上了…」

   听到及川低声的自言自语,影山不禁疑惑地「诶」了一声。

   「买安全套也许并不是我们两人一起的行动。可能只有我进了药店,你只是在外面等着而已。」

   「……完全没印象了,我也说不清楚…」

   「而且,小飛雄你睡着了的话,还是可以单方面做爱,要是我睡着了就不可能了。所以我猜,会不会是我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打算买了避孕套回来…」

   听着及川新提出的推理,影山点了点头说「也有这个可能……」

   「啊~真是的……」

   及川无力地埋着脸抱起脑袋,在看到他背后时,影山「啊」的一声惊讶地叫了出来。

  「诶?什么?怎么了?」

  「及川前辈、你的背后…」

  「啊?」

   说着及川背过手用指尖摸了摸后背,感到一阵刺痛。

  「抓伤……」

   影山望着及川的背部,上面有好几道肿起的抓痕。伤口很新,有的地方血才刚刚凝固,明显是影山抓伤的。

   「哇!仔细看,肩膀上还有齿印…!」

   及川感到阵阵微痛的右肩上,残留着一个紫红色的椭圆形痕迹。

   盯着这个痕迹看了一会,及川抬头望向影山。

  「这是被小飛雄咬的吧…」

  「…那、就说明并不是及川前辈趁我睡着的时候偷袭,当时我也是醒着的…」

  「嗯、大概……」

   及川数不清自己今天已经叹了多少口气了。

   总是唉声叹气的话幸福是会溜走的哦!——他脑海里隐约浮想起了这句迷信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再次轻轻地「哎」了一声。

  「是谁先提出来的呢?」

  「不记得了…」

  「是因为什么契机啊…?」

  「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我真的不愿意的话,就算对及川前辈你动手也会拼命抵抗的。」

  「…说的也是…」

   这么说来,从醒来开始,两人现在才第一次认真地正视着对方的眼睛。

   稍微移动一下目光,就可以看见影山身上及川留下的吻痕,也能看见影山在及川身上轻咬留下的齿印。

   「并不是不愿意,也就是说……其实很享受吗?」

   「……也许吧…」

    抛下所有的借口,望向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向来对影山一直都保有着主导权的及川,罕见地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那个……让我、负责吧……?」

    听到「负责」这个词,影山睁大了漆黑的眼眸。

   「你说、负责……」

   「就是说、我会负起责任跟你认真交往、换句话说、成为恋人……」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但立马又再次看向影山的双眼。

    看着及川微红的双颊,影山也跟着满脸通红。

    他带着满脸红晕,难为情地小声说道。

   「……请对我负责。」

   「……嗯。」

    虽然是从身体开始的关系,但以这种方式开始一段恋情也不坏。

    及川环住影山的腰把他搂向自己,在他的脸颊下落下一个吻。

    昨晚也一定是这样、从一个吻开始的吧。

    两唇相接后,两人都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交缠在一起。

    虽然没有昨晚的记忆,但身体应该还清楚地记得所发生的一切吧。

    及川的舌头舔舐着影山的上颚,快感让影山的身体一阵抽搐,他伸出双臂绕上及川的脖子。

    两人紧拥在一起,倒回了床上。

   「……啊」

   及川试图寻找影山的性感带,但无论碰到哪,影山都敏感地扭动着身子发出嘶哑的喘息。

   「及川前辈……」

   用朦胧湿润的目光抬眼望向自己的影山看起来是那么可爱。

   及川覆到他身上,凑近耳边轻声问道「我可以进去了吗?」,身下这个刚刚成为他恋人的人点了个头。

   及川的手从影山的性器上移动向更深更隐秘的方向,接着,将手指缓缓深入那个平时从不可能有异物进入的地方,影山蹙眉发出了细微的有些痛苦的呻吟。

   「疼吗?」

   「没、关系……」

    听到影山的回答后,及川将手指埋得更深,并时不时勾起手指,仿佛要刺激影山的内壁一般掠过他的性感带。

   「啊……!」

   「还需要再适应一会。」

    及川的手指画着圆形搅动着,影山的内部也因为动作的刺激而逐渐放松下来,他的下体渐渐发红,有了反应,胸前的突起也变硬、立了起来。

    明明脸上一副舒服得不得了的表情,嘴上却抗议着:

   「这么做、总觉得好难为情……」

   「但不怎么做的话,一下子也插不进去啊。再稍微忍一下」

   「啊……」

    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影山却没有试图从及川的指上逃开,享受的喘息声回响在房间里。

    窗外的麻雀快活地鸣叫着,可现在及川耳里只能听见影山那仿佛充斥着粉红色情欲的声音。

   「及川前辈…请、快点插进来吧…」

   「别逞强。还要再扩张一下。」

   「不是逞强,我只是不喜欢这种焦躁的感觉……」

   「既然这么说、」及川突然又加入了一根手指,因为这突入而来的冲击,影山猛地闭上了双眼。

   「说了叫你不要勉强啦。昨晚的时候也一副很疼的样子。」

   「但最后不还是顺利地全部进去了吗。所以、没关系」

   话说到这里、

  「啊」

  两人不禁同时睁大眼叫出声。

  没过一秒,两人僵在原地,又几乎同时向对方喊了出来。

  「小飛雄你这不是记得昨晚的事嘛!?你根本没忘吧!?装着不记得太狡猾了!!!」

  「及川前辈你才是、记得昨晚的事吧!装作忘记真是太卑鄙了!!!」

   刚才甜蜜的气氛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及川把手指从影山体内抽出来,影山充满情欲的眼睛因为充血变得通红。

  「既然你连我们上床时候的事情都记得,那你一出居酒屋就靠在我身上对我撒娇说感觉好难受的事也都记得吧!」   

  「那及川前辈你也应该记得是你邀请我来你家的吧?」

    两人只是假装忘记昨晚的事,实际上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要负责啊」

   「请你负责」

    都想避重就轻、让对方先说出口。

    虽然两人的演技都如此拙劣,但却一时都没人看破对方的小把戏。毕竟,要自己主动承认的话估计会难为情到爆炸吧,只能把责任推卸到对方的身上来让自己轻松一点。

   在一切都挑明了之后,大家眼里的这两人其实也就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吧。

   当事人们还在努力地想找出对方的破绽,可事实上,对对方的指责最后也都反弹回了自己身上。

  「明明是小飛雄先说 ‘今晚请让我在你家过夜’ 的!」

  「及川前辈你不是还引诱我说 ‘只有一张床,那我们就睡一起吧’ !」

  「啊!?到底是谁一边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一边说 ‘一起睡会紧张得睡不着’啊!!」

  「那我也要问了, ‘反正也睡不着那就别睡了两人一起做爱做的事吧’ 这种浮夸的台词是谁说的啊?」 

  「鬼知道啊!我忘了!」

   两人都没意识到自己说得越多漏洞也越多。为什么呢?

   古话说的好,当局者迷。

   而旁观者们反倒能更冷静的思考。

   「那、及川前辈刚才说的话,也忘了吗?」

    刚刚还恶语相向着,影山突然一脸失落。

    没想到影山会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及川一脸疑惑地问道「刚才说的是指…?」

   「……你说了要对我负责的……」

    影山撅起嘴,一副赌气的样子愤怒地看着及川、不对,应该说含恨瞪着及川。

    这表情太犯规了,及川不禁想苦笑出来。

    微微嘟起的脸颊、轻轻皱起的眉毛、含着点点泪光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对及川的喜欢之情。

    ——我自己是否也能坦白地用这种一看就懂的表情向他说出喜欢呢?

   看到及川脸上自然流露出的真诚的微笑,影山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及川抱过他,在他的眼睑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柔声说道。

   「我会负责的……」

    这甜蜜又让人着急的两人之后会怎样接吻、就交给诸君自由想象了。

    希望他们的未来光辉闪耀,迎来无尽完美的结局。

「」

「」

「」

【及影】【P站翻译】昔の話

翻译:peachsoda(loft)

   飛雄第一次见到花街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孩子。那时他刚被卖到江户当佣工。他记得自己八岁的正月还是和家人一起度过的,那么来到这里应该是五年前的事了吧。

   在暧昧的记忆中,飛雄和另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孩子并肩走着,带领他们的是个一边眼睛有伤疤的男人。

   他记忆里最清楚的片段,就是在经过山顶的关卡时,那个男人对守卫说「这俩个是我的儿子。」听到这话,他想抬头反驳,却只看到男人被夕阳映红的脸颊。

   这红色让他随之想起了驿站区红色的灯火,那耀眼的灯光让飛雄不禁目瞪口呆。在家里的时候,只要太阳一落山,屋里屋外都变得一片黑暗,唯一的光亮就是空中的月亮和积雪朦胧的反光。

   当时并没有举行什么祭典,但街上满是喝得烂醉的人,有一些穿着华丽的男人似乎在小声催促着他们。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这是一个有趣又新鲜的地方。

   他一只手被伤疤男子牵着,一边打探四周着那些颜色鲜艳的灯笼和漆成朱砂色的房梁,这一切都是生平初见,不免会夺走他的目光。

   飛雄还看到一些从脸到脖子都涂得白白的女人,穿着敞着胸口的衣服。虽然已经记不清她们的长相了,但,应该都是美人。他们的视线数次碰到了一起。「这些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吗?」他问伤疤男子,对方苦笑着摇了摇头答到「不,她们只能让男人们成为自己幻想中的大人物」。

   这条街上充斥着四方传来的音乐声, 每当提着闪着红色火光的灯笼来到这里时,飛雄都会回想起当年那片驿站区的情景。

  (要说是因为怀念好像也不太对)

   抬头看着前方花街鳞次栉比的房屋,飛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类似乡愁的情绪。但这里比记忆中那个驿站区要华丽、热闹得多,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时不时还可以看到巡逻的警卫。

