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影】【小说翻译】手のかかるご主人さま

翻译:peachsoda(loft)

   我是一只家猫。现在还没有名字。

   我的主人是一只焦糖色毛发的雄性,和另一只有着跟我一样黑毛的雄性。他们一个叫及川,一个叫飛雄。

   也许及川的正式名字是及川前辈才对,飛雄每次都这么叫他。但偶尔来家里玩的人叫他及川,搞得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名字。还有,那个人管飛雄叫影山,但及川却一直叫他飛雄。听说人类可以有好几个名字,关于这点我也就懒得纠结了。

   总而言之我的主人是及川和飛雄。

   是两只雄性的人类青年。

  我们的邂逅发生在商业中心的宠物店里。

  对我来说,这个透明箱子就是整个世界,我躺在箱子里、裹着暖和的被子睡得正香。旁边那些比我小的猫和狗全都打扮得一模一样,有的跟我一样在睡觉,有的正在吠叫。时不时有人透过透明的板子向里面窥视着我们,我从懂事开始就住在这里,已经习惯了人类这样的目光,但还是应付不了那些一边吵闹一边拍着档板的小鬼们。

  我现在的年龄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小猫了,也许,是店里最年长的也说不定。

  很多长大的猫,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他们不是在亮着灯的时候被那些挂着笑脸的人类带走的,而是在店里变得安静、一片漆黑的时候,被那些一直在照顾着我们的人类面无表情地带走的。狗也一样。其他的小家伙似乎还不知道这些,但最年长的我一直都看得一清二楚。总之,我知道我不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

    我也快要跟那些猫们一样消失了吧。不过想再多也无济于事,我一如既往裹在被子里靠睡觉打发着每一天。

   我很喜欢自己这个蓝色的被子。刚刚吃完饭,现在控制不住的睡意涌了上来。和其他的小猫们不一样,我的箱子里只有我自己,没有可陪我玩耍的玩伴,于是我每天基本在睡眠中度过。

   这天,我躺在被窝里已昏昏欲睡,似乎梦见自己软乎乎的被子轻盈地飘在了空中,我也随着一起飘出了箱子外面。

    睁开眼,只看到眼前一片蓝色。比我的被子更深的蓝色。我花了点时间才认识到这是人类的眼睛。

   透过透明的隔板,一只雄性的人类在紧盯着我。

   他比我经常见到的人类小孩个头大很多,但跟孩子父母比起来又太过年轻。即使是这里最年长的我也不能通过人类的外表来推测出他们的年龄,但是,他应该和我一样正处于由小孩长向成人的阶段吧。

   话说他也看太久了。有这么有趣吗?我渐渐地有点冒火,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走向那个人类,用爪子隔着隔板拍了下他的脸。快走开!被你这么盯着我都没法睡觉了!

   突然他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

   「……好厉害、它没躲我。还朝我走过来了」

   「飛雄,在干嘛呢。不是说要买东西的吗?」

   「及川前辈、等一下行吗?我想抱抱这个家伙。」

   「啊??我劝你放弃吧。不然最后又要被抓伤几道。」

    蓝色眼睛的雄性旁边,站着另一个茶色毛发的雄性。两人说了几句话后,茶色的那只叹了口气,接着蓝眼睛的一副紧张又期待地样子走开了。

    终于可以睡觉了。当我正准备钻回被窝的时候,平时没什么人会过来的背面箱门被打开,那个总是给我喂饭的雄性人类把手伸了进来。我还在沉浸在惊讶中时就被一把抓起,接着被递向了那个蓝色眼睛的雄性。

    透明隔板的外面,各种声音仿佛都被放大了一样传到耳里,让我有点头昏脑涨。

    那只雄性用他的前爪,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接过了我,蓝色的眼睛里好像发着光,让我的头觉得更昏了。

   「哇……第一次抱动物……这家伙好像一点也不怕我。」

   「说是老实,不如说这猫一点都不讲客气的样子。话说你这真的是第一次抱?太惨了,我要哭了。」

   「闭嘴及川桑你这个白痴!笨—蛋!要哭随你。」

   本来就不绝于耳的各种噪音加上这两人的叫声,让我更不爽了。特别是那个蓝眼睛的雄性还根本不会抱猫,手太用劲、姿势也不舒服,我感觉自己要吐了。

    正当我试图看向远方冷静一下的时候,他们的叫声停止了。我抬头看过去,那对蓝眼睛又紧盯向了我。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我正吃饱了想睡觉呢。快放我回被窝!

   我这么对他叫着。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的话,蓝眼睛转头望向他身边的雄性。

   「及川前辈」

   「绝对不行。」

    毫无周旋余地。

    蓝眼睛不顾这个干脆的回绝,还是直直地看向茶色雄性的脸。

   「及川前辈」

   「我都说了不行,现在赶快把它放回去。」

   「及川前辈」

   「不行就是不行!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行!」

   「及川前辈…」

   「…………可恶……这招太卑鄙了……」

   茶色雄性一脸愤恨地碎碎念着。我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知道这一瞬间意味着茶色的失败。

   他们跟平时照顾我的雄性说了些什么后,抱着我和装满了好吃的食物、饭盆、项圈等东西的透明箱子,走出了宠物店。

   就这样,他们成了我的饲主。

   「小黑。」

   「太随便了吧。」

   「那就小白。」

   「叫一直黑猫小白?你脑子没问题吧。」

    把我带回自己家后,及川和飛雄边摆设着我的床铺和饭盆、边帮我想着名字。

    听见及川的话,正给我戴上全新的蓝色项圈的飛雄,板起脸发出了「唔呶…」的奇怪声音。

    虽然很高兴你帮我想名字,但能不能专心一点啊,刚才开始我的肉就被项圈夹到了你这个笨蛋!

   「及川前辈不要老是挑毛病,你自己也想想啊」

   「那就叫吉吉」(※:魔女宅急便里那只黑猫的名字)

   「你这不也很随便!」

   飛雄狠狠瞪了及川一眼,但对方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说「及川桑我要去准备晚饭了很忙~」,然后一边哼着歌离开了。

   飛雄还留在原地噘着嘴小声念叨着些什么,在终于把项圈戴好后传来一阵咕——的声音。——我正疑惑是什么声音的时候,发现是从飛雄的肚子里传来的。

   飛雄带着一脸不甘心的表情,抱住我有气无力地走向客厅,坐到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饭菜,我的盘子也放在了桌脚。

  「我开动了」,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你每次吃东西时还真都是满脸享受的样子。」

  「?为什么吃到好吃的东西还要摆出一脸难吃的样子?」

  「——…啊可怕无自觉天然真可怕」

   这是我这辈子中吃的最香的一餐饭。

   但在吃饱之后,我和飛雄都把起名字的事忘到了脑后。

  我已经和及川与飛雄一起生活了两个月了。

  他们的家在离地面很远的高处。好像叫做‘公寓’。

  这里住了很多人类,也有很多猫、狗和鸟。

  我来到这里之后,只有被他们带去医院的时候出过一次门,所以还没见过除人类以外的生物。偶尔可以听见狗的叫声。应该是从隔壁传来的吧。我很不喜欢这种听起来就很没品味的声音,可以的话我希望不要碰到那只狗。

  「我回来了。」

  伴随着咔哒的开门声,飛雄回家了。我走过去蹭着正在脱鞋的飛雄,他伸出大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背。

   当我叫着「我饿啦、快点给我吃的」的时候,飛雄一脸期待跃跃欲试的样子把我抱起来,把脸埋到我身上。已经两个月了他抱猫的手法还是这么笨拙。

    跟全天待在家里的我不同,及川和飛雄每天都会出门,他们每天好像都分头去不同的地方,出发和回家的时间也不一样。基本上都是及川先出门,但先回到家反而是出门较迟的飛雄。

   「又要加班啊…」飛雄嘟哝着,声音里透着份失望。但他立马又摇了摇头,准备好我和他的饭菜,合起掌说道「我开动了。」

   「喂、一郎」

    听见他说话我内心默默叹了口气。又开始了。

    他低头看着默默吃着饭的我,撅起了嘴。

   「不喜欢啊…那就次郎!」

    ‘‘那就’个鬼啊!

    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飛雄总是试着用不同的名字叫我。他换着不同的名字、然后观察我的反应——似乎是知道要是及川看到他这么做的话,肯定会被嘲弄一番的。

   「嗯……要不还是球球?」

   喂,居然管我这样的美猫叫球球…拜托了,麻烦起个帅气、时髦点的名字好吗?

    结果吃完饭名字依然没有决定下来。

   飛雄洗过澡、做完作业,又和我玩了一会儿后就差不多开始犯困了。他不时地瞄向闹钟,最后还是一边叹着气一边爬上了床。每天早上他都要早起去晨跑,所以晚上熬不了夜。

   不过这也只是个借口罢了。飛雄每次还没到转钟的时候,头就已经摇晃着撑不住了,熬不了夜只是因为他本质上还是个小孩子吧——虽然个子那么大。

   飛雄睡下后,及川也回来了。如果他没赶在飛雄洗澡之前回来,就一定特别晚才能到家。

   这些日子里,及川总是一副有气无力、身心俱疲的样子。他拖着步子走向客厅,从那个能把食物变冷的大箱子里拿出银色的罐子倒在沙发上。

  「就是因为想看到飛雄怕被动物避开、一边小心翼翼一边又跃跃欲试的样子,才专门选了这个允许养宠物的公寓,但为什么来的是你啊。」

   及川喝着那个金色的冒着气泡的液体,向我抱怨着。当然这些只有在飛雄睡着之后、只剩下我们俩个的时候才会说。

   「手机屏幕也换成你了。原来他一直都是用的默认背景的。为什么啊?为毛不把我的照片做墙纸而是猫啊!」

    鬼知道。你自己问他啊。

   二个月过去,我已经渐渐习惯了新生活,也渐渐习惯了和他们在一起。

   及川和飛雄,有时候会大声向对方嚷嚷起来。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但他们却绝对不会离开对方。

   两人在家的时候一定会睡在一个房间。当吵了架、气氛变得很差的时候也不会分开睡。隔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后,就跟不记得吵架的事了一样自然地对话、一起吃饭。飛雄小心翼翼地摸着坐在饭盆前等着开饭的我,及川则会在旁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帮我添饭。真是奇怪的家伙们。

   「对了,及川前辈」

    我享用着美味的早饭时,坐在旁边的飛雄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叫住了及川。

   「怎么了?」昨晚刚加完了班的及川满脸困意,一边收拾着行头一边回过头。

   「昨天家里给我发了信息,叫我差不多该和你分开住了。我怎么回复比较好啊?」

   「……欸?什么意思?」

   「就是说,及川前辈已经工作了,我马上要毕业,该自己去找个新房子住,不能一直在这里受你的照顾。刚搬过来的时候,也说‘你要黏及川前辈黏到到什么时候啊,有你在他都不好带女生回家了’什么的……」

   「啊?什么?你觉得我会带女生回来?」

   「没有。不是我这么想,是我父母…」

    两人对话的发展方向有点不妙。这两个月生活的经验向我发出「这里很危险,赶快逃命」的警告。

    顾不上还没吃完的饭,我跑到远处的沙发后藏了起来。

   「你…到现在为止都没跟父母说过吗?」

    及川的声音里带着份惊讶和愤怒,但其中还流露出少许的失落。

   「诶?」听到飛雄疑惑的声音,及川长叹了口气。

   「不管是大学时候还是工作后,你都没有对我们同租提出什么异议,提出搬家时你也一脸平常的接受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的事都跟家里讲过了。」

   「诶、但是、诶?因为你也没让我搬出去、那个……我不能和你一起住吗?」

   「你是笨蛋吗?应该说你要是拒绝跟我一起住的话我会气得失去理智让你哭着过来,所以无论是从你的生命安全还是我的精神安全还看、你跟过来才是正确答案。太好了呢,你还能继续去上学。」

   「诶?谢谢……?那、那、那你干嘛生气啊」

   「这在正常人眼里很奇怪吧?毕业之后还是继续同租在一起、从那个破烂的公寓搬到这里,生活费基本是我在出、奇迹一样抽中的彩票奖金也都变成了生活费。我的存款都是存着给你和我们的未来。这样还有可能找什么女朋友吗?我的钱包里的钱都是为你出的笨蛋!!」

  「不是、那个…」

  「还不明白?普通的前辈后辈会像我们这样吗?你的父母肯定觉得很奇怪、觉得给我添麻烦了吧,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一直在交往!」

   及川的语速飞快,不给飛雄一点还嘴的余地。他说完后深吸了口气,狠瞪着飛雄的脸。

   「你果然还是觉得、被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很丢脸吧」

   「——我没有、」

   「对不起了,我一直没有注意到。」

    ……明明瞪着飛雄,但及川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痛苦和绝望的神色。

   这时,房里传出了‘哔哔哔哔’的响声,这是及川要门了的信号。

   他沉默着转过身,拿起随身物品离开了家。其间飛雄没有说一句话。

   啪嗒、玄关处传来沉重的关门声。

   飛雄一时间呆呆地面朝玄关的方向站在原地,不一会儿,他像脱力一般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呜、咕……呜呜…」

   他哭了吗?我稍微靠近了他一点。

  「及川前辈、那个、笨蛋…」

   一颗一颗的水珠划过他涨红的脸颊。

   每次他跟及川吵架后都会说这句话。就算被及川嘲笑说词汇量匮乏,也还是噘着嘴不断地重复着,大概他是真的想不出其他的词吧。

    但是,见到他哭这还是第一次。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给及川前、辈添麻烦…」

   及川都已经走了,你现在说也已经来不及了啊。

   飛雄蜷起身体,颤抖着叫着及川的名字。

   「怕被别人知道什么的…我只要跟及川前辈、在一起就够了……、为什么要道歉啊、笨蛋……」

   说实话,我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他们为什么要吵架、飛雄为什么要哭,我也完全不明白。

   但是经常吵架的他们为什么还坚持在一起住、坚持要生活在一起呢?其原因我这只猫都能看透。

    我用脸蹭了蹭飛雄缩成一团的背,注意到我的动作后他朝我转过脸,眨了下泛红的眼睛,接着用大大的前爪笨拙地把我抱了起来。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被泪打湿的脸颊。

   「怎么、你…在安慰我吗?」

   嗯,是的。别哭了,飛雄。雄性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流眼泪。

   飛雄再次看向正舔着他眼泪的我,盯了我一会儿后,他表情缓和下来,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真懂事啊」

   你才注意到啊,我是一只多么好的猫。

   真是个不合格的主人,到现在连我的项圈也戴不好,还总是在我想睡觉的时候拿着逗猫棒在我面前晃。你要加倍努力,更尽力地当一个优秀的饲主,所以,赶快和及川和好吧。

   「……今天晚上,我会和及川前辈好好谈谈的…没问题的,我可以做到…」

   他小声地给自己鼓着劲,用手拍了一下脸颊。那里已经看不到泪水的痕迹了。

   「谢谢你」

    就是这样,别哭。你最喜欢的及川,他也最喜欢你时不时流露出的笑脸。

   「虽然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但我就喜欢他不经意间露出的笑脸。」上次你睡着的时候他红着脸、满脸温柔地这么跟我说过。所以你多笑一笑吧。

    飛雄抱着我的脑袋揉了一会后,对我说着「我出门了」然后离开了家。

    终于只剩下我一只猫了,我可以开始享受和平的早餐。接下来的时间,就跟平常一样悠闲地打着滚度过吧。反正,今晚应该会是一个不平静的晚上。

   飛雄跟平时一样,在太阳刚落山,隔壁的狗吃完美食开心地吠着的时候回到了家。真是的,我这边可是快要被饿死了啊!

   我跑到玄关迎接他,被他一把抱了起来,接着我听到头上方传来一阵叹息。

   「喂,及川前辈不回我的信息。怎么办啊?」

    我哪知道。就算不回信息,他晚上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回来这里吧。我都懒得叹气了。

   「比起这个我想先吃饭」我催促着他,飛雄一副消沉的样子磨磨蹭蹭的把我的饭碗和食物拿了过来。在把自己那份也准备好后,他合起掌自言自语着「我开动了」。

     今天飛雄一直都没有跟我搭话,他没有向我提出名字的候补、也没有跟我说大学里和日向他们的事。只是一直哭丧着脸,饭量也比平时少了。吃完饭后,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做作业,洗完澡后就直接抱着我和手机躲进了被子里。

   我听到他小声喃喃着及川的名字。

   那也是个笨蛋啊。这家伙都这么叫你了,你倒是回个信息啊。

   等到飛雄实在撑不过睡意闭上了眼睛之后我也准备入睡了。熟悉的被窝真是又暖和又舒服。

   口好渴。

   我醒了过来,爬出被子,钻过专为为我留出的门缝走向客厅。

   每次在及川回来很晚的时候,玄关处都会留着灯。走廊里还是很亮堂的,一走进客厅就立马被静谧的黑暗笼罩。

   我走向桌子旁边放的水盆,舔了几口水。这时突然传开了开门声,是另一个主人回来了。

   我听到一阵尽管沉重的、但还是尽量放轻了音量的脚步声,接着房间的灯啪地一声亮了起来。看到我的及川摆出副吃惊的表情。

   「你在这里啊。还以为你会跟飛雄在一起。口渴了?」  

    他这么问着,从我面前拿过水盆,又添上了新的凉水。

    他在沙发上坐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又长叹出一口气,感觉就像吐出了一个沉重的铅块。

   「……飛雄、已经睡了啊。」

    啊……今天本打算早点回来的。

   他有些敷衍地抱怨着,把平时一直都小心叠放的黑色的上衣随便的丢在一边,散漫地在沙发上躺了下来。他看我正抬头看他,也转头望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愤恨。

   「你还真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呢。跟飛雄真像、特别是中学时候……啊不对,那个时候的飛雄还要更单纯可爱一点,虽然还是跟现在一样狂妄。你除了个子小一点,其他都跟现在的飛雄一模一样。」

   我又不知道这些,你这个笨蛋。我个子才不小,是你们个头太大了。

   我试图用推开他毫不顾及力道的摸着我头的手,但还是比不过人类的力气。

   及川跟飛雄不一样,他要是好好摸的话比飛雄要舒服多了。但他并不经常摸我,我也不喜欢他像现在这样粗暴的摸我。

   当我张开嘴决定咬他一下以示抗议的时候,他又叹了口气。

  「以前明明是那家伙一直跟着我、追在我身后。现在变成只有我在纠结、闹别扭了……真是火大。我就跟个笨蛋一样。」

   ……啊,又露出跟早上一样的表情了。

   受伤的、痛苦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那家伙是笨蛋,看着我的时候就没办法在分心别的人,才什么都没有考虑的一直跟我到现在吧。真是个笨蛋、连我到底有多喜欢他都不知道…」

   「你才是笨蛋。」

   背后传到低沉的嘟哝声。

   及川听到声音像被电打中一样出沙发上跳起来,接着呆然地喊出「飛雄」。

   站在客厅入口处的飛雄,用泛红的眼睛死命地瞪着及川。

  「诶、飛雄…这个时间平时你不都睡了吗?叫都叫不醒那种。」

  「你觉得我今天也会跟平时一样?吵完架你就走了、也不回短信和电话。我神经还没大条到这个情况还能睡着!」

   飛雄快步走向还一脸迷茫的及川,愤怒地抓住他的胸口的衣服,脸上的表情让人想不到他开始还在家里一个人抽泣着。及川低头看着他,脸上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飛、飛雄、对不起。没回你的信息的事我道歉。」

   「……虽然知道你肯定没想过、」

   「诶?」

   「每当你讲你工作的事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当时的感受吗?」

   「这个、没…」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控制不住地羡慕你那些同事,同时更加讨厌自己,因为我知道自己只会给你增加负担。不仅仅是在家里,我24个小时、365天每一时刻都想跟你在一起。所以对白天能和你一起工作的岩泉桑羡慕的不得了。我也想帮你忙、做你的支撑,想早日成为一个独立的大人。每天都想着,‘快点成熟起来吧,成为一个能自力更生的人、能站在和及川前辈你平等的位置上’,然后…」

  啪嗒、透明的水珠从飛雄的眼睛里滴落下来,打湿了及川的脸颊。及川睁大了眼睛。

 「然后,这样的我就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了。无论吵多少次架、无论你再说多少遍讨厌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

  「…飛雄」

  「我明明…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飛雄」

  「你才是,完全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让我没办法分心别人的就是你啊。我一直都这么想的、可你……」

   「对不起、飛雄。是我错了。……我也喜欢你。跟你喜欢我一样,我也最喜欢你了。」

   原谅我吧。及川在飛雄耳旁低声说着,接着温柔地给了飛雄一个吻。及川的手摸向飛雄的脸,轻柔的动作似乎是在试图安抚他的情绪。飛雄默默地撅起嘴、把脸侧向一边。

   「…你、已经不生我气了吗」

   「嗯。飛雄你呢?」

   「…你再说十次对不起,我就原谅你。」

   「那飛雄你也要对我说十次喜欢我。」

   「诶、为什么啊?」

   「只有我一个人道歉多不公平。飛雄刚才不也说了,想站在跟我平等的位置上吗?」

   「唔…」

   「不过,比起在这里说,我更想在床上听呢」

    「唔嗯…」看着支吾着的飛雄,及川微微扬起嘴角,露出开心的笑容,然后拉起飛雄走出了客厅。

    哎呀呀、真是的。我不禁长吁一口气。

    看来今晚是不能回到那个暖融融的大床上了,只好跳进客厅角落我的窝里,钻进被子,闭上了眼睛。

     真是两个让人操心的主人啊。

   一周之后,及川配合飛雄的时间请了几天假。

   他们拿着大大的行李袋,似乎是要回老家一趟。

  「等我毕业了之后再去不行吗?」

   飛雄这么说着,但及川没有理会他的意见,说「这种事还是越早说越好。」

   你只是想让自己尽早安心吧——我这么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我一只猫被留在家里。飛雄的母亲似乎对猫过敏所以不能带我一起回去。虽然有点羡慕他们可以出去旅行,但我可不想他们重要的谈话被鼻涕所搅乱。

   那两只不在的时候,岩泉好像会过来照顾我。

   岩泉是及川和飛雄的熟人,他经常到家里来。我心血来潮靠近他时他会陪我玩,我走开时他也不会固执地追上来。跟及川不一样,是个好人,我很喜欢他。

   「那就拜托小岩了。」

   「对不起,我们会买礼物回来的。」

   「哦哦,你们才是,多注意点。特别是及川你,要是被赶出家门了马上跟我说啊,我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你的。」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

    大吵大闹了一番后,及川和飛雄出发了。

    玄关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岩泉站在原地轻轻地耸了下肩膀。「……不过,他们两个人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虽然不愿承认,但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短短两个月,但我知道他们一定能够顺利归来。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一定会在相互笑着生活下去。我可以这么确信。

   这时 一边叹着气一边感叹着正准备走向客厅的岩泉,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疑惑的抬头看向他,只见他歪着头对我问道「……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是一只家猫。主人现在正在出远门中。

   名字的话你还是问他们比较好。

   不久后,他们俩肯定会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回来的,嘴里互相发着牢骚,但脸上一定挂满微笑。

    

Fin

【及影】【小说翻译】海へ

翻译:peachsoda(loft)

   对于生命起源于海洋这一说法,及川从没有过什么切身的体会。即使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但还是难以相信人诞生于水里、也很难接受那种又咸又苦的地方是自己的故乡。如果人类真的来自海洋,那这还真是一段过于漫长的旅程啊——吹着黏腻的海风,及川心不在焉地想着。

   晚夏的海异常宁静。只能听见拂岸的波浪声和影山赤脚踏在砂上的声音。看来、来这个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地方是个正确的选择。到了夜里可能会有拿着花火的年轻人出现,但至少目前,海滩上只有他们两人。

   训练结束后一起开车兜风, 在影山的提议下来这个海边。除了被禁止在沙滩上训练,他一直开心地卷起黑色的裤腿踩着浪花嬉戏。及川几次也想脱了鞋,但最后还是决定坐在树干上远远看着影山。两人玩的话绝对会一起淋得透湿,现在坐在这里、驱赶靠近影山放在岸边的球鞋的螃蟹也不失为一个挺有趣的工作。

   「及川前辈,桶。」

    突然,影山蹲下身朝他招了招手。及川把车后备箱里的蓝色水桶递给他,在浪打来的时候,影山又一下俯下身。

   「有水母。」

    似乎捉到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影山看着用力倒扣在地上的水桶,烦恼了一会之后,连砂子一起挖起来运上了岸边。他小心翼翼地搬到及川附近,轻轻地拿起桶。胶质的生物躺在砂上闪闪发着光。

   「会蜇人吗?」

   「不知道。不过、你别摸啊!」

    听到及川的忠告,影山蜷缩起脚趾。

   「它吃什么啊?」

   「浮游生物吧?别都问我啊,我连这玩意的公母都分不清楚。」  

   「水母也分公母吗?」

   「记得是分的。」

    大学时候,教育课的老师似乎讲到过,水母是从寒武纪一直存活到现在的海中活化石、可它没有大脑所以没有思维能力之类的。

   「对它太无了解了,养不了呢。」

   「当然啦。」

    现在的小学生都不会把野生的水母捡回家了吧。况且家里连鱼缸都没有。

    命令影山把水母放回海里后,他有些失望地把水母装回桶里,念念不舍地看了一会,最后还是一鼓作气地抛向了浪里。

    你用丢的啊!及川无语地看着水母映着八月夕阳的余晖、一个华丽地转身潜人浅滩中。

   「太过分了,居然丢出去,水母真可怜。」

   「啊、一顺手就…」

    知道影山是怀着「别再被抓到了啊」的意图放的生,但还是忍不住要开他玩笑。

   「你就算这么做它也不会报恩把你带到龙宫的。」(*:下面相关话题都是浦岛太郎的传说,

http://baike.baidu.com/item/%E6%B5%A6%E5%B2%9B%E5%A4%AA%E9%83%8E/5077867?fr=aladdin)

   「没关系,这种水母人又骑不上去。」

   「你真还打算去啊?」

    先不说到底有没有龙宫,也要考虑下乌龟的感受啊,要驮着一个六尺高男人,比刚才那只被甩出来的水母还可怜。

   「不过,那真是个奇怪的故事。」 及川伸着懒腰,向身边正用海水刷着桶的影山说道,「一边给出宝匣一边又说千万不能打开,不是很没道理吗?为什么要给别人不能打开的东西呢?」

    童话传说里用财宝回报恩人是基本吧。及川想起自己小时候曾因为龙宫的招待如此恩将仇报而满肚子火,不禁又鼓起了腮帮子。

   「啊?」

    影山拿着泡在水中的桶歪了歪脑袋。

   「我倒觉得幸亏打开了匣子。」

   「诶?」

    影山低吟着用沾满海水的手指抵着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在龙宫待了那么久、回去后原来认识他的人也都不在了吧。之所以给他宝匣是为了让他能快点变成老爷爷。」

   「等等等等。什么?你意思是与其一个人孤单悲惨地活还不如快点去死咯?」

   「不对吗?」

   「道德上说不过去吧。再说,孤独也是他在龙宫享乐虚度人生的报应啊。」

   「报应?」影山鹦鹉学舌一般重复了一遍后低下了头。追寻着影山的视线,及川也把目光投向脚边。

     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没想过影山会在排球以外的地方意识到“孤独”,也没想到他会觉得在某些情况下死亡也是一种幸福。「原来单细胞也有会想这么深啊」,这一新发现让及川不禁露出复杂的表情。

    在影山高中毕业时开始的这份关系到今天仍继续延续着、成为职业选手、又一起选为日本代表,两人觉得应该会永远这么走下去。不过及川一直对外绝口不提两人的关系,也对影山下了「保密到引退前」的封口令。及川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在他明确地威胁影山说「如果关系暴露不仅会给队伍和协会添麻烦,你我也再打不了排球了」时,影山动摇着摇着头说着「不会吧」,声音里满是寂寞。

    大部分时候及川都能轻易地反驳回影山的主张,但那次却无言以对。影山不是那种会对自己坚信的未来一笑了之的悲观主义者,而及川也并没有放弃「无论发生什么都能继续打球」的可能性。影山应该已经看破,只要两人在一起,不管怎样的风浪都能挺过去迎来雨过天晴,及川也安心于他这份坚强。只要及川不反对,影山肯定会击溃一切社会的阻碍或是生命的体系,堂堂正正地宣称与及川在一起。可及川还是退却了,他告诫自己,正因为影山做事全凭直觉,自己才更加需要思前虑后。就像今天这样,即使意识到了影山比自己想象地更关注着身边的一切,也继续装着没发现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对影山有些过度保护,也知道自己的卑劣之处。可他禁不住恐惧。一想到影山会受到别人的伤害,想到他深海般的眼睛会因绝望而浑浊,就害怕得无法自持。

   「及川前辈。」

    听到声音,及川抬起头,看到影山的视线仍投在沙滩上。

   「有螃蟹。」   

    刚才好不容易赶走的螃蟹又爬回到球鞋旁——似乎是很中意这双鞋。「区区一只螃蟹还挺有眼光」及川苦笑了一下,抓住那没有温度的甲壳拎了起来。

   「不好意思,这个球鞋可是及川桑我送的礼物。」他向着夕阳的方向挥动着手臂「可不能给你哦!」

    随着一声轻微的水声,螃蟹被甩到比刚才水母更远的浅海里。

   「你刚才还说我过分。」

   「我可以你不行~」

    及川讨厌任何其他东西分散走影山的注意力。为此专门选择了禁止养宠物的公寓,在场上还能抱有好感的影山的搭档一出球场也变成他嫉妒的对象。只要是靠近影山的生物,就算是螃蟹也不能放过。水母自然是不能养,如果有温柔的乌龟提出前往龙宫的邀请也绝对会一口回绝。怎么可能会放他去海底。鱼的笙歌燕舞、宝匣、对两人来说都一文不值。要是去了龙宫,在自己死之前都回不来…及川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过,就算要带你去龙宫,你也会说着『我还有比赛』,马上就跑回来吧。」

   「啊。是这样。」

   「那也不会有人给你宝匣了。」

   「正好,我也不需要。」

   「也是。」

    话说,影山平时就是个随身物品少到极致的人,只要觉得用不上的东西就会立马丢掉。那种「不许打开」的匣子给了他也只有在周六跟大件垃圾一起回收的命运。这么一想,所有的担心、关于龙宫的不切实际的烦恼都愚蠢又可笑,及川低声说到「回去吧。」

    影山点了点头,拿起水桶走向海边,接了些海水后又返回岸边。冲完脚正准备穿上鞋子的时候,他忽然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发现鞋子被打湿了。思索了一会后,又向海的方向跑去,停在浪边、向岸上伸出双手,逆着光但仍然泛着光彩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看向及川。

   「拜托了。」

    及川花了几秒理解到这是要他背的意思,又花了几秒憋回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是笨蛋吗」的感叹,最后,花了一分钟意识到这不是影山在犯傻,而是对及川在外面一直极力避免两人身体接触的反抗和撒娇。

   撩起被海风吹乱的刘海,及川叹了口气,在四下环顾一周后往影山的方向瞪了一眼,影山脚下的逐渐蔓延的海水发出的嘈杂浪声就像在威胁着他一样。及川板着脸大步地向海的方向走去。

   现在不是考虑乌龟感受的时候了,没想到是自己要背这个身高六尺的家伙。他背起一脸满足的影山,碎碎念着走在绵长的海滩上。

   来的时候只要抄近路跳下一米余高的水泥墙壁就行,可现在背着影山,不得不走远处的台阶。各位祖先如果真的是从海里进化而来的话,上陆的过程想必经历了千辛万苦吧——他对那些不熟悉的史前生物们开始感同身受起来。

   「你重死了。」

   「刚才说过一遍了。」

   「什么态度,不然下来自己走?」

   「正好让你锻炼一下。」

    原来要我背还有泄愤的意思啊,及川不禁苦笑出来。

   「这样锻炼,日本代表的正选肯定是我的了。」

   「我也会增加训练器械的强度的。」

   「好好,真——是不可爱。」

    夏天即将结束。下周这个时候应该在世界杯上和各国强手打得火热了吧。世界杯之后马上又是新的赛季,不久后就是奥运年了。想拿到奖牌,想成为世界第一的二传手。怀抱着重重期望,不断走过这样不长不短的一年又一年。然后,自己在某一天,终将会切身感受到时光来带的界限,人类无法敌过自然的的衰老,会燃烧殆尽,无法再拿起球的日子也总会来临——每次思考起和影山的关系时,都会不自觉像这样想得很远。

   「但是」及川轻声说到,「生物是会进化的。」

   「啊?」

   「在走到尽头的时候,没有任何保证一切都不会变。」

   「你在说什么?」

    背上的影山有些讶异地问着。——也是,自己刚才这些话没头没尾的。

   「要是小飛雄一直都是小时候的样子就好了。」

   「不可能。」

   「喂,别闹别扭啊,我开玩笑的。你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现在很累你别让我多说话。」

    原本无知又单纯的影山在及川的攻略下逐渐开始依靠他,对他笑对他哭,也开始学会对他撒娇。在拥他入怀之后,影山像扶着东西学习站立的婴儿一样,迅速地学会了如何爱与被爱。这是个极其自然的流程,让及川深刻地感受到人类是如何成熟又美好的成长。接下来就要开始学步了吧。他会运着这双能自由行动了的脚走向何方呢?如果他要离开,及川不会阻拦。就如同生物从海洋走向陆地一样,如果出现了这样预想外的进化,作为旧物种也只能无可奈何。

    脚下的砂子让及川的下半身感觉到和平时不一样的负荷,让他不禁想对影山说「陆地上生活太艰难了还是放弃吧。」如果自己希望的话,他会放弃进化继续留在身边吗?但这也同样让人不爽。——那么,只能两人一起进化了。会很累、很辛苦吧,又能一起走多远呢?