    「这位小哥,要不要过来喝一杯啊?」

    也许是看到了自己的高个子,一位拉客的扯住了飛雄的袖子。他转过头,对方看到他的脸后叹了口气「什么啊,原来是k那里的小伙计。这个时候了还在工作真是辛苦了。」

   「晚上好。」

   「前段时间,我们这的姑娘看到你兴奋了好一阵。有空的话赏个脸来一趟如何。」

   「我哪有闲下来的时候。」

   「你脸上就一副‘我不会来’的样子。」

    快走吧。拉客的推着飛雄的背催促道。「明明是你先叫住我的」飛雄心里愤愤然地想着。走到几户开外后他在一个门口停下脚步,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屋里的女人们朝他转过脸,一个坐在玄关台阶处的男子举起一只手向他打了个招呼,看到这女郎们又扭过头继续面朝向窗外街上。男人笑着对他说「好久不见。」

   「及川先生,晚上好。」

   「你老板怎么了吗?」

   「被夫人发现了。」

   「哎呀…」

    及川侧头向房间里喊了句话,随后一个少女从房里跑了出来,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少女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时及川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板,向呆站在原地的飛雄说道「过来坐一坐呗」。

   「不用了。」

   「诶——为什么?」

   「……不知道你会对我做什么。」

   「这个说法太过分了吧」

    最开始,还只是被挠挠痒就能完事。

    但前段时间,自己的腰带在不知不觉间被解开了,站起来的时候出了好大的丑。

    再之前也被骗过,舔了口他递过来的糖,结果那是辣椒做的,害得飛雄的舌头失去知觉了一整天。

   (不能再「明知故犯」了)

    飛雄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被告诫了无数次的话。

    看着一身戒备、撅着嘴的飛雄,及川先是假模假样地挤出一副哭丧的表情,但没一会儿之后又换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目光盯着飛雄,似乎在品评着什么的样子。

   (……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对着这个态度变幻莫测的人,飛雄不知道是该表示冷漠还是该表示惊讶。

    及川是这个花街的「某个人物」。

    他不是拉客的,也不是小吏,更不是人贩子或是老板。

   每次来这里为主人掌灯的的时候都会见到及川,他有时沉稳地命令着下人,有时候也会被妓女们使唤着,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问起他,他只是说「我就是个吃闲饭的食客」,但这并没解除飛雄心里的疑问。

   及川有一副端正的面容、像蜜一样甜的声音,一直都面带微笑地周旋在客人和妓女之间,很难想象他只比飛雄大两岁。

   (他在想些什么呢)

   他只有在别人面前的时候,才会“一直”面带微笑。

   一个人独处时候的及川,会用让人恐惧的冰冷目光盯着走廊和楼梯下方的黑暗。

   当他注意到背光处穿着黑衣等着老板的飛雄时,就突然换回一张笑脸,一边走进飛雄一边说着「你在那也不说句话,真是的!」。

   比起美丽的妓女、招摇的拉客者,飛雄觉得及川这份让人眩晕的反复无常,才更像是这个花街的真正写照。

    「好久没见到小飛雄了,明明还经常见到你老板。怎么,换人来接送他了吗?」

   「不是的,我暂时要出夜班。所以赶不上送他过来。」

   「诶,半夜也有船在运货吗?」

   「嗯,更多时候是单独的客人找我出船。」

    当然也会帮忙卸货什么的。

    雇佣飛雄的是运货的船屋。他虽然没有数过这里究竟有多少艘船上挂有印着影山名号的灯笼,但是他知道这是家规模很大的船屋。

    时不时会有很大的船只靠岸,店里也有画舫和小舟。飛雄喜欢划摆渡的小舟。论起预测河底那些看不见的暗流的能力,他和经验丰富的老船夫们不相上下。飛雄是这里夜间视力最好的人,在被一片漆黑的夜里还能像白天一样出船的只有他一个。即使在从早到晚毫不停歇地搬运货物、累得睡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只要有想趁着夜色到对岸的声色场偷欢的客人来访,飛雄都会马上掀起被子起身出船。最近这段时间,临近傍晚时靠岸的船很多,帮老板掌灯这种谁都做得来的工作就暂时交给了别人。

  「你一脸很累的样子。」

  「真的吗?」

  「嗯。」

  「我今天也没怎么忙,是及川先生你的错觉吧。」

  「是这样就好。你佣工的契约还有多少年?」

  「不清楚…大概三年?」

  「真是的,自己的事情都不上心。」及川有点挖苦地嘲笑着飛雄。飛雄有些不服,但想起自己的朋友前些天也一边叹着气一边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三年后的事谁都无法预料不是吗?不管是明天还是明年,这些没有改变的话,多少年后也一样。 」

  「这样你不会觉得痛苦吗?」

  「虽然很辛苦,但我喜欢划船。」

  「我听说你们这行有因为不堪主人的打骂而投河自尽的。」

  「那又不是我们店里的事。请别这么说了,我们那没这么过分的。」

  「是吗~~但你不是也无缘无故被主人打过吗?」

  「所以说————…啊,你还记得之前那件事呢?」

   我说过我没事的,飛雄不禁叹了口气。

   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就在他们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飛雄被喝醉的主人丢过来的酒壶砸伤了。准确的说当时快被砸到的其实是及川,飛雄为了保护他而被摔破的酒壶割伤了手。

   (回想起后来的情景还挺好笑的)

    记得当时主人在看到飛雄的血之后,因为喝醉而涨红的脸慢慢褪成青色。酒醒之后的主人,还跪着跟及川、店家和飛雄道了歉。

   说起来,那天是他第一次跟及川说上话。一开始他对及川那熟不拘礼满脸亲昵的态度有些不知所措,但在那之后,每次来及川都会扯住他向他搭话。聊天的内容他其实也没什么印象了,反正都是些漫无边际的闲琐小事。当及川发现飛雄性格单纯之后,便开始开些让他为难的玩笑,每次看他生气地说「请你适可而止!」的时候,都让及川觉得乐在其中。对飛雄来说,及川虽然爱拿自己开玩笑,但并不会嘲笑自己的无知,也会去倾听和理解他每次想说的话。这样的人,飛雄还是第一次碰到。

   他第一次知道,除了划船以外,生活里还有着其他的乐趣和期待。

  (明明总是被他戏弄,这是为什么呢?)

   即使再疲劳,当主人问起「谁来给我掌灯」的时候他都会自告奋勇,也会主动问主人「您下次去对岸是什么时候?」

   「飛雄也许你觉得那不是什么大事,但我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飛雄。」

   「……啊、这个——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话你是从哪里学到的啊…」

   「有人告诉我,当别人向你诉求什么东西的时候就这么拒绝比较好。难道我用得不对吗?」

   「其他人对你这么说的时候,你这么回答没错。」

   「那及川先生这么说的时候我该怎么回答呢?」

   「比方说 『我也喜欢你』之类的。」

   「………」

   「你干嘛这副表情。」

    ——每次正经问他话时就只能收到这种回答。

    虽然飛雄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一定满是毫不遮掩的不快。

   「小飛雄。」

   「什么?」   

   「手伸出来我看看。」

    听见及川的话,飛雄向他伸出左手。手掌和手腕处白色的伤疤还隐约可见,及川用手指反复摩挲着这些疤痕,仿佛像检查什么一般。他的动作并不只出于关心,也并不只出于乐趣。飛雄从没有被人这样抚摸过,不由得感到坐立不安。正好此时有客人离店,妓女在旁边不远处拉着客人的手告别,这场景让飛雄更加如坐针毡,他试图缩回手,但及川紧紧抓着他不让他如愿。

   「怎么了?」

   「很痒。」

   「啊,你一直板着脸,我还以为你那方面冷淡呢」

   「什么冷淡?」

   「就是被人摸了也不会觉得很舒服。」

   「痒和舒服又不一样。」

   「其实差不多的。」

   「哪里差不多了?」

    他抬眼望着及川,看到及川满脸不怀好意的微笑,心头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想。

   「你知道舒服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真是的,别这么说嘛。」

    及川说完把飛雄拉向自己。他长得一脸文雅的样子,力道却完全不给人反抗的余地。他抓起手里那只因警戒而握紧的拳贴到嘴边,这让飛雄一下呆住了,手中的灯笼落在了地上。「早知道就把火给熄了,浪费了一根蜡烛」——飛雄还留有一丝冷静让他能思考这些,但大脑已几乎一片空白。

   及川撇眼看了看僵在原地的飛雄,唇始终贴在他手上。接着,他慢慢掰开飛雄依然握紧的拳头,顺势将他的手指含入口里。飛雄感到及川炙热的舌头纠缠挑弄着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指根一直吮吸到指尖,还间或用牙齿轻咬着各个指节。飛雄没有忍住,嘴里漏出一丝短促而轻微的呻吟。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飛雄不敢相信这声音是从自己口里发出来的,他瞪大了眼睛,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嘴。

    而造成这一切元凶的男人此时正抬眼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淫靡的笑容。明明后背冰冷,但看到这个笑容后,飛雄不禁脸颊发烫。

   及川握着飛雄的手腕,食指以灵巧的动作轻挠着他的手心,现在飛雄不再只感觉到痒,而是觉得全身的汗毛仿佛都竖了起来一般、他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和不安,这让他惊慌失措。

   最后,及川在指尖上发出「啾」第一声后,移开了他的唇。飛雄看着自己终于被解放了的左手,不知如何是好。

   「觉得舒服吗?」

   「诶?————啊、不、……不舒服。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用衣角擦着被舔过的手回答道。「真是的,小飛雄这个不解风情的小鬼!」及川鼓起嘴抱怨着,终于松开了飛雄的手腕,这时拉门里侧传来一阵笑声,飛雄朝门里看过去,几个目睹了全部经过的妓女们用衣袖掩着嘴咯咯笑着。

   「徹先生真是面子都丢尽了。」

   「姐姐看到了会哭的哦。」

   「你们吵死了。啊真是的,都是小飛雄你的错!」

   「我怎么了?」

    找茬也要有个限度。

    飛雄捡起掉在地上了灯笼,拍干净沾在灯罩上的土。他还没完全平静下来。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舌头爬过的触感。他不断张合着手掌,想试图遗忘这份感觉。