  「我、果然还是不会去龙宫。」

   及川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背后传来影山斩钉截铁的声音。

  「不是挺好的嘛,干嘛不去。只要在比赛之前回来不就行了。」

   头脑因为疲劳而变得不太灵光,甚至忘了考虑到底有没有龙宫的前提,直接开始讨论会不会去的问题。——‘你去吧。如果确定会回来的话我就一直等着。’及川半分逞强地想着,‘你想去哪都行’。

   「海里不能打排球。」

   「确实。」

   「也没有及川前辈。」

   「啊、这样。你也会说这样的话了,不错真难得。」

   「要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法及时赶回来…」影山手里的水桶和桶中的鞋在及川胸口处轻轻晃动着。「而给我的报应是要带走的及川前辈的话,我不要。」

    远处传来船的警笛声。在微微颤动的空气里,及川停下了脚步。

    童话传说里,人付出的代价一般都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如果知道影山是个根本不会打开宝匣的人,那么给他的报应也许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孤独。

    害怕失去的并不是只有及川一个人。

   「会被谁带走啊?」

   「龙宫的公主、之类的。」

   「…那倒是不坏。」及川重新背好背后的影山,脚尖散开砂和海的余韵。他小心地托着影山,即使晃动的水桶打在他胸口、健壮的大腿紧紧夹住他的腹部、仍然稳稳地抱着背后的人。

    和及川一样,影山也一直处于不安之中,虽然看起来无比迟钝,可他也确实地知道球场下的孤独,这份在与及川的相处里逐渐知晓的新的孤独,一直都被他慎重地紧握在掌心。

    要是暴露了就会失去一切吧。在长大成人、又渐渐扬名的过程里,意识到自己处于被剥夺的一侧。也许一无所知反而更加安全。知识与思维不断扩充的同时也逐渐知晓了恐惧,也许比起进化、维持现状才是最为幸福的吧——水母一定是这么想的。

   但、这样的话,在成长中被迫认清了现实的我们该怎么做呢?为了守护、为了不再失去,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担心吗?」跨上好不容易达到的台阶,及川问道,「我也一样担心。一直都在担心着。」

   他一边说一边一步步向上迈进。影山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听着。

   因为背负影山而流下的汗水让及川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他想好好珍惜这个人。

   「一直担心着,你会不会被抢走、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你、会不会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满脑子都是这些事。」

    走上阶梯、回头看向大海,夕阳仍旧浮在海面上。耳边萦绕着涛声与松林里传来的蝉鸣,有种误闯入太古时代的错觉,但是迈出的脚步坚实地踏在了水泥路上,这让及川不禁笑了出来。

    身为现代人真是太好了。不用在沙地上跋涉。能开车带影山来海边。跟水母不一样、他有手有脚,能背起影山、能抱住他。站在进化的最顶层真是太好了。

    「如果你也感到不安的话就结束吧。」走在晒得滚烫的马路上,今晚也会是炎热的一夜吧。「结束隐瞒我们的关系。」

    他听到耳边影山一下停止了呼吸。

   「可是、」

   「虽然有些害怕,但比起让你无谓地担心受怕还是直接曝光了比较好。无论结果怎样,我都会继续打着排球,绝对会保护好你,你看好了。」

   「这样好吗?」

   「嗯。」

   「真的吗?」

   「真的哦。」及川笑着回答,他感到影山把脸贴在了自己留着夕阳余温的头发上。

   「我也会保护你的。绝对对保护好及川前辈、…疼!」

    影山发出声低沉的呻吟——及川故意颠了颠背、让他磕到了下巴。

    向背后说了声「笨——蛋」,及川又继续迈开脚步。「别说这么肉麻的话。」

   「还不是及川前辈你先说的。」

   「及川桑说就可以~」

   「又来这套。」

    走在平地上速度果然快了许多,不一会就看见停在前方拐弯处的爱车了。

   「接下来,该想想怎么跟大家说呢?」

   「开记者会吗?」

   「不要。你嘴那么笨,记者会肯定不行。」

    与那个因吓哭过记者而闻名的影山一起参加这种严肃的发布会、对及川来说简直是堪比地狱的酷刑。应该想些其他的更有效率、更随性的方法。

   「最好是那种不会被上面的大人物瞒混过去、一下就能让全世界都知道的方法。」

    想要施下让协会和世人都无话可说、没有退路、通向完美的HAPPY ENDING的魔法。

    回到车旁,把背后的影山放在打开的后备箱上坐好,突然,及川想到了一个妙计,愉快地说道「大型比赛完美致胜后,当大家都在欢呼的时候在摄像机前kiss,怎么样?」

    看着蹲下来用毛巾帮自己擦着脚的及川,影山微微红了脸,撅起嘴说道「这个…」

    「不行吗?」

    「不是不行,不过有些做过头了吧。」

    「要的就是做过头。怎么样,什么时候实行呢?」

    「——奥运会。」

    「干劲满满啊。」,及川说着吹了声口哨。「会很辛苦哦。首先取得的参赛权,肯定会备受关注,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两人一起选入代表呢。」

    「一定可以的。」影山若无其事地说,就仿佛在讨论天气似的,「 我和及川桑的话一定可以的。」

    看吧,这莫名的自信。影山说着自己确信的未来,仿佛一切已经是既定事实。在各种各样的生物中选择了对方、相遇、相爱。只要相信这份命运,不论世间看来是多么不合常理,也能将其扭转成合理的存在。就跟放弃进化的水母一样、就像刚刚踏上陆地的生物一样,只要两人对生活怀抱着希望…咀嚼着影山的话,及川重重点了点头。

    这之后也会经历无数的日夜更迭,也许世界上的一切又会重返海洋,但两人的幸福就在此处,也只在此处。他为此感到骄傲。

   「飛雄」及川抬起头,吐出一句愿望,「笑一笑。」

    影山眨了好几次眼,最后终于笨拙地眯起了眼睛。

    大海发出宛如沉睡的呼吸一般的声响。听着远方的波浪声,及川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出身自大海。

    紧贴的唇上传来海潮的咸味。

    Fin

【及影】【小说翻译】 Marshmallow Day【後篇】

作者:椎名猫彦
翻译:peachsoda(loft)

【6】

   距7月20日

   还有、5天。

*

  「那个、及川前辈!」

   训练结束后,金田一在校门口叫住了我。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之后打开书包翻找起来。

  「之前借我的那个…」他压低声音,掏出一个可疑的纸袋。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看着他尖尖的头顶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麻烦前辈专门拷贝,但我住的不是单人间,放在手里怕被发现…还是还给你。」说完他将一个素色的袋子递给了我。

   我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两张透明盒子装着的白色光盘。

   金田一有些兴奋地对我道了个谢,说道「特别是第一张,超屌的」。

  「这是什么来着?」我逐渐习惯了像及川前辈那样带着笑容说话。

  金田一突然满脸通红,「诶!」地睁大了眼睛,「不可能忘吧、请饶了我吧…」

   看着支支吾吾不肯回答的金田一,我有些烦躁起来。——只是问这是什么东西,快点回答不就好了。

  「不记得了。是什么?」我加重了语气。

   金田一嘴巴一张一合地愣在原地,过了一会,他握紧拳头小声呢喃道「可恶——!魔鬼…

   你是问标题吗?」

  「什么?啊啊、嗯」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样子,我姑且点了点头。

   金田一低下头,小声咕哝着。

  「啊?听不清。」我并没有多想,平常地问了出来。——我是真的没听见他说的什么。

   金田一死命闭上眼,喊口号一样地提高了音量。

  「第、第一张是‘将嚣张女王逆调教到哭’!第第第、第二张是‘全裸运动服系列、只有两人的密着体育仓库’!」

   自暴自弃地喊完后,他低头道了句「辛苦了!」然后拔腿跑走了。

   留我一人呆站在原地。

   隔了一会,我将目光移向手上的袋子。

  (原来是AV啊…!)

   混乱中,我对金田一涌起一阵歉意。

   虽说我不知情,但还是将他无谓地羞辱了一番。

   而且是在、学校大门口。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AV,我脑内回想了一下金田一刚才喊出的标题。

   原来他也有这种爱好啊。虽然他的口味与我没什么关系,但中学时候我们完全没聊过这方面的话题,让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说是我拷贝给他的,也就是说…

  (那个混蛋、)

   本来他看什么喜好是什么都无所谓,但我想起了他以前的发言。

   ——「这些东西是给处男看得,都是假的、是幻想。」

   不知为什么,我火一下子冒了出来,快步向及川前辈家走去。

   在到达他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怒火中烧。

   用力地打开拉门。他还没回来。

   我气冲冲地换好衣服,在这间煞风景的和式房间里那台唯一有存在感的电脑前坐下。

   打开电源,屏幕上浮现出苹果的图标。

   密码界面弹了出来,我随便按了几个数字。

   ——都不对。接着我试着输入了及川前辈的手机密码,那是几天前我们交换手机时他告诉我的。

   怎么问他都不肯告诉我1942这几个数字的含义。

   我在桌面上随意点击查找着,记得他之前好像打开过这一块的文件。

   在各种排球比赛的数据资料中,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其他的文件夹都清晰地命好了标题,只有一个名字用的是符号,点开后,看到了“运动服”的文字。

   这就是刚才金田一喊的那个系列吧。

   我气愤地捏紧了鼠标。

   这时门口响起脚步声,拉门被打开了。

  「…你在干嘛」

  传来“我”无力地声音。

  ——我才不会发出这么悲催难堪的声音呢。

  我回过头,把装着光盘的纸袋向他丢过去。

  想开口责备,但不知道要骂些什么。只好无言地盯着自己的脸。

 「是金田一吧…、」及川前辈接住袋子,抱起了头。

  电脑荧幕的光照地我眼底一阵疼痛。

  「你不是说这些东西很无聊,你家里没有吗?」我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他突然抬起头,将胳膊在胸口交叉抱起。

  「我又没说过不下载,也没说过不看。」

   他是完全不打算掩饰了,我对着自己的脸说了句「真逊——」。

   这句话惹恼了他吧,他皱起了眉头。

  「不不不、你自己还不是会看。」虽然声音是我的,但语气完全是生气时的及川前辈。

  「我才不看这种东西。」我像通常一样移开了视线。

  「骗人。」他咂了下舌。

  「我没骗人。」

  「AV嘛、也许没有,你房间也没电视,但你敢说没有小黄书吗?」

  「我没有。」

  「骗人、《杀戮都市》也是小黄书!」

  「别瞎扯,你脑袋进水啦?请不要转移话题!?」

   虽然声音变了,但还是跟往常一样争论起来。

   越吵着话题偏得越远。无意义地你一言我一语中,及川前辈把光盘甩到地板上。

  「那、你那个抽屉!上锁的那个!里面藏着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东西!?」

   没想到他使出了这样的杀手锏,我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你、不会…打开了吧!」我朝自己的胸口飞扑过去,被他回身避开,失去平衡倒在榻榻米上。

  「嗯~~、里面放着什么不能打开的东西吗?」

   被自己的脸俯视,让我心里的愤怒更加沸腾起来。

   这么看来,他还没有打开。

  「回去打开看看吧~——」

   绝对不行!打开了我会很困扰。

   虽然没有小黄书,但绝对不能打开。

  「你要是、打开的话、」我抓住他的脚用力一扯,他滑倒在地,头撞在地板上。

   啊,我的头撞出包来了怎么办。

  「好疼——…、你干嘛、」

  「你要是打开了,我就化妆成笨蛋殿下*的样子去青城在女生面前大声喊出AV的标题!」(*バカ殿,长什么样大家自己度吧)

  「什、」

  「还要在大家面前用形声字朗读及川前辈的毕业作文!穿着超土的衣服在城里闲逛!晚上也要带着墨镜走路!」

   我大声吼出自己能想到的最丢脸的事,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及川前辈摸着被撞到的后脑勺坐起身。

  「…知、知道了、是我不对,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他看着我因呼吸而上下起伏肩膀,从稍低的位置下摸了摸我的头。

   心脏因为高涨的情绪,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对不起啦,飛雄。知道了,绝对不打开那个抽屉」他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所以,请千万别这么做。」

   我用模糊的视线俯视着自己把头贴在地板上的样子。

  「…请别用我的样子下跪。」

  虽然与互换身体无关,但是、

  我第一次,在吵架上赢过了他。

 【7】

   距7月20日

   还有、4天。

*

   很可疑!

   这份疑惑在我心里一刻不停地逐渐膨胀起来。

   那个抽屉里到底藏着什么。飛雄越强调,我越是在意。

   迄今为止飛雄从没对我隐瞒过什么事,应该说,他根本没有隐瞒的能力。

   虽然在感情方面有时会欠缺考虑,但是言行举止一直都是赤裸裸的。

   他不是能干到会说谎的人,我也不是会被他轻易骗过的傻瓜。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和飛雄互换之后,意外地发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

   比如他手机里的内容,还有班上同学的事。

   不知为何,每当有新发现时,心里却在想,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现在也是,练习已经结束,但几名队员一起结伴向着拉面店走去。

   不知道是谁先提议的,但大家都表现地理所当然,看来这是常有的事。

   在我心里,他本会更加的独来独往,而这份寂寞,是由我来填补的。

   看着喧闹的同伴们,我沉浸在有些感伤的情绪里。

   「影山、你要什么拉面?」

    爽朗君自然地来到我旁边,露出让人火大的笑容。接着,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改口对我提议道「啊、我请你吧。」

   「诶,为什么?多不好意思。」我努力用飛雄的口气回答,压下心里“你们什么关系、轮得到你请客吗”的牢骚。

    爽朗君拍了拍我肩膀,「没关系没关系。你不是因为之前那件事,正好缺钱嘛」

    就乖乖让前辈请客吧——看着他露出的洁白的牙齿,我脸上的青筋跳了几下。我突然想起了之前飛雄拒绝和我吃去冰激凌的事。

   「因为之前的事…?」我试探着问。

   「是的是的」他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虽说也是因为我的建议啦,但没想到你真的买了。」

    根据话面推测,在一起逛街时,飛雄买了他推荐的东西,造成了现在钱包里几乎空空如也的状况。

   所以,正是他间接地导致我那天没能吃成冰激凌。

   我‘咯吱’咬紧了牙根。

   也许他是出自好意,可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有什么烦恼随时找我商量哦。」他没再多问,买了两张叉烧拉面的餐券,并理所当然地将其中一张递给了我。

    或许飛雄会在叉烧拉面和豆芽拉面之间烦恼吧——虽然想吃叉烧拉面,但考虑到钱包之后只好选择豆芽拉面。

   这种事给我一看就知道。

   可一想到别人也能这么轻易就理解到他的心思,我顿时有些失去了自信。

   空空的胃里忽然感觉沉甸甸的。

  「…谢谢。」也许我是在嫉妒他能这么直接地对飛雄温柔相待吧。

   不耍脾气,也不耍心机,只是单纯地宠爱着他。

   飛雄的话肯定会把这碗饱含温情的拉面吃的精光吧,可我把汤都剩下了。不然明天肯定会浮肿的。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样细微的差别吧,我想。

   回家路上,一直跟我保持着距离的小小身影靠了过来。

  「…喂」

   听到呼声,我回过头。

   即使骑在自行车上,他头顶的高度也跟平时没有什么变化。

  「干嘛,日向。」我撅起嘴回到。

   这么说来,互换身体之后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和小不点之间的距离感。

   本以为他会整天黏在一起,可实际上,即使是在训练的时候他也没有过多的亲密接触。

  「那个…」他背对着夕阳,皱起眉头,「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这个气氛我太熟悉了。

   飛雄肯定是没体验过啦,但我知道,这和女生告白之前的气氛一样,空气中充满着紧张和羞涩的气息。

   (喂喂、没开玩笑吧)

   我有些张皇所措,感到刚才的叉烧在胃里膨胀起来。

   飛雄身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个、这个、那个、我、现在、要说的话可能会很奇怪!」

   「什么啊!有话快说」我咋了下舌,催促他说下去。

   如果是那方面的话题,就有及川前辈我代表他严词拒绝吧——让他不敢再说第二次。

    小不点收起脸上迷茫的表情,绷紧了脸。下定决心后开口说道:

   「你,不是影山吧!」

    他的手紧紧捏住刹车,发出了吱吱的尖锐声响。

   「…诶」我本已经做好准备接受酸甜的爱的告白,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我反应慢了一拍。回过神后,我内心急剧慌乱起来。

   「感觉最近,你身上没有影山的味道了,看着是你却感觉不像你…」

   「什…」

   「练习的时候也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像有人在模仿着影山一样跟以前对不上号,有时候还觉得有点像大王…」

   我惊讶地差点往后退了几步。

   我小看野生动物的能力了。

   没想到这么轻易地就全部暴露了。

   还有,味道到底是什么啊?

   因为这样才和我保持距离的吗?

   在我想这想那的时候,小不点似乎也对自己的结论产生了疑问,歪起了脑袋。

  「不对、但你看起来就是影山…我也讲不清楚、就是在想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影山!」

   他看着我,又补了句「很奇怪吧,对不起啦。」

   但眼神仿佛看透了一切。

  可我又不可能说着「答对了我是及川前辈哦」然后剥下头上的面具,也没法说明我们互换身体的来龙去脉。

   但我知道,自己可能瞒不下去了。

  「…你这家伙胡说些什么啊。脑袋热出毛病了吧!」

   我做出副惊讶的表情地看着他,刻意地叹了口气。

   小不点眨巴了几下眼睛,安心地摸了摸胸口。

  「这样啊…就是吗,太好了。明天见。」说完,他松开了握紧着刹车的手。

   车轮转动起来,带动车身向前走去。

   明明已经解决了以为,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却有些寂寥。

   我站在原地,看向路边停放的汽车。

   擦得光亮的黑色车身上倒映出自己的样子。

   无论再怎么像,我也无法做出他那样的表情。

   看不到他那个、只在我面前展露的表情。

   胸口深处隐隐作痛。

   (…飛雄、)

   如果,我们要永远这样顶着对方的样子活下去的话、

   我是不是再也无法将你抱紧在怀里了呢?   

【7】

   距7月20日

   还有、3天。

   *

  「完成!」内心的满足感让我不禁脱口而出。

  这张纸已经被填得满满的了。

  不可思议的是,握在及川前辈手中的笔,写下的却是我的字迹。

  也许习惯已经改不过来了吧,无论再怎么努力写整齐字都还是歪歪斜斜的。

  我再次检查起刚才的成果,心中默默地向神社的神仙大人道了个谢。

   多亏互换了身体,让我能顺利地填满这张纸。

   虽然只要亲口问问他就能明白也说不定,但这也太无趣了。

   更何况我也不觉得他会老实回答。 ——肯定会开着玩笑岔开话题吧。

   他总是这样,从不对我说真正关键的事。

   也许是说不出口。

   铃声响起,伴着「这是什么」的疑问,一道阴影投在我眼前的纸上。

   岩泉前辈站在旁边,歪过头探看过来。

  「诶!没、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慌忙将纸叠起。

   看着我可疑的动作,岩泉前辈没有多想,只是默默等着我收拾好东西。

   打开学校定制的书包,昨天发的资料还放在包里,啊,忘记告诉及川前辈了。

   记得是关于小考的分数什么的,咦,我们有考过试吗?

   还忘了告诉他,昨天我被班导叫到了办公室,他问我「最近有什么烦恼吗?」,好像还说了「为什么暑假前成绩下降成这样」什么的,具体记不清了。

   我将用绳子绑紧的塑料笔盒放进书包,透过半透明的材质,可以看到一支显然是女生用的记号笔。不知道是别人借给他的还是他找别人借的,抑或是自己买的,反正看了让我心情不太愉快。

   变身成及川前辈之后,我才知道他有这么多亲密的女性朋友。

   这种会像同性朋友一样对他勾肩搭背,笑着叫他「及川」的异性才是最危险的,比那些尖叫着花痴的女生要危险的多。

   其中,肯定会有人不满足于‘朋友’这个安全的领域、逐渐地变得贪心,并试图霸占住他身边特别的位置。这样,也会比较难以开口拒绝吧?

   总之我都预想到了,如果对及川前辈说「那个女生肯定喜欢你吧?」时,他也肯定只会回答「说什么呢,她就是朋友而已。」

   所以我绝对不会问这种问题。

   及川前辈的书包里放着木糖醇的口香糖和一个小袋子。

   岩泉前辈看到之后,说着「啊、给我颗口香糖」拿走了一颗。

   空气里顿时传来葡萄的香味。

   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了,他平时总是嚼着口香糖。

   有那么一次,接吻的时候,他恶作剧地推到了我嘴里,虽然已经被嚼得没有味道,但我却觉得分外甘甜。

   突然间,胸口隐隐作痛,伴随着想拔腿而出的焦躁感。

   是他教会我,这种感情叫做「想念」。

  但现在,就算跑到仙台站也见不到他。

   就算去到往常的那个长凳边,也听不到他埋怨着说「不是叫你发短信吗」。

   镜子中的那个人不是他。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听过他呼唤我名字的声音了。

   已经不想面对面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脸。

   当我知道「原来这就是自己平时看他的眼神」时,控制不住地想移开目光。原来及川前辈一直挂在嘴边的话都是真的:「你的眼睛诉说着喜欢我」。

   虽然没有他形容「眼里都冒出爱心了」这么夸张,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我没隐瞒的必要,但也不想只有自己单方面的箭头而被他耍来耍去。

   在变成他之后,我开始了解到了他的弯扭,只看表面行动的话,自然理解不了他的内心。

  「你跟影山和好没有?」岩泉前辈玩着手机,用左后牙嚼着口香糖。

   我停下收拾东西的手,楞了一下,关上书包。

  「啊—…这个嘛、比起和好,应该说想恢复如初…」——各种意义上的。

  「还没解决啊,慢死了。那就快点恢复如初吧。」

  「我也希望如此。」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道。

   岩泉前辈用大拇指滑动着屏幕,接着问「那个、你打算怎么办?」

  「哪个?」

  「生日。」

   我一瞬间绷直了身体,以为岩泉前辈看到了刚才那张纸。但他并没有看向我,只是继续说道「你打算星期几办?」

   听他口气似乎是打开了手机上的日历。

   「…诶、什么?」

   「啊?不是你说要和大家一起大肆庆祝一番吗。混蛋…」他的骂声和接下来的话让我不知所措,「要是决定了当天怎么办就快告诉我,约了那么多人,要先预定…」

   「那个、我、之前这么说过?」

    过于不安让我的语气变得焦躁起来。岩泉前辈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他看向我,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回道「是你说‘也不知道飛雄会不会给我庆生,要是没有的话当天就去庆生会’吧,表情还超欠扁的。」

   及川前辈的话,这时一定会反驳「这跟我表情有什么关系!」,但我只是愣在了原地。

  「不是你叽叽喳喳地说 ‘不知道飛雄记不记得我生日,不过就算他记得肯定也什么都不会准备的’。」

   什么啊?

   我忘记了眨眼,感到眼里阵阵刺痛。

   他的干眼症真是让人火大。

  「啊—、这样、

   原来我这么说的啊?」我不自觉提高了语速。

   情绪抑制不住的蔓延起来——不是以往那种一冲而上的愤怒,而是从脚尖开始慢慢爬升至头顶的怒火。

   确实,我前年的时候忘记了,去年又正值比赛没有时间。

   我没送过他东西,对他说过的祝福也只有「恭喜毕业」这最初也是最后的一句、

   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今年才、

  「喂,我怎么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岩泉前辈四下张望起来。

  「…去练习了,小岩。」

   我站起身,露出一个笑容。没有人注意到我胸口翻腾的情绪。

  (‘什么都不会准备’…)

   啊,这样啊

   在他眼里我是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9】

   距7月20日

   还有、2天。

  *

   爬上仙台站平缓的台阶。穿过人潮熙攘的侧面,走向熟悉的长椅。

   傍晚的天空中,飘荡着大屏幕里传出的不知是谁的歌声。

   飛雄当时盯着看的长椅旁的三色堇,不知什么时候被撤走,换上了齐肩高的向日葵,我坐在椅子上,望着向日葵发起了呆。

   我比他先到打约定地点是很罕见的事。

   基本都是他没有及时联络的原因,害我来的太早不得不找地方打发时间。

   我才没有为了赴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呢。

   ——这不就显得我好像想见他想得不得了吗?

   一部分出于自尊心、一部分出于逞强——虽然我并不清楚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只是坐着,心脏就开始喧闹起来,按捺不住地发出「快点」「快点」的催促。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这种心情等着我的吗?

   也是这样一边逐个打量着路过的穿着制服的身影,一边沉浸在飘来的爱情歌曲之中吗?

    如果真是如此,我的那些自尊和逞强是多么的无聊而可笑啊。

   这时,嘈杂中传来了鞋跟用力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我赶忙回过头,看到了自己的脸。

   虽然我很喜欢自己的长相,但此时却不知为何有些失望。

   飛雄沉默着在我身边坐下。他从昨天开始就不太对劲。

   昨晚他把资料放在桌子上之后就立马睡了,早上什么都没说就提前出了门,现在全身仍然笼罩着不愉快的气息。

   我游移着眼神想找个话题,正准备说起向日葵的事时,他抢先开了口。

  「岩泉前辈、问我后天打算怎么安排。」

   他平淡地、机器一样的口气,让我一时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后天、…」重复了一遍之后我猛然想了起来。

   ——每年必定会来临的那个日子。

  「啊——、嗯、怎么安排好呢?」

   我打量着他的反应。

   要我直接问「你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也太寒心了,要是不记得的话我肯定会一蹶不振。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神,根本不看向我。

   「啊、对了,如果还没变回来的话飛雄你就代我去吧、庆生会…」我小声说道。

   飛雄慢慢地把头转向我。

  「你心里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跟我一起过的选项吧。」他含着怒气,话中带刺地说道。

   我也皱起半边眉毛。

  「啊、原来你记得啊。」我有些意外,也许是刚才小岩问他之后他才想起来的。

   不管怎样,凭什么这样的态度对我啊?

  「那就在家里过吧。跟平时一样就好。」啊,这句话拿掉‘和你一起的话’好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对了,租几盘DVD吧,新上架的…」

   突然又什么东西朝我砸了过来,打断了我的提议。——仔细一看,是学校的书包。

  我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挡住,包里的东西甩了出来,掉落在地上。

  ——有口香糖、笔盒和一个小袋子。

  「…你干嘛?」我喉咙里发出比他平时还低沉的声音。

   简直无理取闹。从刚才开始就在犯什么毛病啊。

  「请你、不要擅自决定!我也有自己的安排!」飛雄的吼声直贯入我的胸口。

   我以前一直都是用这么刺耳的声音吼他的吗?难怪他忍不住回嘴。

  「哈??我自己的生日怎么计划是我的自由!鬼晓得你会不会给我庆祝啊!」我把差不多空了的书包朝他丢了回去。虽然减了点力道,但还是打中了他的肩膀,「难道你还会给我准备什么惊喜不成?」

  「我要是准备了怎么办?」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试图挤出一声冷笑,但没有成功。

   我一直都把保持自己的形象放在第一位,绝对不想因为对他暗自的期待而被他牵着鼻子走。并不是没考虑过他给我庆生的可能性,但我没有百分百的自信。

   在我心里,他既不知道庆生一般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我到底喜欢什么。如果他给我准备礼物,一定会先我问「你想要什么」。——当然,就算他问了我也不会坦白告诉他。

   眼前,飛雄的表情揪在了一起。

  (诶、)

   明明是我的脸,但刹那间仿佛看到了他以往泫然欲泣时的表情。

   虽然是错觉、虽然只有一瞬。

  「…及川前辈你这个、」

   我放佛听到了他捏紧拳头的声音。

  「白痴!笨蛋!秃子!蛀牙!呆子!魔王!蠢货!秃子!」他用词汇量和魄力都相当匮乏的谩骂向我宣泄着。用词幼稚老套到我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被骂了。

   还有,‘秃子’说了两次吧。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拿起包站起身,飞快地向车站方向跑去。

   身边的向日葵被他的动作带着微微摇动起来。

  「莫名、其妙…」

   我的怒气一时失去了发泄对象,愣在了原地。

   在他的夏季制服消失在视野里,我都呆站在这片嘈杂声中。

   耳边再次传来刚才播放过的那首爱情歌曲。

   大屏幕中重复播放的影像并没有挽留住任何人的脚步。

   我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笔盒。木糖醇的口香糖只剩半盒了。

   我将手伸向那个小袋子。

   这是什么来着?我怀着疑问看向袋中,里面飘出香甜的味道。

   啊、那个时候的棉花糖啊。

   因为这几天的突发情况,完全把它抛到了脑后。相比我最后一次看到时少了一些,我拿起一颗,柔软的触感,让我想到了某人的唇。

   仿佛被引诱了一般放入嘴里,感受到它在舌尖上慢慢地融化,这甜度、吃太多的话会头痛的吧。   

   ——真正痛着的其实是我的心。

   我用天才那被茧覆住的坚硬指尖,按住左边胸口。

  (已经够了、)

   已经受够他的样子了,它让我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事。

   同时也让我深感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他。

   可就算知道,不表达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知所以地争吵起来,不欢而散。

   就算外形变了,我们还是在重蹈覆辙。

  (想早点变回去)

   想回到原来的身体里,追上他、抱紧他、亲吻他。

   虽然不会道歉,但想用我的手臂、我的声音、我的言语、

   就算怒骂着、大吼着、发泄着——但即便这样,也依然喜欢着你。

   想看飛雄用他的眼睛、他的语气、他的态度

   对我生气、动手、忍着眼泪,用他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对我说「我也还是喜欢着你。」

   我这样、强烈地祈望着。

【10】

    距7月20日

    还有、1天。

*

    昨晚完全没睡着。甚至打算把房间整个翻个个儿算了,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迎来了清晨。

    我跟着同学们的步伐、按年级排队走向体育馆。

    各个学校结业式的时间都差不多,乌野也是在今天吧。

    如果按名字排队,而我和及川前辈在同一年级的话,「O」和「ka」会连在一起吧,我心里的某个角落里这样想着。

    也许是因为现在头脑里满是及川前辈,才会让我打起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

    他昨天说的话也有一半在理,那是他的生日,按他喜欢的方式庆祝就好了。

    也许是我不对,擅自定下计划,还强加到他身上。

    但是,我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那就在家过好了」——说这种话之前先听听我的想法啊!

   一想到昨天的事,火又窜了上来,我叹了口气压下胸口的怒气。

   一个似乎是教导主任的人走上了讲台。

   由他开头,接着又换上了大概是校长的人,——反正在我眼里都没差。

  (私立学校的教导主任和校长都不是秃头啊…)

   即使体育馆里干净整洁,还有完备的冷气,但听着又臭又长的演讲还是让人十分痛苦。

   迟到了一个晚上的困意向我袭来。眼睛感觉比平时还要干燥,我数次抬手揉了揉。   

   好困。我脚跟用力,努力保持着意识,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眼看就要撞到前面的同学了,我轻轻摆了摆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浑身都变得轻飘飘。

   睡魔举起手想要跟我high five。

   我被拉向梦境之中。

   突然闻到一阵甘甜的味道,四周被昨天吃的棉花糖一般的点心香气包围起来。啊啊,不行,要睡了。

   膝盖咔哒一声软了下来,下一个瞬间、

  「影山!快起来,笨蛋!」

   有人摇着我的肩膀,我抬起头。

   眼前是比刚才小一圈的热气蒸腾的体育馆,讲台上站着眼熟的假发。

   我惊讶地脱口而出,「秃的…!」

   啪嗒,班导用扩音喇叭打向了我,小声骂道「给我安静点!影山」。

   影山?影山、

  (啊、)

   我低下头,看到脚上的室内鞋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摸了摸脸,又检查了一下脑后的头发,我瞪大了双眼。

   果然、

  (变回来了…!)

   我拼命按捺住忍不住大叫的喜悦——现在结业式正举行到一半。

   我转了转脖子,感受着久别的自己的身体。

   经历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不过比刚才略低的视线高度让人不禁有些懊恼,我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还要长高一点。

   不管我在心里暗念了多少遍「快点结束」,结业式还是一如既往地进行着,这时候要是有快进按钮就好了。

   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那及川前辈一定也变了回去吧?虽然现在无法确认,但我的睡意一下都清醒了。

   这样,计划就可以照常进行了。

   要让那个对我毫不信任的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的计划、

  (计划表…!)

   想到这我不禁哑口无言,脸色煞白。

   那张写满计划的纸还放在及川前辈书包的内侧口袋里。

   也许他不会发现,但要是发现的话…我计划的惊喜就要全部曝光了。

   背后的汗水不知道是因为体育馆的热气还是自己的冷汗。

   总之,在结业式结束之前我一直都是坐立不安的状态。

   返回教室的途中,在走廊上碰到了日向。他死死盯着我的脸。

  「干嘛啊!」我一拳锤向他肩膀。

  「啊、感觉好久不久了!」

  「诶?啊、哦」不明白他的意思,我随便回答了一声,走进了教室。

   赶在班导来之间,从包里翻出了手机,看到闪烁的信息灯,我慌忙打开画面。

   及川前辈发来的信息写着「变回来了!」

   我急忙回复他,「我也变回来了,能在傍晚前赶到仙台站。」

   刚发完信息,班导就走进了教室,他关于各种注意事项和补习的说明全部都从我左耳朵进右耳朵跑了出来。在宣布学期结束后,大家一起起立、敬礼,接着搬起桌子,在把清空了的桌子搬到教室后面后,我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打扫部室、午饭、确认练习日程的会议…不一会儿三小时的时间过去了。

   因为下周一还会碰面,大家就照常解散了。

   比起暑假到来的解放感,此刻我只想尽快赶到仙台站,早一秒也好。

   我快步在交叉路口转了个弯。转上直路后迈开脚步,将住宅区抛在身后。

   跑过那道低缓的斜坡时,仿佛会乘势冲进了天边的入道云里。

   野猫虎视眈眈地盯着树上鸣叫的蝉。

   天空中只有蓝白两色,而我现在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周围人渐渐多了起来,冰激凌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我奔上台阶,看到了向日葵,还有远处他跑来的身影。

   夏季校服的衬衫被汗水打湿,不舒服地贴在了背上,但仍没有阻止我奔跑的步伐。

   我和及川前辈的中间点正好有一个长椅。不知何时萌生的対抗心让我加快了脚步。

   及川前辈比我早那么一点点,抢先摸到了长椅。

   我在三秒后也抵达了。

   「哈—…我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比赛,我满心后悔地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可恶、」

    炎热的天气和肺里稀缺的氧气让我差点栽倒在地上。

    身体摇晃了一下,被及川前辈抱住了。

   「唔嘎、」我感觉午饭快吐了出来,赶忙抓住他的肩。

   「一点气氛都没有…」他满脸无奈地说着,「你是跑得多拼啊、」

    虽然这么说,但他自己也满头大汗的,刘海都打湿了。

    我的呼吸仍未平复,将身体靠在他身上。

   「好重。」他笑着说,我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啊,就是这样。我是我,他是他,是两个分别的个体,有着不一样频率的心跳。