   「你在干嘛呢?」

   「总觉得还有种别人舔过的感觉…手臂上都是鸡皮疙瘩。」

   「这样啊~」

   「及川先生,每个人来这里,你会像这样故意惹人生气吗?」

   「不会哦,只有会小飛雄你才这样。」

   「………」

   「啊哈哈,我最喜欢看你这副表情了!」

   当飛雄正考虑要不要上去给他一拳的时候,影山家的老板从二楼下来了。送客的妓女一边扶着他一边递出草鞋。

   「怎么被夫人发现了呢?」

   「好像是提前回来了。」

   「可恶,回去要被骂一整晚了。烦透了。及川,今晚的账先赊着。」

   「好的。」

    路上小心,及川向他们胡乱地挥了挥手。接着他又叫住了飛雄。

   「还有什么事吗?」

   「三年之后,在你恢复自由以后,带我坐你的船吧,随便去哪儿都行。」

   「随便…到底什么地方啊?」

   「什么地方都可以哦,你先把这个当成目标好好努力。」

   「……我对这个目标并没有什么干劲。」

   「哇,好过分!」

   「我会考虑一下的」,飛雄留着这么一句话,转身追上了主人的脚步。

    走廊的地板发出「咯吱」的响声。佣工看到飛雄,「哇」地小声地发出一声惊叹,「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睡。」

   「我刚刚才回来。」

   「喔,这样啊。那辛苦了。」

    他一遍打着呵欠一遍侧身绕过飛雄走进了厕所。等他出来时,发现飛雄还在外面洗着手。

   「……你在干嘛?」

   「洗手。」

   「这我知道。你摸到什么脏东西了吗?」

   「刚才被舔过了,总感觉不舒服。」

   「被舔过?啊、总算有狗愿意接近你啦?可喜可贺啊。」

     他说着拍了一下飛雄的头,「洗干净了就快去睡。」

    飛雄还没来得及解释不是被狗舔过,对方就又打着呵欠走远了。

   (…哎,算了。)

    飛雄回到房间时,同房的两个室友都睡得正沉,丝毫没有注意到开门声。他钻进那床离走廊最近的被子里,枕着被水冲得冰凉的左手合上眼。好困。

  (……我都还从没被狗舔过呢…)

   没想到,会被一个男人舔手。

   在入眠之前,他一直想着这个事,指尖上仍旧残留着舌头掠过皮肤的触感。这个晚上,飛雄难得地做了梦。

   他梦见,及川正吮吸着他的手指。

   舌头,从他的掌心移到手腕,又一直顺着手臂爬到锁骨,接着轻轻地咬住了他脖颈。他并没有感到疼痛,但那种酥痒让他觉得不够满足地缩了缩脖子。

   「舒服吗?」及川问道。「嗯」梦里的飛雄这么回答着。

   及川露出高兴的笑容抚摸着飛雄的头。他感到及川在挑弄着自己赤裸的胸口,抚摸着自己的大腿,他听到灼热的喘息从自己的喉咙里漏了出来。那是女人在被男人爱抚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虽然是在梦里,但他觉得头昏目眩,浑身发热。被及川碰到的所有地方,都像被涂过毒药一样酥麻不已。这让他感到一阵焦躁,他用孩子一般的带鼻音的声音不断地索求着,及川先生,不要停,不要停,请给我更多。

   「舒服吗?」及川用甜得肉麻声音又问了他一遍。手坏心眼地在已经说不出话的飛雄身上尽情肆虐着。

    ——看你这里,就知道你现在很舒服了。

   「不要…」飛雄禁不住叫出来时,他被自己的声音给惊醒了。

   「——………」

    完全没有睡着了的实感,但天色已亮,门外传来麻雀的歌声。

    飛雄感到下体一阵黏腻,他战战兢兢地掀开衣服的下摆。

    眼前的景象让他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他感到血一齐冲上了头顶。

   (开玩笑…)

    骗人的吧…即使低喃再多遍那片白灼也没有消失。他回想起梦里及川的手在他没有晒过阳光的白皙大腿上猥亵地游移的情景,慌乱地整好了衣摆。

    当飛雄在昨天洗手的水井旁边生无可恋地洗着弄脏的衣服的时候,昨晚那个佣工再次经过他身旁,吃惊地对他说「你这家伙,不是叫你多睡会了吗」。

    一切都糟透了。

*********

  「飛雄,现在能出船吗?」

  「啊——不好意思,现在不行,我要去送越后屋的老板。」

  「那我去问问伊助好了。…客人多了之后,你的自由时间也少了呢。」

   看着小声念叨着走远的主人,飛雄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第二次拒绝为主人提灯了。

   飛雄不自觉地捏紧了左手。他还没有做好与及川见面的准备,一想到他心里就一阵窘迫。没想到原本那份淡淡的期待,会变成现在这样沉重的负担。即便每次出船时能让他心情放松一点,但心底某处仍旧如同风暴前夜一样,浑浊又凝重。

   就连久未谋面的朋友都发现了他的异常。

  「你最近怎么了?」

   他皱着眉头,用含糊不清的口吻一笔带过「有一个人——其实也不是很熟,最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啊?」对方的语气放佛就在嘲讽他是个笨蛋一样,但这也比单纯的担心让他觉得更好受一点。

   「无聊。反正也就是你一个人在胡思乱想吧?」

    跟以前一样自然相处不就好了——对方说道,但在这句难得的忠告之后又补了句「笨蛋真是麻烦死了。」

    虽然不服气,但却一时无法反驳。

   (下次有机会的话就去见他吧。)

    ——反正及川先生也不知道我的想法。

   下定决心之后,飛雄顿时觉得如释重负。于是又开始想些现实的问题:「不知道主人下次什么时候会叫我出船。」

   (我很想见他。)

    但「下次」再也不会来了。

   船屋的主人死了,情况太过突然,谁都没有料想到。

   似乎是在酒席上心脏病发作,医生赶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对于此事坊间有着很多传闻,有人说是玩太疯,有人说是被下了毒,还有人说是有女人作祟。

   起初,飛雄并没有感到主人的死亡给他的生活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他和主人间算不上亲密,只是漠然地感到一丝细微的失落感。船仍旧每日往来不息,新的货物也在不断运送累积。飛雄的生活一如往昔。

    最初的几天都在平静中度过了。正因为此,在新就任的主人叫他过去的时候,飛雄猜测顶多是吩咐他出船这类小事。

   「今天准备跟你说说你以后的事。我打算把你调去京城那边新的店里。」

   「啊?」

   「这里会有一些人员调动。你也跟着一起过去吧。」

   「……什么?」

   「你就乘三天后的船出发吧,船上的货物也顺便交给你负责。知道了的话就退下吧。」

   「——接下来的三年,我都要一直到待在京城那边吗?」

   「三年?啊、这个,……啊,这个啊…」

    新老板有点讶异地歪了歪脖子,思索了一会后恍然大悟地点了个头「你说契约工期的事啊。上一代主人没跟你说吗?你还得在我们这干六年。」

   「六年?」

   「不是因为你工作量不够。而是你挣的钱和当初付给你家里的钱之间的差额,比想象的要大啊,所以契约期也要延长。」

    虽然总是被讽刺头脑不好使,但这种谎言飛雄还是明白的。他见到过同样遭遇的前辈。只是因为他们工作能力强,店家不愿意轻易放人而已。如果按照他挣的钱来看,工期早就该满了。

  (这种事都无所谓了…)

   他对自己的未来本来就不抱有什么期望——没有什么别的一技之长,也不会与人打交道,就算三年后期满恢复自由,想一个人自力更生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有这样一个地方能暂时安顿下来反而让他更为安心。

   (京城在哪里呢?肯定很远吧。到底有多远呢?)

    他卸完货时,看到被夕阳染红的对岸,小小的红色灯笼摇曳在风中。直到身边挽着袖子的相熟船员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意识到自己正望着对面发呆。

   「你怎么了?一脸不太高兴的表情啊。」

   「——我要被派去京城的店里了。」

   「这样啊,我也要去那边,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互相照应呢。」

   「……京城是什么样的地方?」

   「是个好地方哦。很热闹,女人也——啊,这个对你来说还太早了点。哪天在那边遇见的话,我领你去有好姑娘的店里看看。」

   原来,京城里也有这种店啊。

   飛雄心不在焉地想着。

  那里也有排成长列的灯笼,夜晚也跟这儿一样明亮又喧嚣吧。有美丽的女人、招摇的拉客小倌和一晌贪欢的男人。

   (但是)

   那里没有及川。

   飛雄在午夜丑时三刻的街道上奔跑着,还好天上没有乌云,他想。若不借助头顶上半月的光辉,即使夜视能力再强,也有可能会一脚踏空。阒寂无声的深夜里,飛雄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息。

  (有这么远吗?)

   他停下稍作歇息,手撑在膝盖上,长吁了一口气。

   以前载客时都会把船划到花街附近的码头,所以不需要像这样绕远路。但飛雄胆子再大,也不敢大半夜偷偷把船划出来。一个深呼吸之后,他再次迈开脚步。

   剩下的路程应该不远了。

   (我在干嘛啊?)