    在这站着不动的时间里,气温也在毫不留情地蹿升着。

    汗如泉涌,喉咙干涸。

    好热,想要些冰凉的东西解解暑。

   「飛雄」

    听到他的声音,我抬起头。

    啊、这张脸,这个声音。是我一直在探求的。

    没等我回话,及川前辈继续说道,「去吃冰激凌吧。」

    我马上就懂了,这句话就是他的「对不起」。

   「我也想吃。」

    ——他绝对也知道这句话是我的「昨天说过头了」的意思。

   「嗯」他露出一脸满足的微笑,一瞬间,紧紧将我抱住。

    有很多想说的,但这样就好。

    因为我们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冰激凌店里人太多,我们改变计划去快餐店点了期间限定的新品。

    在及川前辈点单的时候,我拿着两人的包走上二楼占座。

    正当我翻开他书包内侧的口袋时,身边出现了一道阴影。

   「在找什么呢?」及川端着两人份的冰激凌和可乐,笑得不怀好意。

   「没什么…」我急忙收回手。他在我对面坐下,从胸口里掏出了那张纸。

   「啊—!喂、请还给我!」我站起身,桌上装满冰块的可乐摇晃起来。

    他坐在原地躲过了我伸出的手。

    「你看了吗?」

   「没看哦?」

   「骗人!绝对看了!」

   「真的没看哦——?嗯、首先从早上十点开始去天文馆、」

   「还说没看!」

    眼看我马上就要揪住他的衣襟,及川前辈软下口气「算了算了」。

    可脸上还一直带着那副欠打的笑容。

    我瘫回到座位上,脸烫的连冰激凌都没法解救了,「糟透了。」我用胳膊档住脸——绝对会被他取笑的。

    但是,不同于我的预想,并没有听到他的挖苦的语句。

    我拿开手臂,提心吊胆地看向他。

    「我超——级期待。」他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说着「快点到明天就好了。」     

     心脏仿佛要破裂一般地跳动起来,我不禁得再次错开交织在一起的视线。

     但是。算了、嗯…

   增加一点挑战也不是坏事。

   明天是他的生日。

   只要他开心,再怎么难为情都会忍耐下来。

【11】

    距离7月20日结束

    还剩一会儿。

*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飛雄果然是天才啊。

   跟计划表上写的一样,他先把我带去了天文馆。

   从十点半开始是巨蟹座的特辑,我专心地听着解说。

   室外阳光大好,馆内却一片黑暗,给人种奇妙的感觉。

   上一次来天文馆好像还是小学社会课的参观学习。

   记得自己从没说过喜欢星星。走出馆外,我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他「为什么要来天文馆?」

   「诶、因为、看到你房间里有关于星座的书,电脑桌面也是宇宙的图…我以为你会喜欢。」

   看着一脸认真的飛雄,我差点抑不住脸上的笑意。

   ——虽然拼命忍住了,但嘴角弯起了也不一定。

   星座书只是每月都买的杂志的特辑,电脑桌面是买回来后一直没换过的默认背景——当然我不会告诉他这些。

   我本身也不讨厌星星、宇宙之类的话题。

   可一想到他用那颗不太灵光的脑袋死命为我考虑过,意外地涌起一阵自己被爱着的实感。

   正在想午饭吃什么的时候,他走进一个安静的公园递给我了一个饭团。

  「这是什么?」

  「鲑鱼馅的。」

  「不、我问的不是馅料…」

   算了,我咬了一大口。真的是鲑鱼。在问「为什么」之前我脑海里闪现出了答案。

   是中学时候的毕业手册吧。

   他之前对我吼着说过要用形声字读我的毕业手册。

   被我收进抽屉的文集里,有些根据班级提出的不同问题。

   现在我也不太明白「喜欢的颜色」啊「喜欢的饭团馅」啊这样的问题有什么意义。

   但确实记得在喜欢的饭团馅那一栏我写的是鲑鱼。

   居然根据这么琐碎的情报…

  (真是个极端的家伙…)

   他那让人目瞪口呆的单细胞和一根筋,让我的胸口快被萌发的爱意撑破了。

   午后,我们乘着电车去了海边。

   据他说是因为今天是旧的海之日(*:日本节日),而且我的房间里有大海的写真集。

   来到海边,但并没什么特别的安排,飛雄一直都在观察着我的脸色。

   他一定不会注意到,他的这个表情才是给我最好的礼物吧。

   他在我身边,只在意着我一个人,脑海中只想着我一个人,这个事实让我无比的欣喜。

   傍晚,我们和平时一样,一边闲逛着一边踏上回家的路。

   他略带紧张地问我「今天来我家过夜吗?」,让我有些害羞起来。

   飛雄的家里,已经一切都准备到位了。

  「一试高下吧!」他挽起袖子,兴致满满地说道。为什么我的生日要进行包饺子对决啊。

   过程还挺开心的,但飛雄的手艺真是不敢恭维。

  「亏你还敢提出要跟我比…」

   虽然他的成品烂到让人同情,但他自己却嘴硬说「只差一点点。」可能他从没见过正常的饺子长什么样吧。

   飛雄的母亲还亲切地准备好了蛋糕。

   慌忙之中,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生日这个super hero time 也要接近尾声。

   飛雄将我带到他房间,让我坐在地板上。

  「现在开始,献上礼物。」他仿佛要颁奖一般地字正腔圆地说道。

   接着他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拿出一个纸袋。

   之后的预定程序,我偷看计划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

   不知道他会送什么,我心脏紧张地扑通扑通起来。

   飛雄沉默着把纸袋提给我。  

  「谢谢。」我接过纸袋,慢慢打开。里面放着口香糖、面包和发蜡,还有治疗干眼症的眼药水和护手霜。这些东西底下还压着一个小盒子

   为了拿出盒子,我将其他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飛雄满脸严肃地看着我的举动。

   我解开盒子外面的丝带,拆开包装,打开后,吃了一惊。

   确实是我喜欢的品牌、和喜欢的风格,但是…

  「为什么是钱包?」我首先冒出的是一句疑问。

   飛雄急忙开口解释。

  「不、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问了前辈后,他告诉我说,准备‘自己收到时很高兴的东西’就行了…」

  「前辈、啊…」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张爽朗的笑脸。

   考虑到这个钱包的价格,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开始琢磨起飛雄刚才说的话。

   他现在用的钱包,是我用过后给他的,只是在换新钱包时随手给他的,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欣喜的礼物。

   ‘自己收到时很高兴的东西…’

    原来那家伙当时很高兴啊。完全看不出来。——居然还要将其作为首选的程度。

    我内心汹涌澎湃,身体却呆住了,飛雄视线不安地漂移起来,满脸都写是「果然不对他胃口吧」的担心。

    飛雄真是个,笨蛋。

    同时也是个天才,是让我沉迷于他的专业杀手也说不定。

    我拉住他的手臂强行将他抱入怀中。

    正当我准备亲上他满是诧异的脸时,他推开我说道「暂停!」,接着拿着什么东西走出了房间。

    不到1分钟后,房门再次被打开了。

   「什…、」

    看到他的打扮,我把‘换衣服这么快’的吐槽吞了进去。

    他全身赤裸,只在肩上披了件中学时候的运动外套,挺着腰站在我面前。

    姑且没脱掉内裤,可也是很劲爆的打扮了。

   「诶、诶?诶?」

    不顾茫然不知所措的我,飛雄弯下腰「啊、忘记脱袜子了。」

   「小飛雄?为什么、这副打扮…」

    听到我的问话,飛雄有些不满地停下脱袜子的手,慢慢走近盘腿坐在地板上的我。

   「因为、你电脑里、很多这样的视频…我以为你会喜欢。」

    这句话,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

    我看着眼前他撅起的嘴唇,「啊—…原来是这样…」

    虽然我现在比起高兴、更多得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抱住他吻了下去。

    我不住地舔着他还残留着蛋糕的味道的唇。

    飛雄张开口,伸出纤小的舌头。我将这份馈赠收入口中,细细品味起来。

    他难得地用手臂挽住了我的脖子,我用深吻对其应战。

    我怎么会输给他这笨拙的动作呢,等着被加倍奉还吧。

   「恩恩…」

    屋里只剩下唾液交缠的声音。飛雄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松开嘴唇,他脸上露出恍惚的表情。

    我亲上他的耳朵,就势咬着耳廓,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呻吟。

    平时他很不喜欢我舔他的耳朵,但今天听话地忍了下来。

   「啊、啊…」

    我享受着怀中身体的颤抖,将舌头伸入他耳朵的内侧,轻轻咬上软骨,当往里吹着气时,飛雄松开了环在我脖上的手。

   「啊、暂、暂停、」

   「又来?一场只能暂停二次哦。」

    飛雄用袖子擦了擦被我舔过的耳朵,弯下腰将脸埋向我的股间,解开皮带,将我的内裤也一起脱了下来。

    他掏出我下体已经带着热量的东西。

   「…哇—哦」

    我垂眼看向他,心里想着「这家伙看过我的AV了啊」

    稍微把弄一会之后,我的下体就开始膨胀起来。飛雄颦起眉,将舌头伸向我的尖端。

    先是仿佛试探一般的舔舐了一会,接着徐徐将其含入口中。

   「那里」立马就硬了起来。飛雄舌头开始了动作。

    虽然技巧不敢恭维,但现在这个画面真是棒透了。

    伴随着湿热的呼吸,飛雄含着我的下体看向我。

    我意识到他是在问我舒不舒服,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嗯…唔、」

    我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动起腰,告诉他「要这样才对」。没一会他抬手扶着自己的下巴,可能是开始觉得酸疼了吧。

    就这么让他舔着可不符合我的作风,我抚摸上他的腰,他浑身一个震颤,我就势摸向他的后部,将手指潜近他内裤的缝隙里。

   「恩恩、」

    无视他抗议的声音,将他的内裤拉向一边。

    我松开手,拿起刚刚他送给我的护手霜。

    飛雄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送给我了,怎么用是我的自由吧?」

    我心情大好,声音跟跳着舞一样轻盈。难得有这么心情愉快的日子。

    我掬起足量的膏体,伸向他的臀瓣,湿润的触感让他肩头一震。

   「疼、疼、笨蛋,别用牙咬啊」我一遍笑着他笨拙的举动一边将手指埋了进去。

    飛雄仿佛在道歉似的,用舌头舔着刚才用虎牙咬上我的地方。

    用上中指的时候,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我一气将手指送向深处,他浑身肌肉一震,蜷起了背。

    当两根手指全部埋进去时,他松开了口,我的下体被分泌物和他的口水弄得湿哒哒的。

    看着嘴和手都完全脱力的飛雄,我肆意地动起手指,直到膏体摩擦出细小的泡沫。

    飛雄勉强握住我的分身,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面的异物感,他眼圈有些泛红。

  「啊、啊、及川前辈…不要…、」

   啊,真想马上把他艹得死去活来。

   反正这个也是给我的礼物,我可以随心所欲。

   刚我将手指从他身体里拔出来后,他踉跄地向床的方向逃去。

  「喂,不许逃!」   

   我一把抓住上半身趴在床上的他,他脱下的内裤滑到了膝盖旁边。

   我用刚才还在他口中的分身抵上他的后部。

  「哈…啊、啊、暂停、等、等一下、」

  「不行、你已经叫了两次暂停了。」

  「啊…!啊、」我从背后压住他,他扭着身子试图逃开。

   我将手伸入他敞开的运动外套,捏住胸前的突起。

  「唔啊…啊、」趁他向后退去的时候拉扯着他的乳首。

   他双手抵抗着,抓住了床上的毯子。

   我松开右手向下方伸去。还什么都没开始做,他的下体已经被透明的体液弄湿了。

   「啊啊,为了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敏感,下次用你的身体打手枪好了。」

   我可以在他耳边不怀好意地笑着,他左右摇着头,喘息着怒骂道「开什么玩笑!」

   「我在你房里找过了,真的没有小黄□书啊。」

    我收回腰,马上又顶了上去。

   「啊—…、啊、啊、」

    他全身因为我在内部的翻搅而震颤着。

    我咬上他的耳朵。今天他会允许我的随心所欲。

   「唔…、啊、啊、」

   「你就这么喜欢回想和我做的过程吗?」我带着玩笑的语气低声说道

    听了我的话,身下的身体夸张地抖动起来。

   「啊啊、啊…啊、」

    我感到手上一片湿润,他吐出的液体从我手指缝间啪嗒啪嗒地溢了出来。

   「你这家伙、」‘开什么玩笑’是我的台词才对吧。

    看到因为被我说穿而高潮,攥住毯子抖个不停的飛雄,我感到一阵目眩。

   「管不了了、」我抓住他的腰,粗暴地压住他肆意地抽插。

   「啊!哈、啊、」

    飛雄手脚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紧紧抱住了我。

   「唔啊…、啊…!啊、里面、不要、啊、啊要死了、」

    没一会,我就在飛雄的内部释放了出来。吐精的一瞬间,他的腰也舒服地震颤着。

    我额上滴下的汗水洇湿了他的运动外套。

    过了很久呼吸都还平复不过来。我就像个笨蛋一样,拼命地、沉醉忘我地侵犯着他,内心满满的充足感。

     虽然绝对不会说出口,但我喜欢的不是运动外套,

    (我喜欢的是你、)——我轻笑着想,你果然还是不明白啊。

    飛雄有气无力地着清理干净自己的身体,爬上了床。

    我想要的,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只有一个。

    现在,我将那个最想要的东西紧抱在怀中,从头到脚都笼罩着香甜的气息。

    脸贴脸,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他咬上我的唇。

    我也反击回去,轻咬上他泛红的嘴唇。

   「你还要这样抱多久啊?」

   「嗯—…再抱5分钟。」

    还想继续这样呆一会。

    想继续埋身于这片像棉花糖一样柔软、蒸腾的甘甜空气里。

    ——在这个7月20日的、被施下不会解除的魔法的、午夜11时55分。

    Fin

【及影】【小说翻译】Marshmallow Day【前篇】

作者:椎名猫彦

翻译:peachsoda(loft)

及川生日前,两人身上发生的不思议事件。视角是及、影交替展开的。

当时青城的班级设定还没出来,所以文章里及川和岩泉是同一班级。

【1】

  距7月20日

  还有、10天。

 ▆ Marshmallow day ▆

 仔细一想,今天一早开始就有些诡异。

 关好了的电灯莫名闪了起来、英语课上电子字典出现了乱码。

 练习前鞋带断了、体育馆旁边跑过了一只黑猫。

 连天色都阴沉浑浊下来,耳边能听到远方传来的雷声。

 这是一个即使发生再荒唐的事,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日子。

 「及川前辈」

  休息时间,在室外的水池边洗脸时,听到有人向我搭话。

  是陌生的声音。我关上水龙头看过去。

 「及川徹前辈。」

  一个女生看着我,轻盈地说着。

  茶色的头发扎成一束,向我低头问好时能看见她碎花图案的发圈。

  (…87分)

  看到女孩子时,总会不自觉地给她们的外表打分。

  ——这次的分数相当高。

 「你好。」我笑着回复。

  「不介意的话,请用这个。」

   她递给我一条毛巾。

   ——没见过的面孔。我看向她的室内鞋,企图推测出她是几年级。

   这么可爱的女生,我至少会知道她的名字和年级。

   我们学校哪个年级的室内鞋是粉色的?

   「谢谢。」

   我接过毛巾擦拭打湿的脸,接着歪头露出一个微笑。

   女孩子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伸出纤细的手腕递过一个纸袋。

   「如果可以的话,请收下尝一尝。」说完她莞尔一笑。

   「真可爱」我心里暗想。

   我兴致满满地收下纸袋,向里面望去。塑料纸里包着白色的点心。

   (棉花糖…?)

   包装的手工制作感让我本以为里面会是曲奇、松饼之类的烘焙点心。

   意外的礼物让我有些惊喜。

   问问她的名字吧。

  「谢谢,话说回来你、」

   抬起头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诶?…诶诶?」

   我急忙环顾四周。只能看到棒球部员们跑步的身影。

   她是一声不响地急速逃跑了吗?

   虽然有些吃惊,我还是拿着包装袋返回了体育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还真可爱。

   要是是黑色短发的话,再加10分也不是不可能。

  「慢死了混蛋川!你被冲进下水道了吗!?」

   小岩已经开始练习后的总结会议了,我急忙加入。

   结束之后,被他吐槽了刚才的毛巾。

  「这个童话风的毛巾是怎么回事啊,上面还印着‘LOVE POWER’。」

  「诶,小岩你什么表情啊,像江头2:50*似的。」(*:日本搞笑艺人,图片大家自行度吧)

  「谁像江头啊混蛋!」

  「疼!不是不是、这个是一个超级美少女…」

   被小岩踢中后,我正准备开始炫耀刚才遇到的可爱女生。可是,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违和感。

  「咦?明明超级可爱的…?啊咧?想不起她的长相了…」

   我试图想起那张87分的脸,但记忆里只剩一片模糊。

   记得她的马尾辫,但身高什么的已经暧昧不清。

  「诶…怎么回事,好恐怖。」

  「你是碰到狐狸了吧!」小岩的脸阴森地扭曲起来。

  「真奇怪…」带着不快的心情我走出了体育馆。

   回到部室后,我拿出手机。一条新信息也没有,我更加不爽了。

   我无奈地简短打下「刚结束」几个字发了过去。

   看时间他那边肯定早已结束练习,也不知道发条简讯过来,让人火大。

   没一会我收到了回信。

   肯定是忘记跟我联络了吧,看到他「还有10分钟就到仙台站了」的回复,我一阵头晕。

  「可恶!」忍不住对着电话大吼出来,把旁边的金田一被吓得身体一震。

   我飞速换好衣服,为了节省时间直接把领带和那个小纸袋一起塞进了包里。

  练习后本已十分疲惫,可我还是拔腿向车站跑去。

  皮鞋的底不会被磨薄了吧?

  在看见仙台站的一瞬间,我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慢步走过去。

  我走上宽大的天桥,在通常的碰头地点的长凳上,看见了那个黑色的头。

  他紧紧盯着花坛里盛开的花。

 「这家伙跟花还真不搭」我一边走近他一边想着。

 「在看什么呢?」

  我可是不慌不忙地走过来的。

  才没有因为他在等我而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今天也只是正好有空才来见他、话说一开始也是因为他说喜欢我,我没办法才跟他交往的。

   ……每天都在心里找着这种不知在对谁解释的借口。

  「不是、那个花,总觉得长得有点像大叔的脸…」飛雄一脸认真地说道。

   花坛里初显枯黄的三色堇的花瓣抖动着,仿佛在提出抗议。

  「哦、这样…」

  听他一说,确实有点像。不过也不至于那么仔细地盯着看吧。

  我无语地在他旁边坐下。有点担心自己汗湿的衬衫有没有贴在身上。

  「好热啊…去吃冰激凌吧」

  出汗只是因为这临近傍晚仍高达30度的高温。

  我这么提议,想误导自己出汗的原因。但他只是淡淡回了句「没钱,不吃了。」

  话说他从上周开始,突然说「没钱了」。

   当然,零花钱的数量是有限制的。

   上了高中之后,如果和别人出去玩或者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时候没钱了,可不一点也不有趣。

   「为什么?」

   「…嘛、有点事…」

   区区飛雄却试图对我蒙混过关,让我有些恼火。

   算了,我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今天遇到个超级可爱的女孩。」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袋棉花糖给他看,「这是她送给我的」。听了我的话,飛雄皱起了眉毛。

   「是吗、唔!」

   ——我把棉花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棉花糖碰到他嘴唇反弹开来,我食指用力将糖按进了飛雄的口中,看着他一脸无奈地把糖吞了进去。

   「怎么样?没有奇怪的味道吧?」

   「让我试毒吗?差劲!」他一边擦着嘴唇一边满脸厌恶地说道,「只是普通的棉花糖。」

    我拿起一颗,抛向空中,接着用嘴接住。

   「混腻哈吧!」(很厉害吧!)

    我向飛雄炫耀刚才华丽的接球,但他完全没看向我这边。

    棉花糖在舌尖上融化开来。咽进喉咙,甜腻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头顶。

    我的视线无意中望向他的脖子,再看向他的侧脸。他一副仿佛在拼命思索着什么的样子。

   (完全在神游天际…)

    明明我就在旁边,还在想别的什么想这么认真啊?

    这不有趣。一点也不有趣。

    原本一直以来都是个显而易见的家伙。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

   「今天有点累了,回去吧。」

   飛雄沉默地跟在我后面,两人径直回了家。

   我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抬头望向天空。

   以为自己能读懂他的一切,原来这只是自我意识过剩吗?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能了解他。

   了解所有他的一切。

   要是能换进他身体里就好了。

   我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这么想着,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不知为何,我在飛雄家的床上睁开了双眼。

  【2】

   距7月20日

   还有、9天。

*

  早上,被陌生的铃声叫醒了。

  伸手摸索,声音是从被铺下面传来的。

  视野与临睡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但大脑一片混沌,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怎么觉得这里有点像及川前辈的房间。

  我做了这样的梦吗?记得昨晚好像是梦到自己参加了猎人考试。

  放在平常,也许就倒头继续睡了。但今天总觉得枕头的硬度不太舒服,反而失去了睡意。

  被铺下依旧传来细微的铃声。

  我逐渐清醒过来。

  「嗯…?」

   眼前是似曾相识的天花板。

   我支起身体,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接着转了转脖子,关节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头发扫过耳朵。

  「咦…?」

   这里怎么看都是及川前辈的房间。我昨天留宿了吗?

   不对,昨天应该径直回家了啊。

   想一问究竟,但他人却不在房间里。挂在墙上的制服表明着他应该还没出门。

   我打了个哈欠。——感到肚子饿了,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身上穿的是及川前辈的T恤,可自己的随身物品一个也没有看见。我歪起头,试图回想起昨天的经历…

    ——上学、部活、然后急忙赶向仙台站。及川前辈看起来有些没精神的样子,我拼命地观察着他。

   因为某个原因,我最近一直都在密切观察着他的举动,并拼命努力试图不被直觉敏锐的他发现。

   在人行横道告别后,我回了家。接着吃饭、洗澡、在看着漫画等着头发风干的时候,不知不觉间…

  (睡着了…)

   我确实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过去的。至此的记忆十分鲜明。

   可为什么现在会在及川前辈的房间里呢?

   我努力思考着,突然灵光一闪。同时,背后一阵发凉。

  (梦游症…!)

   虽然听说相关的传闻,但没想到自己会患有这种病。

   我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要是被他误会「喜欢他到无意识地梦游到他家里」可怎么办啊。

   一想到这,不禁抱住了脑袋。

   突然,手指触碰到了蓬松的刘海。

   在察觉到违和感的同时,听到了玄关传来的动静。

   及川母亲的声音,和谁大踏步迈过走廊的脚步声。

   突然,刷——,房间的拉门被打开了。

  「飛雄!」

   我的声音、我的嘴巴、

   我的脸、我的身体、

   在我眼前呼唤着我的名字。

  「啊?」

   过于冲击的现实让我不禁双手撑地,惊讶地合不拢嘴。

  「果然!飛雄变成我了!」

   眼前的 “我”无力地垂下头,身穿制服,一副混乱的样子。

   怎么会有两个我啊。我一头雾水地按住脑袋。

   在我抓起自己头发的时候,另一个我突然飞扑过来。

  「哇——!你轻点抓,秃了怎么办!」

  「说什么啊…诶?」

   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缠在指尖上的头发也跟平时的触感不一样,我慌忙站了起来,跑到镜子前,看向自己的脸。

  「诶、诶、及、川前辈…?」

   我惊讶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眼睛好干,我眨了眨眼。

   接着回过头,向另一个我问道「莫非,你是及川前辈?」

  「啊?现在才反应过来?一般人一醒来就会发现了吧!你是白痴吗?」

   低沉的怒吼忤逆这我的神经,这声音让人十分不愉快。

   「这是怎么回事?该怎么办啊!在做梦吗?」

    我无法理解与接受这个现实,只能不停地用手捏着脸颊。

    柔软的皮肤被拉起,伴随着阵阵疼痛。

  「不是做梦。我一起来发现自己变成你了,也超级吃惊!」

   顶着我的脸的及川前辈面无表情地摊开双手。从他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惊讶的神色。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们应该是灵魂互换了。我变成了及川前辈,及川前辈变成了我!」

  当我说出目前得出的结论时,他伸出手掌拍向了我的头。

  「嗯,知道了,我一早就知道了!亏你现在才发现还能一副满脸得意的表情!真是天才啊!」

   在用我的声音以极快的语速骂完后,他抱怨道「这张嘴也太不灵活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又不像及川前辈你一样总是说个不停。

  「啊、已经八点了。你先换好衣服!准备去学校了!」

   及川前辈看了眼房间里的闹钟开始着急起来。

   我也突然想起了晨练的事。

  「诶、去学校是我去青城、及川前辈去乌野吗?」

  「当然啊,不然还能怎么办?」

   虽然事实如此,但我的头脑还一时没办法跟上节奏。

   只好听从他的指示,换上制服、拿起书包。

   及川前辈吊起眼角揪住我的头发说「给我把发型整理好!」

   在他摆弄着我的头发的时候,我一直死死地盯着眼前自己的脸,找到了几根倒长的睫毛。

   昨天眼睛疼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及川前辈用发蜡帮我整好发型后,被铺底下又传来了声音。

   啊、手机。

   想起这,我把手机从被子下掏出来,递给及川前辈,他看到现实画面后沉默了。

   「呜、夺命call吗…!」

    说完扯住我的手臂,「总之,快点!」

   「请等一下及川前辈!」从自己的嘴里传出及川前辈的声音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我站在原地,看向抬头望过来的及川前辈暴发出我的不满。

   「原来视线的高度差有这么大吗!气死人!」

    明明只有不到4厘米的差距,体感起来却有这么大的差别。

    想到他一直都闭口不提,觉得更火大了。

    及川前辈脸上是我一贯的表情。脸上毫无波动、有些气馁地低声嘟哝着「啊、嗯、这样」。

    他用我的身体对他母亲说「及川前辈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放学的时候我也会一起。」学的还挺像,这让我有点佩服。

    话说回来他挺有模仿天赋的的。

   我们两人一起走出了及川前辈的家门。

   拿着手机,约定一有什么状况就马上联络对方。

   「听清楚,飛雄。今天练习给我请假,就说身体不舒服。我也一样。注意不要让别人起疑心!」

   「及川前辈你才是,别忘了喝酸奶啊!千万不要忘了!」

   我们一边小跑一边对方叮嘱着。及川前辈深感不安的样子,满脸扭曲地说道「不会出问题吧…」总之,具体的事情先留着以后再讨论,在人行横道处分开后,及川前辈向坡道的方向跑去。

   心中的混乱逐渐平复下来,我开始慢慢接受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人类的适应力还真是强大。

   到达青城时已经过了晨练的时间,响起了上课铃。

   (那个、)

    我一边走一边打探,好不容易找到及川前辈的鞋柜,换上了室内鞋。

   「及川?早上好——、今天睡过头了?」

   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僵硬地回了句「早上好。」应该是他班上的同学吧。我跟在那个女生后面上楼、走进及川前辈的教室。正盘腿坐在窗边座位上的岩泉前辈一眼就看到了我。

  「及川!你这混蛋、」

   看到怒骂出声的岩泉前辈,我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用敬语向他说道「早上好。」这是中学时候养成的习惯。

  「啊…、哦、」

   他皱起眉,收回了嘴边的怒吼。

   我四下张望着向他走过去。

  「我的座位…在哪来着?小、小岩!」我本意挤出一个笑脸,只见岩泉前辈睁大眼睛呆在了原地。

  「你这家伙、怎么了…表情这么可怕、」

   岩泉前辈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看来吓得不轻。

   我有些不安地走到他告诉我的座位上坐下。

   正好邻桌的女生看向这边,我对她露出一个及川前辈式的微笑,她马上就移开了目光。

   不知道我学的正不正宗。也许意外地很像呢。

   没等我先提出早退,就被岩泉前辈赶回了家。

【3】

   距7月20日

   还有、8天。

  *

  在洗脸台边刷牙时,顺便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

  但脸颊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僵硬!」

  表情肌一点动静都没有。

  嘴角只能抬起一边,怎么看起来都是在冷笑。

 (也难怪…)

  想一想平时飛雄就能理解了。那家伙基本都用眼神来表达。

  嘴巴不利索,话也很少。不擅长说明,想解释什么的时候只会让听者越来越迷惑。

  与此同时,他的感情全部会通过眼神流露出来,不知道他自己注意到没有。

  可现在,在他身体里的是我,能做到他平时做不到的事,说出他平时说不出来的话。

  「最~~喜欢、及川前辈了」

   我尝试着对镜子说道。空荡荡的洗脸间里回荡起令人恐怖的低沉的声音。

   「不行、一点也不心动…」

   虽然是出于一时兴起,但这副一点也不适合可爱风格的脸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缩起腰板,走出了洗脸间。

   飛雄在房间里努力地看着我写给他的注意事项。

   昨晚虽花了一晚上时间让他记住了身边同学的名字和长相,但保不准他睡一觉起来就忘了。

   他蹩脚的演技肯定引起了很多怀疑吧。

   只是问几句话,就能轻易想到他的反应。

   最糟糕的是当事人却一副自己扮演地很成功的样子。

   我这边倒是相安无事,这也是因为飛雄平时就跟班上同学没什么交流。

   今天我也万般谨慎,自然不想让他那边也有所疏漏。

   飛雄叠起B5的打印纸,收进口袋。

   他站起身,直直盯着我,我无言地上前帮他系好领带,仔细打量起眼前无表情的脸,不禁暗想,「我长得还真帅」。

   小声感叹出声后,我脑内一闪,又重新说了一遍。

  「及川前辈、真帅…」

   心里稍微咯噔了一下。

   仿佛无法抑制内心翻腾的情绪一般,飛雄恍惚地声音在屋内响起。

   「你在说什么啊?」

    用不着这么冰冷的眼神看我吧!——我反瞪回去后,飛雄移开了视线。

   「请不要、盯着我看。」脸也扭向一边。

   什么啊!明明用着我的身体,但还是一点也不懂气氛。

   「为什么?这不是你自己的脸吗?」

   「所以才不愿意。」

   「不是挺有趣吗?啊、说个黄段子看看!」

   「你是小学生吗!」

    飛雄锤了一下我肩旁走出了房间。

    追上去后,看到他乖乖地在玄关等着我。

    虽然外表是我的样子,但这样的行为还真不愧是他。

   在换回来之前,我们决定轮流在对方家留宿。

   今晚会在飛雄家过夜——飛雄跟我的母亲报告过后,推开了玄关的门。

  「话说回来,我还要当多久及川前辈啊?」

   走在路上,飛雄有些不满地问我。

  「谁知道呢?」我按摩着脸颊上僵硬的表情肌回答道。

  「怎么才能还原呢?」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活动着嘴边的肌肉试图让其更灵活一点。

   我自然也做了不少了的调查,但怎么都找不到原因和解决办法。

   飛雄满脸严肃地低声说道「不快点换回来的话…」,后半句话消失在了车辆经过的噪音里。

  「再见,今天住飛雄家哦。」

    我挥了挥手向他别。登上坡道的途中,突然想到这样每天见面还是中学之后头一次。

    因为不在一个学校,每次见面之间都要先找个借口。

    飛雄是如此,我每次见面时也总是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他的手机里第一个保存的联系人是我。

    对他的独占欲越来越强,在已经无法找借口欺骗彼此的时候,飛雄问我「为什么要跟我见面?」

   我反问道「飛雄你呢?」,他淡淡地回答「大概是因为喜欢吧」,一下子狠狠地击中了我的心脏。

    这场忍耐力的比赛,是他输了。

    我只是回了句「那就在一起吧。」

    不管真实的心情如何,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先承认‘喜欢’的是他。

    所以,我被溺爱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可是,他从来没有对我有过一点爱的表现。

    抵达乌野,到处都是可爱的女孩子,让我不禁左顾右盼。

    飛雄邻座的女生也是,还有些青涩,但也是相当的可爱。

    有些陈旧的上课铃声响起,一天的课程开始了。

    虽只差了两学年,可身边的高一生们看起来就跟小孩一样。

    昨天就注意到了,飛雄的笔记本上基本什么重点都没写,还沾着口水的痕迹,让我时不时认真地开始担心起他的笨蛋程度。

    (…啊,今天有英语的小考)

    看着黑板上的日期,我想起了自己的课程。

    不要让分数太难看啊,就算用上高超的作弊技巧也行…我祈祷着——当然这对飛雄来说是不可能的任务。

    下课时间,班上的男生过来搭了点话。

    只是一些关于昨晚足球比赛结果的闲聊,可我没想到平时还会有人来找他说话。

    我一边聊一边跟着那个男生走向其他课程的教室。看过乌野的主页后,对学校构造也有了个大致的印象。

    将酸奶和炸鸡便当填入肚子后,午休时间也结束了。

    钱包里真的只剩下一点零钱。

    这个钱包是我用过之后给他的二手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他一直用到现在。

   我提心吊胆地走向部活室。现在开始要进入危险地带了。

   打开门,迎来的是狭小、脏乱又充满‘男人味’的部室,跟我们部完全不一样。

   我一边内心感叹着私立学校设施的完备一边换着衣服。突然周围开始嘈杂起来。

   「喂、影山!你肚子不疼了吧!肯定吃了地上捡的东西吧——」

    二年级的二人组拍了拍我的背。

   「已经没事了」我答道。

    大家陆续走出部室,这时小个子也跑过来问「你捡什么吃了啊?」

    怎么说呢,我还不太习惯这种大家庭一样自由的气氛。

    到达体育馆后,低年级开始准备场地,好久没有张过网了,还有点怀念呢。

   「影——山」一声温柔的声音传来,同时感到有手放在了我头上。我转过身,看到了一脸爽朗的笑容。

   「肚子没事吧?不是捡了地上的栗子吧——」

    爽朗君来回摸着我的头。

    像看到了ムツゴロウ(*畑正憲:日本有名的自然动物学家、作家)一样的感觉,我往后退了一步。话说他离得还真近。

    还有,你们是有多深信“我”会捡地上的东西吃啊?!

    正准备回答‘没事’时,他凑过来看向我的脸。

   「不舒服的话要说哦?就算不说,要是被我看出有不太舒服的样子,就马上回去。不然,你肯定要强撑着练习的。」

    爽朗君用他爽朗的额头,贴上我的额头。

    在极近的距离下说道「嗯。没有发烧」,然后笑着移开了脸。

    我呆滞了几秒后,感到胃里涌起一阵烧灼感。

   (你是他男朋友吗、)

   连我都没做过的动作,他却像每天都在做一样自然。

   平时,他也这么随便地对飛雄如此温柔吗?

   飛雄是怎么想的呢?会不会感到有些害羞?