   他一边跑一边这么想着。

   如果现在,有客人因急事突然拜访的话,——即使没有客人,如果同房间的佣工有人发现他不在了的话,一定会认为他是毁约逃跑了吧。

  (我从没想过逃跑或是不干这份工作了。)

    无论再怎么辛苦,只要操起船桨都会觉得心情舒畅。

    运货也好、扫除也好、打杂也好、跑腿也好,只要能出船,就不会觉得辛苦。

   (我以前从没这么想过。)

   但是。

   ——在你恢复自由之后,带我坐你的船吧,随便去哪儿都行。

   在听到及川这番话之前,他从没有想过一年之后的事。对那时的他来说未来只不过是今天单调的重复罢了。

   终于经过了平时靠岸的码头,在来到花街门口时,飛雄不禁呆住了。

  「关门了…」

   所有的店都门窗紧闭,街上没有一丝灯光。唯一的光亮来自于飛雄手上灯笼里那随风晃动着的烛火。这条熟悉的街道在他眼前呈现出一片陌生的光景。他不禁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咂了个嘴,原本以为这里一定会笙歌整夜,及川也会跟以前一样在老地方等着。

   但来都来了,飛雄还是走上前,轻轻地敲了敲及川店的大门。没过一会儿,门里响起咔哒的开门声,随着传来草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门上的小窗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窗后透出微弱的烛光。及川的脸上满是睡意,他在看到飛雄后眨了眨眼睛,用困倦的、有些嘶哑的声音问道。

   「……小飛雄…?有什么事吗?好久不见了。」

   「——及、及川先生」

   「怎么了?」

    看到及川想打开门,飛雄慌忙阻止。要是惊动其他人就不好了。「不用了,就这样说就好。」因为刚才一直跑步的缘故,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我是瞒着店里偷偷出来的……不想被别人发现。」

   「那你赶快进来啊——」

   「我、马上就回去了。…我有些话想对及川先生说,然后、」

   「发生什么了?」

   「我,后天、就要被调去京城了。」

   「诶?」

   「所以,及川先生坐不了我的船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店里的契约也被延长了,我们,没办法再见面了。」

    虽然头脑里早就认清了这个事实,但说出口后才突然意识到它的现实感,不知为什么鼻头一酸。在感到视线模糊了之后,飛雄终于意识到自己眼里已满是泪水。

   他举起袖子擦着眼睛。但无论怎么擦,眼泪都停不下来。

  (为什么…)

    及川有些不耐烦地咋了下舌,用力推着门,门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响。飛雄在外面使劲抵着不让他打开。

   「你干嘛不让我开门?」

   「我马上就回去了!」

   「啊?那你来这到底是干什么的?突然告诉我这些——、你到底怎么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及川先生你一直以来不是随便就能看透我的吗?为什么现在却不明白了呢。来干什么、我、我——我只是想来跟你道别而已。」

   「骗人。」

   「我没有、」

   「你明明一点也不想跟我告别。」

   「————」  

   「快松手。我们开门谈。」

   「我不要。」

   「啊!?」

   「……要是、和你见面了,我就不想回去了。我一点不讨厌去京城,我没有什么其他的目标、也喜欢划船……但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

   「虽然时间不长,但你愿意找我说话、我觉得很高兴,每一次都很开心…谢谢。我来只是想说这些。大半夜吵醒你,对不起。」

   「飛雄」

   「嗯?」

   「再说一遍。」

   「……谢谢?」

   「不是这句,说你『喜欢我』,喜欢到见不到我就会哭的地步。」

   「——…见不到…」话刚到嘴边眼泪就涌了出来,「我明明对及川你的事一点都不了解。这很奇怪吧。我不要说。」

   「可我很喜欢飛雄哦。」

   「上次,听你说过了。」

    实际上不止上次,已经听过无数遍、多到飛雄都听腻了的程度。但无论及川说多少次,他都不会觉得厌烦。

   (是因为他的声音吗?)

    飛雄喜欢他声音,低沉地萦绕在耳边,让人感到很舒服。

    一想到再也无法听到他的声音了,飛雄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很可笑,像这样,想握紧要失去的什么。

   (跟个笨蛋一样。)

    飛雄擦着眼角,吸了下鼻子。

    这瞬间,他明白了正确的答案,强扯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我也喜欢你』。……永别了。」

    他低下头,看见泪水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然后转头拔腿跑了开去。

    他听见及川在后面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回头。

    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他想着,要是天永远不会亮就好了。

    他希望自己能永远停留在这个夜里。

    但清晨还是一如既往地来了,飛雄和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有好些人向他搭话,问他「你明天就要走了吧?」,让他「多保重啊。」

   「你眼睛好红。今天早点睡吧,还要收拾东西。」

   「是。」

   「说起来,今天的货物还真多…鼓把劲好好干到最后啊!」对方笑着说道。

    就这样,繁忙的工作让飛雄没有时间沉浸在感伤之中。当他正准备整理一下堆积如山的货物时,被使唤去了附近的酒馆跑腿,回来之后,又刚好碰上一艘装满布匹的货船到岸。最后,因为不小心把店里的货物和运动京城的货物混到了一起而被弄得手忙脚乱。

   傍晚,当他被掌柜叫过去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

  「有什么事吗?」

  「有你的客人。你们长话短说啊。」

  「客人?」

   他一时想不到这时会是谁来找他,直到他看到门帘后那个熟悉的背影。

  「客人…是你?」

  「是。」

  「搞什么啊。跟以前一样私底下过来不就好了。」

   月岛耸了耸肩。

   他和飛雄一起被带到这里当佣工,当初被分到账房工作。他算盘用得好,口才也不错,掌柜很喜欢他,但几年前他转行向首饰工匠拜师,被收作了学徒。——「他明明更适合放高利贷」,记得飛雄当时这么想过。小时候一直都叫他「萤」,但在他拜师之后就习惯以他的屋号月岛来称呼他了。两家店间时不时会有货品交易,有时,在给主人跑完腿后,飛雄也会顺道去首饰铺那里看一看,两人间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往来。

   「听说你要去京城了。」

   「啊啊…、是」

   「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也是前天才知道。而且又不知你什么时候会来,哪有机会告诉你。」

   「总有办法的吧,只要你想告诉我的话。」

   想到昨晚自己的行动,飛雄把反驳的话又吞了进去,心虚地移开目光撅起嘴说道「是你的话,就算我不说,也总会知道的吧」

   听到这话月岛一脸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这什么意思?」

  「因为,你离开了船屋以后我们也总能这样见面。我也知道你在哪、在干些什么…」

   「……一般来说,正是因为如此,临别之前才更要来打个招呼吧。」

   「我不是说这个,因为和你的话,一定还能再见面吧。」

   「你不会回来了吗?」

   「……也许。」

   「你对自己的事还是这么不上心啊…」月岛带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叹了口气,「懒得管你了,随你便吧。」

   「等等,你生什么气啊!」

   「我没生气,只是对你无语罢了。」 

    「别骗人了。」

    飛雄拽住月岛的袖子,想把他拉回来。两人的关系虽称不上亲密,但月岛是这里和他相识的时间最久的人,也是相处时最不用拘谨的人。是他重要的朋友。

   「就算我回来,这里除了你也没别人了。那个、」

   「你才别再骗人了。」

   「我怎么骗人了?」

   「『及川先生』呢?」

   「——诶?」

   「他不在这里等你吗?」

   「……为什么突然提到及川先生?」

   「你希望的是他在这里等你,而不是我吧。到如今还觉得瞒得过我?」

    看着对方微微眯起的眼睛,飛雄也不禁皱紧了眉头。

   「我没有希望你等我,也没有希望及川先生等我。我只是希望你还能待在这里就好。及川先生——那个人,怎么说呢、……应该不久后就会忘记我了吧。」

    明明是自己发自内心的想法,但讲出口后,喉咙里还是一阵说不出来的苦涩。

   (要是跟月岛说昨晚去找及川先生告别的事,他肯定会生气的吧。还是不提为妙。)

   昨天见到面真是太好了。

   这样,就能不留遗憾地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虽然最后还是惹他生气了。)

   想起那张映着烛光的脸,飛雄低下了头。既然是最后一面,还是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带着笑容跟自己挥手道别。

   「我这样、就很满足了。」

    听到他的话月岛啧了一声,小声嘟哝着「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他接着又说道,「知道了、真是的,有我在这里等你就行了吧。」

    「嗯。」

    「…哎…真是孽缘啊…」说着月岛看似有些依依不舍的眯起眼睛,扬起一只手对他说了句保重。看着他的表情,飛雄终于感到了一阵寂寞的情绪。

    在月岛走后不久,飛雄再次被掌柜叫了过去。「那家伙又怎么了?」他放下手头的工作,一边擦着汗一边走出店门,寻找着刚才那个身着墨绿色和服的身影。

   「月岛?你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小飛雄你还好吗?」

   「———啊?」

   「我来了。」

   「……」

   「喂,说句话啊,不然显得我像个白痴一样。」

   「……你、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啊?」

   好不容易用干巴巴的语气挤出了一句话。及川笑着握住了飛雄的手。

  「干嘛这么不近人情,明明说过喜欢我的。」

  「那个、诶、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有哦。对不起,飛雄。我喜欢上你了。」

  「……你跟我说过了。」

  「这次是认真的。」

  「诶?」

  「你快去拿行李。我们走吧。」

  「啊?」

   「现在应该已经交涉完了吧…」

   听着及川的话,飛雄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试图挣脱开被握住的手,及川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掌柜的——!」

  「有什么事?」

  「你家主人跟我家的老板差不多已经谈妥了吧。我现在就把他带走没问题吧?」

   「现在?要不还是先去打个招呼…」

   「我改天会专程登门拜访的。怎么样,没问题吧?」及川这么说着,脸上摆出一副善意礼貌的微笑。还没等掌柜回答,他就拉起飛雄的手迈开了脚步。

   「这样不行!你在干什么啊!?」

   飛雄皱着眉朝及川大声喊着「你到底要干嘛?」,但及川完全无视他的反抗,脸上仍旧满是笑容,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夕阳照在他眼睛里反射出红色的光。这景象让飛雄突然想起了当初买下他的那个人贩子。及川像唱歌一样对飛雄 说「我把你买下来了。」听到这飛雄不禁停下了脚步。「骗人的吧?」他想这么问,但却说不出话来。

   「准确的说不是我买的,毕竟是我父亲的店里出的钱。」及川解释着,但飛雄完全没有听进去。

   「————…你在说、什么啊?」

   「我不喜欢等人。

     ——话说回来、」及川牵着飛雄的手转回身,「月岛是谁?」

FIN

【及影】【小说翻译】手のかかるご主人さま

翻译:peachsoda(loft)

   我是一只家猫。现在还没有名字。

   我的主人是一只焦糖色毛发的雄性,和另一只有着跟我一样黑毛的雄性。他们一个叫及川,一个叫飛雄。

   也许及川的正式名字是及川前辈才对,飛雄每次都这么叫他。但偶尔来家里玩的人叫他及川,搞得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名字。还有,那个人管飛雄叫影山,但及川却一直叫他飛雄。听说人类可以有好几个名字,关于这点我也就懒得纠结了。

   总而言之我的主人是及川和飛雄。

   是两只雄性的人类青年。

  我们的邂逅发生在商业中心的宠物店里。

  对我来说,这个透明箱子就是整个世界,我躺在箱子里、裹着暖和的被子睡得正香。旁边那些比我小的猫和狗全都打扮得一模一样,有的跟我一样在睡觉,有的正在吠叫。时不时有人透过透明的板子向里面窥视着我们,我从懂事开始就住在这里,已经习惯了人类这样的目光,但还是应付不了那些一边吵闹一边拍着档板的小鬼们。

  我现在的年龄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小猫了,也许,是店里最年长的也说不定。

  很多长大的猫,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他们不是在亮着灯的时候被那些挂着笑脸的人类带走的,而是在店里变得安静、一片漆黑的时候,被那些一直在照顾着我们的人类面无表情地带走的。狗也一样。其他的小家伙似乎还不知道这些,但最年长的我一直都看得一清二楚。总之,我知道我不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

    我也快要跟那些猫们一样消失了吧。不过想再多也无济于事,我一如既往裹在被子里靠睡觉打发着每一天。

   我很喜欢自己这个蓝色的被子。刚刚吃完饭,现在控制不住的睡意涌了上来。和其他的小猫们不一样,我的箱子里只有我自己,没有可陪我玩耍的玩伴,于是我每天基本在睡眠中度过。

   这天,我躺在被窝里已昏昏欲睡,似乎梦见自己软乎乎的被子轻盈地飘在了空中,我也随着一起飘出了箱子外面。

    睁开眼,只看到眼前一片蓝色。比我的被子更深的蓝色。我花了点时间才认识到这是人类的眼睛。

   透过透明的隔板,一只雄性的人类在紧盯着我。

   他比我经常见到的人类小孩个头大很多,但跟孩子父母比起来又太过年轻。即使是这里最年长的我也不能通过人类的外表来推测出他们的年龄,但是,他应该和我一样正处于由小孩长向成人的阶段吧。

   话说他也看太久了。有这么有趣吗?我渐渐地有点冒火,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走向那个人类,用爪子隔着隔板拍了下他的脸。快走开!被你这么盯着我都没法睡觉了!

   突然他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

   「……好厉害、它没躲我。还朝我走过来了」

   「飛雄,在干嘛呢。不是说要买东西的吗?」

   「及川前辈、等一下行吗?我想抱抱这个家伙。」

   「啊??我劝你放弃吧。不然最后又要被抓伤几道。」

    蓝色眼睛的雄性旁边,站着另一个茶色毛发的雄性。两人说了几句话后,茶色的那只叹了口气,接着蓝眼睛的一副紧张又期待地样子走开了。

    终于可以睡觉了。当我正准备钻回被窝的时候,平时没什么人会过来的背面箱门被打开,那个总是给我喂饭的雄性人类把手伸了进来。我还在沉浸在惊讶中时就被一把抓起,接着被递向了那个蓝色眼睛的雄性。

    透明隔板的外面,各种声音仿佛都被放大了一样传到耳里,让我有点头昏脑涨。

    那只雄性用他的前爪,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接过了我,蓝色的眼睛里好像发着光,让我的头觉得更昏了。

   「哇……第一次抱动物……这家伙好像一点也不怕我。」

   「说是老实,不如说这猫一点都不讲客气的样子。话说你这真的是第一次抱?太惨了,我要哭了。」

   「闭嘴及川桑你这个白痴!笨—蛋!要哭随你。」

   本来就不绝于耳的各种噪音加上这两人的叫声,让我更不爽了。特别是那个蓝眼睛的雄性还根本不会抱猫,手太用劲、姿势也不舒服,我感觉自己要吐了。

    正当我试图看向远方冷静一下的时候,他们的叫声停止了。我抬头看过去,那对蓝眼睛又紧盯向了我。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我正吃饱了想睡觉呢。快放我回被窝!

   我这么对他叫着。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的话,蓝眼睛转头望向他身边的雄性。

   「及川前辈」

   「绝对不行。」

    毫无周旋余地。

    蓝眼睛不顾这个干脆的回绝,还是直直地看向茶色雄性的脸。

   「及川前辈」

   「我都说了不行,现在赶快把它放回去。」

   「及川前辈」

   「不行就是不行!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行!」

   「及川前辈…」

   「…………可恶……这招太卑鄙了……」

   茶色雄性一脸愤恨地碎碎念着。我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知道这一瞬间意味着茶色的失败。

   他们跟平时照顾我的雄性说了些什么后,抱着我和装满了好吃的食物、饭盆、项圈等东西的透明箱子,走出了宠物店。

   就这样,他们成了我的饲主。

   「小黑。」

   「太随便了吧。」

   「那就小白。」

   「叫一直黑猫小白?你脑子没问题吧。」

    把我带回自己家后,及川和飛雄边摆设着我的床铺和饭盆、边帮我想着名字。

    听见及川的话,正给我戴上全新的蓝色项圈的飛雄,板起脸发出了「唔呶…」的奇怪声音。

    虽然很高兴你帮我想名字,但能不能专心一点啊,刚才开始我的肉就被项圈夹到了你这个笨蛋!

   「及川前辈不要老是挑毛病,你自己也想想啊」

   「那就叫吉吉」(※:魔女宅急便里那只黑猫的名字)

   「你这不也很随便!」

   飛雄狠狠瞪了及川一眼,但对方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说「及川桑我要去准备晚饭了很忙~」,然后一边哼着歌离开了。

   飛雄还留在原地噘着嘴小声念叨着些什么,在终于把项圈戴好后传来一阵咕——的声音。——我正疑惑是什么声音的时候,发现是从飛雄的肚子里传来的。

   飛雄带着一脸不甘心的表情,抱住我有气无力地走向客厅,坐到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饭菜,我的盘子也放在了桌脚。

  「我开动了」,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你每次吃东西时还真都是满脸享受的样子。」

  「?为什么吃到好吃的东西还要摆出一脸难吃的样子?」

  「——…啊可怕无自觉天然真可怕」

   这是我这辈子中吃的最香的一餐饭。

   但在吃饱之后,我和飛雄都把起名字的事忘到了脑后。

  我已经和及川与飛雄一起生活了两个月了。

  他们的家在离地面很远的高处。好像叫做‘公寓’。

  这里住了很多人类,也有很多猫、狗和鸟。

  我来到这里之后,只有被他们带去医院的时候出过一次门,所以还没见过除人类以外的生物。偶尔可以听见狗的叫声。应该是从隔壁传来的吧。我很不喜欢这种听起来就很没品味的声音,可以的话我希望不要碰到那只狗。

  「我回来了。」

  伴随着咔哒的开门声,飛雄回家了。我走过去蹭着正在脱鞋的飛雄,他伸出大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背。

   当我叫着「我饿啦、快点给我吃的」的时候,飛雄一脸期待跃跃欲试的样子把我抱起来,把脸埋到我身上。已经两个月了他抱猫的手法还是这么笨拙。

    跟全天待在家里的我不同,及川和飛雄每天都会出门,他们每天好像都分头去不同的地方,出发和回家的时间也不一样。基本上都是及川先出门,但先回到家反而是出门较迟的飛雄。

   「又要加班啊…」飛雄嘟哝着,声音里透着份失望。但他立马又摇了摇头,准备好我和他的饭菜,合起掌说道「我开动了。」

   「喂、一郎」

    听见他说话我内心默默叹了口气。又开始了。

    他低头看着默默吃着饭的我,撅起了嘴。

   「不喜欢啊…那就次郎!」

    ‘‘那就’个鬼啊!

    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飛雄总是试着用不同的名字叫我。他换着不同的名字、然后观察我的反应——似乎是知道要是及川看到他这么做的话,肯定会被嘲弄一番的。

   「嗯……要不还是球球?」

   喂,居然管我这样的美猫叫球球…拜托了,麻烦起个帅气、时髦点的名字好吗?

    结果吃完饭名字依然没有决定下来。

   飛雄洗过澡、做完作业,又和我玩了一会儿后就差不多开始犯困了。他不时地瞄向闹钟,最后还是一边叹着气一边爬上了床。每天早上他都要早起去晨跑,所以晚上熬不了夜。

   不过这也只是个借口罢了。飛雄每次还没到转钟的时候,头就已经摇晃着撑不住了,熬不了夜只是因为他本质上还是个小孩子吧——虽然个子那么大。

   飛雄睡下后,及川也回来了。如果他没赶在飛雄洗澡之前回来,就一定特别晚才能到家。

   这些日子里,及川总是一副有气无力、身心俱疲的样子。他拖着步子走向客厅,从那个能把食物变冷的大箱子里拿出银色的罐子倒在沙发上。

  「就是因为想看到飛雄怕被动物避开、一边小心翼翼一边又跃跃欲试的样子,才专门选了这个允许养宠物的公寓,但为什么来的是你啊。」

   及川喝着那个金色的冒着气泡的液体,向我抱怨着。当然这些只有在飛雄睡着之后、只剩下我们俩个的时候才会说。

   「手机屏幕也换成你了。原来他一直都是用的默认背景的。为什么啊?为毛不把我的照片做墙纸而是猫啊!」

    鬼知道。你自己问他啊。

   二个月过去,我已经渐渐习惯了新生活,也渐渐习惯了和他们在一起。

   及川和飛雄,有时候会大声向对方嚷嚷起来。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但他们却绝对不会离开对方。

   两人在家的时候一定会睡在一个房间。当吵了架、气氛变得很差的时候也不会分开睡。隔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后,就跟不记得吵架的事了一样自然地对话、一起吃饭。飛雄小心翼翼地摸着坐在饭盆前等着开饭的我,及川则会在旁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帮我添饭。真是奇怪的家伙们。