   这一点也不有趣,我感到焦躁不安。

   这么直接地到处卖弄温柔,真是让人反胃。

   (不过,只是温柔而已,才不是爱)

   我心里大叫着:我可是知道很多你不了解的飛雄。

   当然,他听不见我的呐喊,我也只能抱着内心的纠结继续开始练习。

   解散后,我给飛雄发了条信息。

   等他回信时,顺手点进了通讯录。

   我的号码还稳稳地待在第一位,但是被放进了【北川第一】的分组里,这让我很是不快。

   翻开信息界面,跟我比起来,他与爽朗君和主将君之间的联络反而更多——我更加不能接受了。

  (一点‘特别感’、都没有…)

  明明脸和身体都变成了飛雄。

  但他在心里是怎么看我的,我依旧一无所知。

  【4】

   距7月20日

   还有、7天。

  *

   提前出了家门,和及川前辈道别后,掉了个头向青城的反方向跑去,在第二个转角处向左拐去。

   不久,眼前出现了一段石阶。

   我平复下急促的呼吸,两级一跨跑上了台阶。

   顶端处的狛犬雕像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上次来这个神社是在四天前。

   那时我还是自己原来的样子,不知道神仙大人能不能认得出来。

   走进鸟居,站在钱箱前拿出了钱包。

   啊、这是及川前辈的钱包。

  (先暂借500円。)

   我在心里向他声明之后,将金色的硬币丢进了钱箱。

   摇了摇眼前的绳子,听到了摇铃的声响。

   我鞠了个躬,合了两次掌。

  「早上好,说来话长,我是四天前来过的影山飛雄。」——我向看不见的对方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及川前辈互换了身体,但之前的那件事还是会自己努力试试。」

  为表谢意,我再次低下头。

  说完,我急忙跑下石阶,不然就赶不上晨练了。

  在跳下最后一级台阶时,闻到了一阵似曾相识的香甜味道。

  我向青城跑去。

  昨天,把金田一吓到了好几次。

  岩泉前辈也苦笑着对我说「你在生什么气啊?」,——我明明很开心地在打着球啊。

  晨练集合后,我尽力自然地、尽我所知地像及川前辈平时那样行动。在我习惯性地准备收拾场地时,手里的球网被其他队员慌忙地抢走了。

 「我说你啊…」

  来到教室后,岩泉前辈一脸严肃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复了声「是」之后,他叹着气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教室里仍旧嘈杂,斜对面的女生们围成一圈聊得火热。

  岩泉前辈在我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这里的黑板、桌椅、窗户都干净又整洁。

  「什么事、是指?」

   我一瞬间有些焦虑,不会是灵魂互换的事被发现了吧?

   岩泉前辈只是打开手机,举到我面前。

   影山飛雄、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我吓了一跳。

   岩泉前辈没有漏看掉我的反应,小声说道「果然。」

   不好、暴露之后的对应法是…

   我按住胸前的口袋,想看一看那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

   在我拿出纸条之前,岩泉前辈先发话了,「这回、又是为什么吵架了?」

  「麻烦死了」,他一边抱怨一边点开短信画面,「会帮你找找原因的」。

   岩泉前辈一脸‘打起精神啊’的表情看着我,就像照顾小孩的父母一样。

   我全身绷紧了,这就是所谓的“友情”吧。

   虽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总之我还没有暴露。

   岩泉前辈打着短信对我说「趁在恶化之前解决还来得及。」

   我张着嘴,眨了眨眼睛。

   他的眼睛,还真是容易干涩。

  「反正肯定是你的错吧?把真心话说给他听不就好了、」

   「啊、嗯…」怕引起怀疑,我只能敷衍地应和着。这个反应一定是我这几天来最像他的一次。

   真心话、是指什么呢?

   岩泉前辈有时会突然和我联络,虽然每次都很突然,不过内容都只是些日常闲事,我并没有特别在意。

   现在想起来,时机也太不自然。如今总算知道了个中玄机。

  「我、看起来有这么不正常?」

  「你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犯病的时候基本都是因为影山。」

  「犯、病…」意外的现实让我有些坐立不安,我闭上了嘴。

  「每天都要听你那些‘跟他约好了却不联系我’‘我昨天说过头了’之类的抱怨,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平时的及川前辈,总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对我一直都是满不在乎、可有可无的态度。

   他的世界那么广阔,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我在他心里占据的位置一定只有微不足道的一角吧。

   可是我,每次跟他见面时总是拼命忘我地——连要事先联络他都被抛到了脑后。

   比起浪费时间发短信、想更早一步地靠近他。我是这么想的。

   桌上岩泉前辈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打开屏幕,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他问‘及川前辈现在怎么样了?’。影山也很在意你呢。」

  ——不、他在意的点应该跟你想的不一样。

  想到两人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聊着和自己相关的事,我感到十分难为情。

  我小声对岩泉前辈说了声「去一下厕所」,离开了座位。

  脸像燃烧了起来一样发烫。

  我走进男洗手间,站在镜子前。

  看向眼前及川前辈的脸。一瞬间,心猛烈地跳动一下。

  啊、这也理所当然、我现在是及川前辈。

  但是,看到镜子的刹那还是十分吃惊。

  我本以为自己肯定满脸通红才逃走的。刚才自己的身体热得仿佛着了火一样。

  但镜子里倒映出的脸上一点红晕也没有,完全就是平时的他。

  一脸无所谓的、满不在乎、对我可有可无态度的他。

   我看向镜子,觉得不可思议,心跳得再快他脸上却毫无波动。

  (及川前辈这个人…)

   内心想的和外在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我顿时有些释然了,一直以来都猜不透他的心思,为此而烦恼。现在想来,他掩饰地这么周到,我看不透也是自然。

   不、但是、一定。总会有露出破绽的,他又不是机器人。

   我跟镜子里那个别扭的人对峙起来。

   就算表情上天衣无缝,但还有其他地方有所疏漏,比如声音、比如口气。

   「飛雄」我试着用他一贯的口气叫出自己的名字。

   「嗯——飛雄、飛雄…」

    总感觉有些违和,我继续开始叫着「飛雄」。

   「小飛雄」

    我试着抬高声调,歪着头想了一会,又做出了一个决定性的表情。

   「飛雄…!」摆了摆架子,但还是感觉不对。

    怎么都无法发出和我记忆里一样的声音。

    似乎缺少了点什么,无法一致。

    我叹了口气,放弃了。

    结果、我对及川前辈一还是点也不了解。

    眼看马上就要到那个日子了…

    走廊上渐渐安静下来,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转过头,岩泉前辈站在身后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什么时候来的啊?他的眼睛里满是怜悯。

   「果然…还是帮你叫个救护车吧?病的不轻啊…」他之后的话,消失在预备铃声中。

   【5】

   距7月20日

   还有、6天。

   *

   昨天睡得前所未有地沉,可一醒来马上开始犯困了。

   我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明明几乎都没进行什么脑力劳动,他这身体构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飛雄?」

   起来后没看到他的身影,我从床上爬下来。电子闹钟上显示现在已经是周末的午后。

   我昨天好像转钟之前就睡了吧。

   居然就这么睡过了大半天,我心下一惊,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又接着发了会呆。

   果然头发短一点要轻松许多。

   我再次打量着这间来过多次的房间。

   虽然比我房间小一点,但我不讨厌这个地方。

   窗边放着张挺专业的书桌。大概是刚上学的时候祖父母满怀期待买给他的吧,老旧过时的台灯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桌上一件学习用具都没有,只有一个似乎是赠送品的地球仪被堆到了角落里。

   通常,上了高中的时候都会丢掉换个新的,或是自己改造一下房间的布置。这里常年不变的一切,诉说着飛雄对生活方面的漫不关心。

    书桌配套的那把能调节高度的椅子即使调到最高,坐起来也不太舒服,我坐上去,手臂撑在桌上托起脸,看见了一张小小的便条。

    在什么资料的反面,鬼画符一般地写着「我出去一下。早上起来请记得喝酸奶」。

    拜拜、等会见——虽然他听不见,我还是自言自语地回复道。

    再次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

    这样夏日风情的、如同棉花糖一样的云朵今年还是第一次见。

    房里有些闷热,我打开窗。可室外的空气更加炙热。

    出于好奇,我拉开他书桌的抽屉。抽屉里空空的,放了什么东西一目了然:倾斜笔身时图案会变化的圆珠笔啊、礼品店里卖的小瓶里装饰的球藻啊之类的。

    旁边的抽屉里放着已经不走了的手表和保险公司的文件,还有一把小拇指大小的钥匙。

    我将手伸向右边的三层抽屉。

    最上层放着中学时候的成绩通知表。打开之后我不禁笑了出来。

    不太好看的分数中,只有体育比较高,还写着全勤奖。

   通知表里写着「对自己十分正直坦率」这样不痛不痒的赞扬,那条「请锻炼一下和周围的协调性吧」的评语让我不禁苦笑。

    大人们是怎么看飛雄这样的学生的呢?我用手指摩挲着‘全勤奖’的印章想着。

    将通知表放回原处,我打开第二层抽屉。

    差不多该发现小黄书了吧?可里面只有《月刊排球》的剪报和其他排球相关的东西。

   (…咦、)

    只有最下层那个较为宽阔的抽屉打不开。

    似乎是上了锁,拉动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我看了看钥匙孔,心里有了答案。——刚才看到的那个小拇指大小的钥匙。

  当我正准备再次拉开右侧抽屉的时候,听到了呼唤飛雄的声音。

  啊、现在我就是飛雄啊。

  我答了声「是」之后,飛雄的母亲又叫到「过来一下——」

 「好的好的。」

  走进饭厅,飛雄妈妈围着围裙指着餐桌说道「帮忙包下饺子。」

  桌上已经摆好了饺子皮和馅。

  全天下的家里都一样,妈妈的「过来一下」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下”。

 「快点。」

  她语气里不由分说的压迫感让我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以前对我的时候可是相当亲切的。

  怎么包来着?我一边回忆着一边将馅料放在皮上。

  包了几个后,开始逐渐掌握了诀窍。

  「哎,现在包得不错啊!以前总是包的乱七八糟的。」飛雄妈妈看着我并不太整齐的饺子,笑着说道。

  如果这都叫包的不错,他以前是包成什么样啊…?

  「做这么多饺子干嘛?」我看着堆积如山的饺子皮问。

   飛雄妈妈反问道「今天,徹君要来吧?」

   啊、原来是为我包的啊。

   这样一想,这庞大的数量渗透出满满的爱意。

   心里油然升起种能轻易吃光的自信。

  「啊,是的。他喜欢吃饺子,应该会很高兴吧。」

  「那冷面喜欢吗?」

  「嗯,也喜欢。」

   听到我的回答,她露出满意的微笑。

   餐厅里空调开得很足,我心里却充满着暖意。

   我为了自己,鼓足劲包起了饺子。

   打开的电视里传来各地的最高气温的播报。

  「徹君,总是和你一起没关系吗?」

   她突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话题。

   我感到她话还没有问完,姑且先颤抖着反问道「诶?怎么了?」

  「他没有女朋友吗?」

   看着她纯粹的眼光,我突然觉得餐厅里的空气一下子热了起来。

  「诶、啊…应、应该没有吧…」我内心动摇,手里的饺子馅都飞了出去,出了一身冷汗。

   也没做什么坏事,但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罪恶感。

   不知为何,有点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长得那么受欢迎,反而很难找到对象吧…」

  「啊…嗯、不清楚呢…」

   我一个人暗自窘迫起来。罪恶感和背德感紧紧地笼罩着我。

   切着黄瓜的飛雄妈妈肯定不会想到吧。这个徹君,居然和自己的儿子正在交往。

   而且是从中学时候开始就染指了。

  (真是对不起…)

   我在心里对她道了个歉,默默地包起饺子。

   正好还剩最后一个的时候,玄关处的大门打开了。

  「我回来…打扰了。」

   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飛雄也走进餐厅。

  「欢迎」,母亲笑着向他打着招呼。

  「刚刚正好在聊着徹君的话题呢。」她恶作剧的孩子一样调皮的笑容让我心里一寒。

   这个话题快跳过吧!来聊聊饺子吧!

  「妈、妈妈、饺子做好了!」

   不顾我的焦躁,飛雄歪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在聊些什么?」

  「在说你有没有正在交往的人呢。」母亲的声音十分愉快。

   飛雄、顶着我的脸,一脸无所谓地指着我问道,「啊、在说他吗?」

   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承认了,是他家没有隐藏秘密的习惯还是只是他比较奇葩?

   就跟通知表里写的一样,「对自己十分正直坦率」。

   (完、完了…!)

    绝望中,耳边传来汽水饮料的广告曲。下一秒,飛雄妈妈的笑声在餐厅里响起。

   「哎呀,那就让徹君来当我们家女婿好了!」她笑着说。

    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在开心,总之话题岔开了,我松了口气。

    飛雄走到我身边,紧紧盯着我包好的饺子。

    我小声对他说「对这双笨手来说,包的还不错吧」,他有些不服气地板起了脸。

   「我包的更好!」他背过身。

   「那等换回来之后来场比赛吧。」

    这双手真的是太笨了。——听到我这么说,飛雄的眼底燃起了斗志、

   「正有此意。」

   (换回来的话..吗?)

    真是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啊。

    TBC

【及影】【小说翻译】ふざけんな、にやけんな、のろけんな

     ふざけんな、にやけんな、のろけんな

p站地址:id=7119411

作者:くつ下

翻译:peachsoda(loft)

     少女心的及川桑x男前的影山君

 「啊————————————!!!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小岩大~事~不~好了!!」

  午休时间,我冲进隔壁的教室,抱着青梅竹马的桌子叫了起来。叫到第N声的时候感觉自己都倒嗓了,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SOS! SOS! 」我摇晃着桌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一半。小岩咂这嘴用脚踹了下我小腿。痛得我一激灵蹲了下去,看到这坐在前面的男生出于同情把座位让给了我。

   我把椅子转向小岩一屁股坐下去后,先翘起二郎腿,摆了个忧郁地遥望远方的帅气造型。这时和正好看到正穿过走廊的松川,我向他挥了挥手。

   「….不好了小岩」

   「哦这样啊,遭到天罚了吧。」

   「好过分!」

    我看向即答的小岩,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了便当。啊,有炸鸡块和烧麦。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不公平!

   「你好烦啊!不好了不好了的,到底是怎么不好了啊!」

   「是飛雄大事不好了啊!」

   我压低了声音沉下视线,小岩终于开始对这个话题提起了点兴趣,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是影山?」

    「恩」

    「…不会是,受了什么不妙的伤吧?」

     本性单纯的他但心地皱起了眉头。

    「不是啦。是因为飛雄他太男前了我很困扰啊!」  

    「啊?」

    「飛雄太帅了,怎么办啊?」

     小岩盯着我的脸沉默了30秒。我跟他这样无言对视好像还是第一次。正想趁机会难得握住他的手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发问了。

   「完全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影山,从以前开始就长得不错啊。怎么,你现在才注意到然后觉得受到了惊吓?」

   「不是。我老早就知道飛雄只要不说话就算的上美型,我指得是他性格这方面太帅了!我和他不是在交往吗?但他比身为男朋友的我还要有男子气概这不是很不妙吗。所以,现在才要找男前度NO.1~虽然跟受欢迎程度不成正比~的小岩来商量啊。」

  「喂!」

  「嗯?」

   小岩放下手中的筷子抱起了胳膊。   

  「我想吐槽的地方太多了,你先让我问一句。…你和影山在交往?」

   「恩,没错。」

  「我都不知道。」

  「不会吧?我还以为这一开始就跟宇宙的真理一样。」

   小岩面无表情的把视线转向空中,望向天花板,看了我一眼,又望向地板,再看了我一眼,之后向教室四下顾盼了一周。其他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对话和午饭当中,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春高结束之后。所以说,也刚开始没多久。」

    现在是二月份…我翻开了脑中的日历。看到飛雄在球场上的活跃,心中的气愤、嫉妒、憧憬、承认、欲望……各种感情混在在一起突破了临界点…总之那之后满脑子都是他的事。明明是为了向他发出第N次宣战布告而去找他的,却鬼使神差地说出了「我喜欢你」这种话。

   小岩盯着我的眼睛叹了口气。

   「…这样啊。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不去纠结那些有的没有。不管这么样,你们俩从中学开始就互相执着。话说回来,男前有什么不好,他也是男人啊。」

   啊,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的小岩果然有男子气概啊。

  「确实,男前起码比很逊要好。但是那种不知不觉想让他抱的那种男前就很困扰啊!」

  「我又无所谓。」

  「薄情!这样,你稍微想象一样…

   …人潮涌动的仙台车站前的大街上。迟到的我。

   在人群之中找不到飛雄的身影正着急的时候,我不小心和一个大块头的路人撞上差点摔跤。心里正想着「糟糕」的时候,有人过来抱住我身体拉住了我。

   “谢谢….诶,小飛雄?”

   “你在发什么呆啊。走路的时候请好好看着前面。”

   他的语气有点焦躁,但与其语气相反的担心的皱起了眉毛。

   “人多的时候,请抓着我的手臂。”

   如少女般面红耳赤的我,及川徹,身高184。」

  「……」

  「雪花飞舞的无人公园,还是迟到的我。  

   “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话说,”

   飛雄站在路中间把我散开的围巾重新围好,弯着眼漾出一个微笑。

   “是跑着过来的吧?”