   「对了,及川前辈」

    我享用着美味的早饭时,坐在旁边的飛雄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叫住了及川。

   「怎么了?」昨晚刚加完了班的及川满脸困意,一边收拾着行头一边回过头。

   「昨天家里给我发了信息,叫我差不多该和你分开住了。我怎么回复比较好啊?」

   「……欸?什么意思?」

   「就是说,及川前辈已经工作了,我马上要毕业,该自己去找个新房子住,不能一直在这里受你的照顾。刚搬过来的时候,也说‘你要黏及川前辈黏到到什么时候啊,有你在他都不好带女生回家了’什么的……」

   「啊?什么?你觉得我会带女生回来?」

   「没有。不是我这么想,是我父母…」

    两人对话的发展方向有点不妙。这两个月生活的经验向我发出「这里很危险,赶快逃命」的警告。

    顾不上还没吃完的饭,我跑到远处的沙发后藏了起来。

   「你…到现在为止都没跟父母说过吗?」

    及川的声音里带着份惊讶和愤怒,但其中还流露出少许的失落。

   「诶?」听到飛雄疑惑的声音,及川长叹了口气。

   「不管是大学时候还是工作后,你都没有对我们同租提出什么异议,提出搬家时你也一脸平常的接受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的事都跟家里讲过了。」

   「诶、但是、诶?因为你也没让我搬出去、那个……我不能和你一起住吗?」

   「你是笨蛋吗?应该说你要是拒绝跟我一起住的话我会气得失去理智让你哭着过来,所以无论是从你的生命安全还是我的精神安全还看、你跟过来才是正确答案。太好了呢,你还能继续去上学。」

   「诶?谢谢……?那、那、那你干嘛生气啊」

   「这在正常人眼里很奇怪吧?毕业之后还是继续同租在一起、从那个破烂的公寓搬到这里,生活费基本是我在出、奇迹一样抽中的彩票奖金也都变成了生活费。我的存款都是存着给你和我们的未来。这样还有可能找什么女朋友吗?我的钱包里的钱都是为你出的笨蛋!!」

  「不是、那个…」

  「还不明白?普通的前辈后辈会像我们这样吗?你的父母肯定觉得很奇怪、觉得给我添麻烦了吧,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一直在交往!」

   及川的语速飞快,不给飛雄一点还嘴的余地。他说完后深吸了口气,狠瞪着飛雄的脸。

   「你果然还是觉得、被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很丢脸吧」

   「——我没有、」

   「对不起了,我一直没有注意到。」

    ……明明瞪着飛雄,但及川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痛苦和绝望的神色。

   这时,房里传出了‘哔哔哔哔’的响声,这是及川要门了的信号。

   他沉默着转过身,拿起随身物品离开了家。其间飛雄没有说一句话。

   啪嗒、玄关处传来沉重的关门声。

   飛雄一时间呆呆地面朝玄关的方向站在原地,不一会儿,他像脱力一般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呜、咕……呜呜…」

   他哭了吗?我稍微靠近了他一点。

  「及川前辈、那个、笨蛋…」

   一颗一颗的水珠划过他涨红的脸颊。

   每次他跟及川吵架后都会说这句话。就算被及川嘲笑说词汇量匮乏,也还是噘着嘴不断地重复着,大概他是真的想不出其他的词吧。

    但是,见到他哭这还是第一次。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给及川前、辈添麻烦…」

   及川都已经走了,你现在说也已经来不及了啊。

   飛雄蜷起身体,颤抖着叫着及川的名字。

   「怕被别人知道什么的…我只要跟及川前辈、在一起就够了……、为什么要道歉啊、笨蛋……」

   说实话,我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他们为什么要吵架、飛雄为什么要哭,我也完全不明白。

   但是经常吵架的他们为什么还坚持在一起住、坚持要生活在一起呢?其原因我这只猫都能看透。

    我用脸蹭了蹭飛雄缩成一团的背,注意到我的动作后他朝我转过脸,眨了下泛红的眼睛,接着用大大的前爪笨拙地把我抱了起来。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被泪打湿的脸颊。

   「怎么、你…在安慰我吗?」

   嗯,是的。别哭了,飛雄。雄性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流眼泪。

   飛雄再次看向正舔着他眼泪的我,盯了我一会儿后,他表情缓和下来,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真懂事啊」

   你才注意到啊,我是一只多么好的猫。

   真是个不合格的主人,到现在连我的项圈也戴不好,还总是在我想睡觉的时候拿着逗猫棒在我面前晃。你要加倍努力,更尽力地当一个优秀的饲主,所以,赶快和及川和好吧。

   「……今天晚上,我会和及川前辈好好谈谈的…没问题的,我可以做到…」

   他小声地给自己鼓着劲,用手拍了一下脸颊。那里已经看不到泪水的痕迹了。

   「谢谢你」

    就是这样,别哭。你最喜欢的及川,他也最喜欢你时不时流露出的笑脸。

   「虽然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但我就喜欢他不经意间露出的笑脸。」上次你睡着的时候他红着脸、满脸温柔地这么跟我说过。所以你多笑一笑吧。

    飛雄抱着我的脑袋揉了一会后,对我说着「我出门了」然后离开了家。

    终于只剩下我一只猫了,我可以开始享受和平的早餐。接下来的时间,就跟平常一样悠闲地打着滚度过吧。反正,今晚应该会是一个不平静的晚上。

   飛雄跟平时一样,在太阳刚落山,隔壁的狗吃完美食开心地吠着的时候回到了家。真是的,我这边可是快要被饿死了啊!

   我跑到玄关迎接他,被他一把抱了起来,接着我听到头上方传来一阵叹息。

   「喂,及川前辈不回我的信息。怎么办啊?」

    我哪知道。就算不回信息,他晚上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回来这里吧。我都懒得叹气了。

   「比起这个我想先吃饭」我催促着他,飛雄一副消沉的样子磨磨蹭蹭的把我的饭碗和食物拿了过来。在把自己那份也准备好后,他合起掌自言自语着「我开动了」。

     今天飛雄一直都没有跟我搭话,他没有向我提出名字的候补、也没有跟我说大学里和日向他们的事。只是一直哭丧着脸,饭量也比平时少了。吃完饭后,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做作业,洗完澡后就直接抱着我和手机躲进了被子里。

   我听到他小声喃喃着及川的名字。

   那也是个笨蛋啊。这家伙都这么叫你了,你倒是回个信息啊。

   等到飛雄实在撑不过睡意闭上了眼睛之后我也准备入睡了。熟悉的被窝真是又暖和又舒服。

   口好渴。

   我醒了过来,爬出被子,钻过专为为我留出的门缝走向客厅。

   每次在及川回来很晚的时候,玄关处都会留着灯。走廊里还是很亮堂的,一走进客厅就立马被静谧的黑暗笼罩。

   我走向桌子旁边放的水盆,舔了几口水。这时突然传开了开门声,是另一个主人回来了。

   我听到一阵尽管沉重的、但还是尽量放轻了音量的脚步声,接着房间的灯啪地一声亮了起来。看到我的及川摆出副吃惊的表情。

   「你在这里啊。还以为你会跟飛雄在一起。口渴了?」  

    他这么问着,从我面前拿过水盆,又添上了新的凉水。

    他在沙发上坐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又长叹出一口气,感觉就像吐出了一个沉重的铅块。

   「……飛雄、已经睡了啊。」

    啊……今天本打算早点回来的。

   他有些敷衍地抱怨着,把平时一直都小心叠放的黑色的上衣随便的丢在一边,散漫地在沙发上躺了下来。他看我正抬头看他,也转头望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愤恨。

   「你还真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呢。跟飛雄真像、特别是中学时候……啊不对,那个时候的飛雄还要更单纯可爱一点,虽然还是跟现在一样狂妄。你除了个子小一点,其他都跟现在的飛雄一模一样。」

   我又不知道这些,你这个笨蛋。我个子才不小,是你们个头太大了。

   我试图用推开他毫不顾及力道的摸着我头的手,但还是比不过人类的力气。

   及川跟飛雄不一样,他要是好好摸的话比飛雄要舒服多了。但他并不经常摸我,我也不喜欢他像现在这样粗暴的摸我。

   当我张开嘴决定咬他一下以示抗议的时候,他又叹了口气。

  「以前明明是那家伙一直跟着我、追在我身后。现在变成只有我在纠结、闹别扭了……真是火大。我就跟个笨蛋一样。」

   ……啊,又露出跟早上一样的表情了。

   受伤的、痛苦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那家伙是笨蛋,看着我的时候就没办法在分心别的人,才什么都没有考虑的一直跟我到现在吧。真是个笨蛋、连我到底有多喜欢他都不知道…」

   「你才是笨蛋。」

   背后传到低沉的嘟哝声。

   及川听到声音像被电打中一样出沙发上跳起来,接着呆然地喊出「飛雄」。

   站在客厅入口处的飛雄,用泛红的眼睛死命地瞪着及川。

  「诶、飛雄…这个时间平时你不都睡了吗?叫都叫不醒那种。」

  「你觉得我今天也会跟平时一样?吵完架你就走了、也不回短信和电话。我神经还没大条到这个情况还能睡着!」

   飛雄快步走向还一脸迷茫的及川,愤怒地抓住他的胸口的衣服,脸上的表情让人想不到他开始还在家里一个人抽泣着。及川低头看着他,脸上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飛、飛雄、对不起。没回你的信息的事我道歉。」

   「……虽然知道你肯定没想过、」

   「诶?」

   「每当你讲你工作的事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当时的感受吗?」

   「这个、没…」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控制不住地羡慕你那些同事,同时更加讨厌自己,因为我知道自己只会给你增加负担。不仅仅是在家里,我24个小时、365天每一时刻都想跟你在一起。所以对白天能和你一起工作的岩泉桑羡慕的不得了。我也想帮你忙、做你的支撑,想早日成为一个独立的大人。每天都想着,‘快点成熟起来吧,成为一个能自力更生的人、能站在和及川前辈你平等的位置上’,然后…」

  啪嗒、透明的水珠从飛雄的眼睛里滴落下来,打湿了及川的脸颊。及川睁大了眼睛。

 「然后,这样的我就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了。无论吵多少次架、无论你再说多少遍讨厌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

  「…飛雄」

  「我明明…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飛雄」

  「你才是,完全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让我没办法分心别人的就是你啊。我一直都这么想的、可你……」

   「对不起、飛雄。是我错了。……我也喜欢你。跟你喜欢我一样,我也最喜欢你了。」

   原谅我吧。及川在飛雄耳旁低声说着,接着温柔地给了飛雄一个吻。及川的手摸向飛雄的脸,轻柔的动作似乎是在试图安抚他的情绪。飛雄默默地撅起嘴、把脸侧向一边。

   「…你、已经不生我气了吗」

   「嗯。飛雄你呢?」

   「…你再说十次对不起,我就原谅你。」

   「那飛雄你也要对我说十次喜欢我。」

   「诶、为什么啊?」

   「只有我一个人道歉多不公平。飛雄刚才不也说了,想站在跟我平等的位置上吗?」

   「唔…」

   「不过,比起在这里说,我更想在床上听呢」

    「唔嗯…」看着支吾着的飛雄,及川微微扬起嘴角,露出开心的笑容,然后拉起飛雄走出了客厅。

    哎呀呀、真是的。我不禁长吁一口气。

    看来今晚是不能回到那个暖融融的大床上了,只好跳进客厅角落我的窝里,钻进被子,闭上了眼睛。

     真是两个让人操心的主人啊。

   一周之后,及川配合飛雄的时间请了几天假。

   他们拿着大大的行李袋,似乎是要回老家一趟。

  「等我毕业了之后再去不行吗?」

   飛雄这么说着,但及川没有理会他的意见,说「这种事还是越早说越好。」

   你只是想让自己尽早安心吧——我这么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我一只猫被留在家里。飛雄的母亲似乎对猫过敏所以不能带我一起回去。虽然有点羡慕他们可以出去旅行,但我可不想他们重要的谈话被鼻涕所搅乱。

   那两只不在的时候,岩泉好像会过来照顾我。

   岩泉是及川和飛雄的熟人,他经常到家里来。我心血来潮靠近他时他会陪我玩,我走开时他也不会固执地追上来。跟及川不一样,是个好人,我很喜欢他。

   「那就拜托小岩了。」

   「对不起,我们会买礼物回来的。」

   「哦哦,你们才是,多注意点。特别是及川你,要是被赶出家门了马上跟我说啊,我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你的。」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

    大吵大闹了一番后,及川和飛雄出发了。

    玄关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岩泉站在原地轻轻地耸了下肩膀。「……不过,他们两个人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虽然不愿承认,但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短短两个月,但我知道他们一定能够顺利归来。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一定会在相互笑着生活下去。我可以这么确信。

   这时 一边叹着气一边感叹着正准备走向客厅的岩泉,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疑惑的抬头看向他,只见他歪着头对我问道「……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是一只家猫。主人现在正在出远门中。

   名字的话你还是问他们比较好。

   不久后,他们俩肯定会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回来的,嘴里互相发着牢骚,但脸上一定挂满微笑。

    

Fin

【及影】【小说翻译】海へ

翻译:peachsoda(loft)

   对于生命起源于海洋这一说法,及川从没有过什么切身的体会。即使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但还是难以相信人诞生于水里、也很难接受那种又咸又苦的地方是自己的故乡。如果人类真的来自海洋,那这还真是一段过于漫长的旅程啊——吹着黏腻的海风,及川心不在焉地想着。

   晚夏的海异常宁静。只能听见拂岸的波浪声和影山赤脚踏在砂上的声音。看来、来这个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地方是个正确的选择。到了夜里可能会有拿着花火的年轻人出现,但至少目前,海滩上只有他们两人。

   训练结束后一起开车兜风, 在影山的提议下来这个海边。除了被禁止在沙滩上训练,他一直开心地卷起黑色的裤腿踩着浪花嬉戏。及川几次也想脱了鞋,但最后还是决定坐在树干上远远看着影山。两人玩的话绝对会一起淋得透湿,现在坐在这里、驱赶靠近影山放在岸边的球鞋的螃蟹也不失为一个挺有趣的工作。

   「及川前辈,桶。」

    突然,影山蹲下身朝他招了招手。及川把车后备箱里的蓝色水桶递给他,在浪打来的时候,影山又一下俯下身。

   「有水母。」

    似乎捉到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影山看着用力倒扣在地上的水桶,烦恼了一会之后,连砂子一起挖起来运上了岸边。他小心翼翼地搬到及川附近,轻轻地拿起桶。胶质的生物躺在砂上闪闪发着光。

   「会蜇人吗?」

   「不知道。不过、你别摸啊!」

    听到及川的忠告,影山蜷缩起脚趾。

   「它吃什么啊?」

   「浮游生物吧?别都问我啊,我连这玩意的公母都分不清楚。」  

   「水母也分公母吗?」

   「记得是分的。」

    大学时候,教育课的老师似乎讲到过,水母是从寒武纪一直存活到现在的海中活化石、可它没有大脑所以没有思维能力之类的。

   「对它太无了解了,养不了呢。」

   「当然啦。」

    现在的小学生都不会把野生的水母捡回家了吧。况且家里连鱼缸都没有。

    命令影山把水母放回海里后,他有些失望地把水母装回桶里,念念不舍地看了一会,最后还是一鼓作气地抛向了浪里。

    你用丢的啊!及川无语地看着水母映着八月夕阳的余晖、一个华丽地转身潜人浅滩中。

   「太过分了,居然丢出去,水母真可怜。」

   「啊、一顺手就…」

    知道影山是怀着「别再被抓到了啊」的意图放的生,但还是忍不住要开他玩笑。

   「你就算这么做它也不会报恩把你带到龙宫的。」(*:下面相关话题都是浦岛太郎的传说,

http://baike.baidu.com/item/%E6%B5%A6%E5%B2%9B%E5%A4%AA%E9%83%8E/5077867?fr=aladdin)

   「没关系,这种水母人又骑不上去。」

   「你真还打算去啊?」

    先不说到底有没有龙宫,也要考虑下乌龟的感受啊,要驮着一个六尺高男人,比刚才那只被甩出来的水母还可怜。

   「不过,那真是个奇怪的故事。」 及川伸着懒腰,向身边正用海水刷着桶的影山说道,「一边给出宝匣一边又说千万不能打开,不是很没道理吗?为什么要给别人不能打开的东西呢?」

    童话传说里用财宝回报恩人是基本吧。及川想起自己小时候曾因为龙宫的招待如此恩将仇报而满肚子火,不禁又鼓起了腮帮子。

   「啊?」

    影山拿着泡在水中的桶歪了歪脑袋。

   「我倒觉得幸亏打开了匣子。」

   「诶?」

    影山低吟着用沾满海水的手指抵着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在龙宫待了那么久、回去后原来认识他的人也都不在了吧。之所以给他宝匣是为了让他能快点变成老爷爷。」

   「等等等等。什么?你意思是与其一个人孤单悲惨地活还不如快点去死咯?」

   「不对吗?」

   「道德上说不过去吧。再说,孤独也是他在龙宫享乐虚度人生的报应啊。」

   「报应?」影山鹦鹉学舌一般重复了一遍后低下了头。追寻着影山的视线,及川也把目光投向脚边。

     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没想过影山会在排球以外的地方意识到“孤独”,也没想到他会觉得在某些情况下死亡也是一种幸福。「原来单细胞也有会想这么深啊」,这一新发现让及川不禁露出复杂的表情。

    在影山高中毕业时开始的这份关系到今天仍继续延续着、成为职业选手、又一起选为日本代表,两人觉得应该会永远这么走下去。不过及川一直对外绝口不提两人的关系,也对影山下了「保密到引退前」的封口令。及川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在他明确地威胁影山说「如果关系暴露不仅会给队伍和协会添麻烦,你我也再打不了排球了」时,影山动摇着摇着头说着「不会吧」,声音里满是寂寞。

    大部分时候及川都能轻易地反驳回影山的主张,但那次却无言以对。影山不是那种会对自己坚信的未来一笑了之的悲观主义者,而及川也并没有放弃「无论发生什么都能继续打球」的可能性。影山应该已经看破,只要两人在一起,不管怎样的风浪都能挺过去迎来雨过天晴,及川也安心于他这份坚强。只要及川不反对,影山肯定会击溃一切社会的阻碍或是生命的体系,堂堂正正地宣称与及川在一起。可及川还是退却了,他告诫自己,正因为影山做事全凭直觉,自己才更加需要思前虑后。就像今天这样,即使意识到了影山比自己想象地更关注着身边的一切,也继续装着没发现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对影山有些过度保护,也知道自己的卑劣之处。可他禁不住恐惧。一想到影山会受到别人的伤害,想到他深海般的眼睛会因绝望而浑浊,就害怕得无法自持。

   「及川前辈。」

    听到声音,及川抬起头,看到影山的视线仍投在沙滩上。

   「有螃蟹。」   

    刚才好不容易赶走的螃蟹又爬回到球鞋旁——似乎是很中意这双鞋。「区区一只螃蟹还挺有眼光」及川苦笑了一下,抓住那没有温度的甲壳拎了起来。

   「不好意思,这个球鞋可是及川桑我送的礼物。」他向着夕阳的方向挥动着手臂「可不能给你哦!」

    随着一声轻微的水声,螃蟹被甩到比刚才水母更远的浅海里。

   「你刚才还说我过分。」

   「我可以你不行~」

    及川讨厌任何其他东西分散走影山的注意力。为此专门选择了禁止养宠物的公寓,在场上还能抱有好感的影山的搭档一出球场也变成他嫉妒的对象。只要是靠近影山的生物,就算是螃蟹也不能放过。水母自然是不能养,如果有温柔的乌龟提出前往龙宫的邀请也绝对会一口回绝。怎么可能会放他去海底。鱼的笙歌燕舞、宝匣、对两人来说都一文不值。要是去了龙宫,在自己死之前都回不来…及川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过,就算要带你去龙宫,你也会说着『我还有比赛』,马上就跑回来吧。」

   「啊。是这样。」

   「那也不会有人给你宝匣了。」

   「正好,我也不需要。」

   「也是。」

    话说,影山平时就是个随身物品少到极致的人,只要觉得用不上的东西就会立马丢掉。那种「不许打开」的匣子给了他也只有在周六跟大件垃圾一起回收的命运。这么一想,所有的担心、关于龙宫的不切实际的烦恼都愚蠢又可笑,及川低声说到「回去吧。」

    影山点了点头,拿起水桶走向海边,接了些海水后又返回岸边。冲完脚正准备穿上鞋子的时候,他忽然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发现鞋子被打湿了。思索了一会后,又向海的方向跑去,停在浪边、向岸上伸出双手,逆着光但仍然泛着光彩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看向及川。

   「拜托了。」

    及川花了几秒理解到这是要他背的意思,又花了几秒憋回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是笨蛋吗」的感叹,最后,花了一分钟意识到这不是影山在犯傻,而是对及川在外面一直极力避免两人身体接触的反抗和撒娇。

   撩起被海风吹乱的刘海,及川叹了口气,在四下环顾一周后往影山的方向瞪了一眼,影山脚下的逐渐蔓延的海水发出的嘈杂浪声就像在威胁着他一样。及川板着脸大步地向海的方向走去。

   现在不是考虑乌龟感受的时候了,没想到是自己要背这个身高六尺的家伙。他背起一脸满足的影山,碎碎念着走在绵长的海滩上。

   来的时候只要抄近路跳下一米余高的水泥墙壁就行,可现在背着影山,不得不走远处的台阶。各位祖先如果真的是从海里进化而来的话,上陆的过程想必经历了千辛万苦吧——他对那些不熟悉的史前生物们开始感同身受起来。

   「你重死了。」

   「刚才说过一遍了。」

   「什么态度,不然下来自己走?」

   「正好让你锻炼一下。」

    原来要我背还有泄愤的意思啊,及川不禁苦笑出来。

   「这样锻炼,日本代表的正选肯定是我的了。」

   「我也会增加训练器械的强度的。」

   「好好,真——是不可爱。」

    夏天即将结束。下周这个时候应该在世界杯上和各国强手打得火热了吧。世界杯之后马上又是新的赛季,不久后就是奥运年了。想拿到奖牌,想成为世界第一的二传手。怀抱着重重期望,不断走过这样不长不短的一年又一年。然后,自己在某一天,终将会切身感受到时光来带的界限,人类无法敌过自然的的衰老,会燃烧殆尽,无法再拿起球的日子也总会来临——每次思考起和影山的关系时,都会不自觉像这样想得很远。

   「但是」及川轻声说到,「生物是会进化的。」

   「啊?」

   「在走到尽头的时候,没有任何保证一切都不会变。」

   「你在说什么?」

    背上的影山有些讶异地问着。——也是,自己刚才这些话没头没尾的。

   「要是小飛雄一直都是小时候的样子就好了。」

   「不可能。」

   「喂,别闹别扭啊,我开玩笑的。你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现在很累你别让我多说话。」

    原本无知又单纯的影山在及川的攻略下逐渐开始依靠他,对他笑对他哭,也开始学会对他撒娇。在拥他入怀之后,影山像扶着东西学习站立的婴儿一样,迅速地学会了如何爱与被爱。这是个极其自然的流程,让及川深刻地感受到人类是如何成熟又美好的成长。接下来就要开始学步了吧。他会运着这双能自由行动了的脚走向何方呢?如果他要离开,及川不会阻拦。就如同生物从海洋走向陆地一样,如果出现了这样预想外的进化,作为旧物种也只能无可奈何。

    脚下的砂子让及川的下半身感觉到和平时不一样的负荷,让他不禁想对影山说「陆地上生活太艰难了还是放弃吧。」如果自己希望的话,他会放弃进化继续留在身边吗?但这也同样让人不爽。——那么,只能两人一起进化了。会很累、很辛苦吧,又能一起走多远呢?

  「我、果然还是不会去龙宫。」

   及川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背后传来影山斩钉截铁的声音。

  「不是挺好的嘛,干嘛不去。只要在比赛之前回来不就行了。」

   头脑因为疲劳而变得不太灵光,甚至忘了考虑到底有没有龙宫的前提,直接开始讨论会不会去的问题。——‘你去吧。如果确定会回来的话我就一直等着。’及川半分逞强地想着,‘你想去哪都行’。

   「海里不能打排球。」

   「确实。」

   「也没有及川前辈。」

   「啊、这样。你也会说这样的话了,不错真难得。」

   「要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法及时赶回来…」影山手里的水桶和桶中的鞋在及川胸口处轻轻晃动着。「而给我的报应是要带走的及川前辈的话,我不要。」

    远处传来船的警笛声。在微微颤动的空气里,及川停下了脚步。

    童话传说里,人付出的代价一般都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如果知道影山是个根本不会打开宝匣的人,那么给他的报应也许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孤独。

    害怕失去的并不是只有及川一个人。

   「会被谁带走啊?」

   「龙宫的公主、之类的。」

   「…那倒是不坏。」及川重新背好背后的影山,脚尖散开砂和海的余韵。他小心地托着影山,即使晃动的水桶打在他胸口、健壮的大腿紧紧夹住他的腹部、仍然稳稳地抱着背后的人。

    和及川一样,影山也一直处于不安之中,虽然看起来无比迟钝,可他也确实地知道球场下的孤独,这份在与及川的相处里逐渐知晓的新的孤独,一直都被他慎重地紧握在掌心。

    要是暴露了就会失去一切吧。在长大成人、又渐渐扬名的过程里,意识到自己处于被剥夺的一侧。也许一无所知反而更加安全。知识与思维不断扩充的同时也逐渐知晓了恐惧,也许比起进化、维持现状才是最为幸福的吧——水母一定是这么想的。

   但、这样的话,在成长中被迫认清了现实的我们该怎么做呢?为了守护、为了不再失去,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担心吗?」跨上好不容易达到的台阶,及川问道,「我也一样担心。一直都在担心着。」

   他一边说一边一步步向上迈进。影山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听着。

   因为背负影山而流下的汗水让及川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他想好好珍惜这个人。

   「一直担心着,你会不会被抢走、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你、会不会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满脑子都是这些事。」

    走上阶梯、回头看向大海,夕阳仍旧浮在海面上。耳边萦绕着涛声与松林里传来的蝉鸣,有种误闯入太古时代的错觉,但是迈出的脚步坚实地踏在了水泥路上,这让及川不禁笑了出来。

    身为现代人真是太好了。不用在沙地上跋涉。能开车带影山来海边。跟水母不一样、他有手有脚,能背起影山、能抱住他。站在进化的最顶层真是太好了。

    「如果你也感到不安的话就结束吧。」走在晒得滚烫的马路上,今晚也会是炎热的一夜吧。「结束隐瞒我们的关系。」

    他听到耳边影山一下停止了呼吸。

   「可是、」

   「虽然有些害怕,但比起让你无谓地担心受怕还是直接曝光了比较好。无论结果怎样,我都会继续打着排球,绝对会保护好你,你看好了。」

   「这样好吗?」

   「嗯。」

   「真的吗?」

   「真的哦。」及川笑着回答,他感到影山把脸贴在了自己留着夕阳余温的头发上。

   「我也会保护你的。绝对对保护好及川前辈、…疼!」

    影山发出声低沉的呻吟——及川故意颠了颠背、让他磕到了下巴。

    向背后说了声「笨——蛋」,及川又继续迈开脚步。「别说这么肉麻的话。」

   「还不是及川前辈你先说的。」

   「及川桑说就可以~」

   「又来这套。」

    走在平地上速度果然快了许多,不一会就看见停在前方拐弯处的爱车了。

   「接下来,该想想怎么跟大家说呢?」

   「开记者会吗?」

   「不要。你嘴那么笨,记者会肯定不行。」

    与那个因吓哭过记者而闻名的影山一起参加这种严肃的发布会、对及川来说简直是堪比地狱的酷刑。应该想些其他的更有效率、更随性的方法。

   「最好是那种不会被上面的大人物瞒混过去、一下就能让全世界都知道的方法。」

    想要施下让协会和世人都无话可说、没有退路、通向完美的HAPPY ENDING的魔法。

    回到车旁,把背后的影山放在打开的后备箱上坐好,突然,及川想到了一个妙计,愉快地说道「大型比赛完美致胜后,当大家都在欢呼的时候在摄像机前kiss,怎么样?」

    看着蹲下来用毛巾帮自己擦着脚的及川,影山微微红了脸,撅起嘴说道「这个…」

    「不行吗?」

    「不是不行,不过有些做过头了吧。」

    「要的就是做过头。怎么样,什么时候实行呢?」

    「——奥运会。」

    「干劲满满啊。」,及川说着吹了声口哨。「会很辛苦哦。首先取得的参赛权,肯定会备受关注,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两人一起选入代表呢。」

    「一定可以的。」影山若无其事地说,就仿佛在讨论天气似的,「 我和及川桑的话一定可以的。」

    看吧,这莫名的自信。影山说着自己确信的未来,仿佛一切已经是既定事实。在各种各样的生物中选择了对方、相遇、相爱。只要相信这份命运,不论世间看来是多么不合常理,也能将其扭转成合理的存在。就跟放弃进化的水母一样、就像刚刚踏上陆地的生物一样,只要两人对生活怀抱着希望…咀嚼着影山的话,及川重重点了点头。

    这之后也会经历无数的日夜更迭,也许世界上的一切又会重返海洋,但两人的幸福就在此处,也只在此处。他为此感到骄傲。

   「飛雄」及川抬起头,吐出一句愿望,「笑一笑。」

    影山眨了好几次眼,最后终于笨拙地眯起了眼睛。

    大海发出宛如沉睡的呼吸一般的声响。听着远方的波浪声,及川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出身自大海。

    紧贴的唇上传来海潮的咸味。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