   如少女般面红耳赤的我,及川徹,身高184。」

   「……」

   「穿过住宅区那头的小咖啡店。依然迟到的我。」

    进店环顾了下四周,看到了坐在店角落里被数个女大学生围着的飛雄的身影。

    “你是一个人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聊聊天?”

    “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诶~~女朋友吗?”

    “不是,是比这个还重要的人。”

  如少女般面红…」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耳赤的我,」

   「都叫你闭嘴了!」

    难得我刚进入状态,小岩伸出手在面前摆出个STOP的手势。

    「这确实不太妙啊。把你衬托得跟女主角差不多…。影山还真是个让人恐惧的男人啊」

    我撑在桌子上探出身体。

   「我说的没错吧!」

   「啊,还有,你也迟到太多次了吧混蛋川。而且你模仿影山模仿地超极烂。」

   「好过分!迟到的问题我下次会注意的。重要的是怎么让小飛雄比我还少女地说出“及川前辈请抱我吧”这种话?」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说。」

   「现在放弃还太早了吧!」

     我坐在一副冷漠脸重新拿起便当开吃的小岩前面握紧了双拳。

    「喂你们在聊些什么啊?」

     这时,拿着面包的松川和花卷大驾光临了。肯定是刚才和他对视的时候被他注意到了这边有好玩的事于是把花卷也给拉来了。两人借了附近的空椅子搬到小岩桌子的两边坐下。从一堆面包中拿出了一个丢给我。

    「你们愿意听吗?实际上是因为飛雄太男前了让我很困扰!太嚣张了!」

     谢谢,我一边咬着甜甜的面包一遍控诉着。

    「啊?为什么是飛雄….及川你别瞪我…影山君的男前让你困扰啊?你们在争女人?」

     我冲着说到一半笑起来的花卷板起脸。因为我经常提起飛雄所以身边的人都知道他的全名。

    「怎么会,我们俩互相沉迷着呢。」

    「哈哈,我就说嘛。那个看起来一板正经的影山君和你抢女人什么的………嗯?」

     花卷像慢动作重播一样朝小岩看过去,又不禁再一次「………嗯?」地说了一遍。松跟他就像照镜子似的也做出同样的反应。

     「他们俩是在交往。及川和影山。然后混蛋川很想宠影山但影山一直太男前了让他很烦恼。」

     就这点小事。小岩说完又抱起手臂。 这时松和花卷对视了一眼。

    「是这点小事那就没办法了呢花卷」

    「……是啊。这点小事的话就让我们来搞定吧松川」

     两人猛然握了个手然后同时看向我「交给我们吧及川。」

     他们 80%只是单纯起劲了,剩下20%是在认真地说着。看着这两人,我表情也缓和了一点。

   「恩,主要就是怎么样才能让影山对你撒娇。」

   「让那个一本正经又自尊心很高的影山君…」

    两人托着下巴思索着。

   「啊,对了。虽然很老套,但让他吃醋怎么样?」

    没一会花卷就打了个响指。

   「吃醋?」

   「对。利用你很受女生欢迎这一点,让他嫉妒。让他说出 “请及川前辈只看着我”这种话怎么样?」

    我脑补了一下。

    飛雄垂下一向凛然的眼角,透亮的眼眸里含着泪水,手紧抓着我胸口的衣服….

   「…makki,这个点子太赞了。」

*

  「就一回也好」,我和以前对我这么拜托过的女孩子约会了。这当然不算出轨,因为我们连手都没有牵。

    傍晚时候,当我默守男生的本分把她到家门口时,她突然抱住了我。———柔软的胸部抵着我的身体,长发在风中飘散开,随风飘来一阵花香—— 这种情况下我都没有动心,这全部都是那个超狂妄的家伙的错。我说了些无伤大雅推托的话,跟她告了别。

    转过身,我看见黑色的群山投影在燃烧一般染满橙色的天空下。我强压下想跑起来的心情,加快了脚步。一边走着一边拿出手机,给飛雄发了个讯息。

    “谢谢。今天相处地很愉快。”

    再迟钝的他应该也会察觉到吧。我心扑通扑通地盯着屏幕,在到达约定好见面的公园前时,消息终于显示成了‘已读’。我在原地等了一会,但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我皱了皱眉向公园里看去,看见穿着运动服的飛雄坐在一个兔子造型的玩具上。就是那种下面连着弹簧,可以坐在上面摇晃的东西。那是给儿童用的,飛雄的腿因为太长而只能放在地面上。

   「…你在干嘛?」

    飛雄看到我来了,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摸兔子的耳朵。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挺可爱的…」

    白色的兔子的脸颊处涂着粉红色的颜料,看上去就像是因为飛雄的话而害羞了一样。

    哪里可爱了。我板起脸,跨坐到旁边的小马上。屁股感到一阵冰凉,我不禁裹紧大衣打了个寒颤。只穿了运动服加一条围巾的飛雄难道不冷吗?

   「你今天和谁出去了?」

    我刚想转过脸看向他时,被他突如其来的尖锐眼神给捕捉到了。清冷的表情让他的脸看起来更端正了,同时压低的声音让我的心不禁一哆嗦。飛雄依然跨坐在玩具上面,他倾过身体把脸靠向我,鼻尖凑到我的颈部轻吸了几口气。

    「有花的香味。是和女孩子出去的吧。」

      在颈边说话让我感到一阵酥麻。这一瞬间,我的大脑就跟处男一样地停止转动了。

   「…啊,恩。」

   「出轨了?」

   「…不是、这个、对不起。」

   「你们上床了吗?」

   「…….没有。」

   「接吻呢?」

   「没有。」

   「哦」

    回应了一声后,飛雄抬起头在无比近的距离差下盯着我。我可以一清二楚地看见他每根睫毛的根部。然后他就这样侧了下脸,无比轻柔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贴上了我的嘴。绢丝一般的黑发划过脸颊,泛过一阵柑橘香味——不知道是来自他的洗发水还是沐浴液。这阵细微的香气却比刚才那股浓郁花香更深深地抓住了我的心。我睁开眼看向他——「这算赔罪,这次就先原谅你了」他一脸从容地说出这番话。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接吻,没想到居然是他先主动……。话说你怎么一副那么熟练的架势啊!

   我忿忿打向小马的头,手伸向还留着刚才余韵的嘴唇。融在夕阳余晖里,如少女般面红耳赤的我,

*

   「…………………………………及川徹,身高184。」

   第二天午休时,我向他们说了事情经过。小岩,松,makki三人一齐叹了口气。

   「失败了啊。话说你反正也没打算让对方目击到,没必要真的和女人去约会吧。大便啊你。」

   「一直以来的那个深谋远虑的及川到哪去了?」

   「你要在对方耍帅之前先下手为强啊!」

    我对这帮无顾忌只逞口舌的家伙们心里升上一股怒火。

   「你们吵死了!说的简单,那是因为你们没跟飛雄约会过!都不知道当时以夕阳为背景的他看起来多有型!」

   「…那你就乖乖让他压咯。」

    我看着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的松,你要是见过北一时期小个子的可爱的小飛雄还能说出这种话吗?那家伙确实很帅,但他理应是有着在此之上的可爱的潜力股!

   「我决不放弃!……要抱他的肯定是我。」

*

    仙台站的彩绘玻璃前。这次我比约定时间提前到了20分钟。透过框架眼镜望着人群,跟预想一样,有群女孩子们凑了过来。她们胆子还真是挺大,因为一般周末在这里站着的男生大多都是在等女朋友。也许因为是有一群人壮胆的原因吧。

   「打扰一下,莫非你是青城的及川君?」

  一个编着辫子的女生向我搭话了。她的这种时髦的发型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但我时不时会疑惑这发型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恩,没错。」

   我微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她的表情瞬时明亮了起来。“我是你的粉丝”,她用这种决定性的语句一气拉近了距离。我回应着她的握手,浅聊了些关于排球和我的进路的话题。她们似乎是别的学校的同级生。

   路过的主妇看见我被一群粉丝围着,似乎以为我是什么年轻的艺人,偷偷的用手机拍了个照然后离开了。

  「话说,你是在等什么人呢?」

   没聊一会她就没对我用敬语了。她圆圆的眼睛向上看着我问道。由「话说」两个字带出来的话题后接着的通常才是说话人是最想知道的内容,我心里这么想着。

  「后辈。」   

  「男排的?」

  「不过是其他学校的。」

   她耸了耸鼻翼,向旁边的女孩子们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在等女朋友呢。」

   她非常自然地碰了碰我的手臂。她长得很可爱,一定也是对自己很自信的类型。

   「叫上你的后辈一起也行,我们找地方吃个饭怎么样?。」

   「这个嘛,那家伙不擅长和别人说话,而且眼神很凶看起来很吓人的哦」

   「没事,有及川君在就没关系。」

    这是什么理论啊,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她大胆的挽上了我的手臂。

    「及川前辈。」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流利悦耳的声音。我回过头,看见了穿过人群向我跑来的飛雄。……他今天没穿运动服,V领毛衣加上修身的黑色大衣看起来非常适合他。我一时哑然地忘记了回话。明明以前都没见过他这样的打扮。

    女生们一副兴奋的样子合了个掌。刚才和我对话的那个女孩手依旧挽着我,她把视线转向飛雄。

   「你是乌野的影山君吧?」

    看她熟悉的样子应该是一个球迷。

   「是。」

    飛雄边回答边打量着我们俩。

   「果然!我看了春高的比赛!太感动了。」

   「谢谢。」

    喂,在我面前提这个话题是什么意思啊?虽然在心里这么腹诽着,但是回头一想这比被旁边担心要好。反正我也没有让飛雄就这样一直赢下去并超过我的打算。女孩对着没几句话的飛雄绽开了笑容。

   「对了,刚才我和及川君说了,等会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不行。」

   「诶?」

    看着比我想象中拒绝的更干脆的飛雄,和一副不知所措样子的女孩,我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今天来是要和他讨论些关于排球的事。想两个人慢慢地聊。」

    啊?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机应变了?我不禁瞪大了双眼。

   「啊,是这样啊。」

    什么啊~周围的女孩子们也一副失望的样子。

   「是的。那么,可以请你松手了吗?」

    飛雄一副冷静的表情指着女孩正挽在我身上的手。女孩子可能是通过他这副决然的态度判断出这不是个会轻易让步的人,不情愿的松开了我。

   「谢谢。那么,我们走吧,及川前辈。」

    飛雄摸了下那女孩的头,拉着我背包的带子迈开了脚步。我余光看到女孩一副瞬间坠入了爱河的样子死盯着飛雄的背影。

   「喂,你」

   「你怎么能那么轻易让别人碰?」

    走出车站前的平台,刺骨的寒风卷起衣角。

   「啊,那不算什么吧」

   「不行。」飛雄眼神望向我,身体却没有动。「我生气了。」

    他的语气却是和他说的生气不相符的平静,这反而让人更害怕了。

   「你生气了?….恩,那能原谅我吗?」

    也许是他穿着和平常不同的衣服的原因,我异常地态度变得软弱了起来。

   「除非你让我叫你名字…」

   「嗯?」

   「及川前辈你一直叫我飛雄吧?我也想直接叫你的名字。」

    我一下站定在路中间。飛雄也连带着停下脚步,猫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我的心哗的一下沸腾了,吹过的冷风也顿时变得跟春风一般温暖。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小飛雄的超级可爱潜能力。

    我顿时一阵无敌的心情涌上,摆出付胜利的表情。“徹前辈”….我已经幻想这个场景多久了啊….

   「可以啊,叫来听听?」

    我用无比甘美的声音低声说道。放马过来吧,“徹前辈”。

    「徹。」

    飛雄扬了扬下巴,无意地摆出了付抖S的表情。

   「…….诶?」

   「下次再和别人挽手花心的话,我就要惩罚你了。」

    请做好觉悟。

    一阵强风刮过,吹起飛雄的黑色大衣的衣角。冷淡又带着艳丽的声音无数次在我脑中回响,眼前出现了陌生的大门的影子。……这种就像是被霸道男友欺负一样的感觉……我急忙摇摇头,但抑制不住自己高涨的心跳声,如少女般面红耳赤的我,

*

  「……………………………………………………及川徹,身高184。」

   放学后的快餐店,热闹的客人中只有我们这一桌霎时安静了下来。

  「……你够了这个结尾我们已经听腻了。」

  「……打开新大门是什么鬼哟。」

  「……今天你请客啊。」

   三人同时酝酿出“我们已经放弃了”的态度,亲密无间地看着追加菜单。

  「喂你们别这样,有句老话“事无三不成”。别进入放弃状态啊!」

   嗙~!我以拍桌子的气势按下服务铃……,虽然不情愿,但能和我讨论关于飛雄的事的只有这仨个人。要让他们听我说话也只能委屈我的钱包了。

  「没辙啊。那下次快让他看到你男人的一面啊混蛋川。」

   我在这个一直关注着我们、与小飛雄相关LINE信息的已读率NO.1的青梅竹马背后仿佛看到了佛光。

  「小岩……!」

  「会不会是这样,你让他吃醋的手法太弱了。不表现得更明显一点是没法打败影山的男前精神的。不过,你要是真出轨了我饶不了你啊!」

  听着小岩这略显淡薄的话我不禁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就是这样。对了,我和花卷来帮你想出轨的设定吧!」

   我看着松和花卷一边撑着脸一边挑着眉露出坏笑,有点犹豫。

  「诶?你们俩……?不要啊,感觉要变成什么狗血连续剧。」

  「啊?那你能接受就这样下去被影山压吗?被超级可爱的后辈扒去衣服然后发出不可描述的声音……」

   我稍微想象了一下就心里一阵恶寒。

  「……那拜托你们了,松川大老师。花卷大老师。」

*

   虽然不知道原本的用途是什么,但这个从松川那搞来的吸盘可以在身上做出小的淤血痕。MADE IN USA。用这个我在穿着制服也能隐约看见的部位弄了好几个假的吻痕,然后再特地冲了个澡,用上和平时不一样的沐浴液。这个设定被命名为“放学后在出轨对象家打完炮后还冲了个澡的男人”。为了证据更确凿还找女同学要了一根长发沾到在领口上。我就保持这样的状态走向了飛雄家。

  「今天因为工作都不在家。」

   在玄关,我问飛雄怎么一直停在车库里的车不在的时候,他这么回答道。

  「这样啊。」

  「是的。啊,及川前辈,请穿那个蓝色的拖鞋。」

  又还是叫回及川前辈了。衣服也换回了乌野的运动服。

  「谢谢。」

  我把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松了松领带。这样他应该能看见那个假的吻痕。

  「我去倒茶,你先去房间等着可以吗?」

  感觉他往我领口瞟了一眼,应该是发现了吧。

   飛雄的房间里东西一如既往的少。呆站了一会,发现他床边堆着的排球杂志的最上面一本就是登着我的报道的那期,不禁痴笑了起来。

   咔嚓,听见开门声我慌忙收起表情。飛雄手上拿着的不是茶而是矿泉水。

  「诶,是没有茶叶了吗?」

   飛雄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严肃的表情让他看上去像人偶一般,难以读取他现在的心情。

  「喂,你怎么了?」

   飛雄把矿泉水瓶放在床边,刷地拉下的拉链,脱掉穿在外面的运动服露出白色的T恤。

   然后他突然抱着我,趁势压倒在床上。

   诶?诶?

   我来推到他是可以,但这相反的状况我可不能接受。

   他不会真的想上我吧,我一下冒出一身冷汗。但怎么也拉不开拼死抱住我的飛雄,慌乱的双手有些彷徨。

   「等等小飛雄,你先冷静一下怎么样?」

   他要是再来个帅气的回应这可怎么搞。我太阳穴跳动着发出警戒时,飛雄静静地抬起了头。

   「……你又出轨了吧?及川前辈你这个笨蛋、白痴、玩弄人……」

    飛雄垂下一向凛然的眼角,透亮的眼眸里含着泪水。他紧抓着我胸口的制服死不松手。

   这样子由妄想变成了现实,因为太可爱了我全身都跟被定住了一样。

   飛雄伸手解开我的领带扔到一边,又解开我衬衣的扣子,一颗、两颗,用食指摸着露出来的淤血痕。

   「果然。我就觉得今天身上的味道跟平时不一样。」

   他像兔子一样动着鼻子。把脸埋在我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是及川前辈你先向我告白的,但每次约会都迟到。为了让你回头关注我都那么尽力努力了,你还是不主动吻我。难得一次看到你提前到了,但又被一堆女孩子围着,……出轨最差劲了。要给你惩罚……」

    chu。他的薄唇贴上我的胸口,印上了一个新的吻痕。和用吸盘伪造的那些不一样,MADE IN TOBIO的这个让我心醉神迷。

    「……徹,再多喜欢我一点啊……?」

    怯弱的声音、摇晃的眼眸。果然无论说了多少帅气的台词,飛雄本质还是可爱到爆啊。我这么一回想,顿觉得他迄今为止说的所有话都是那么可爱。因为无论哪一句,都是为了让我看向他而做的努力不是吗?

   「……你可别太得意了混蛋小鬼、」

   我翻过身,体势逆转把飛雄压在床上。他睁大了夜色一般的眼睛,艳丽的睫毛颤动着。我凑过去用舌头舔走他眼角的眼泪。

  「如果你想对我提要求,那首先要把你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怎么样?」

   飛雄有些不甘心地眨了眨眼,

*

  「………………………………… “可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他歪着头对我说。

 因为恋人太可爱了,如少女般面红耳赤的我,及川徹,身高184。」

FIN

【及影】【小说翻译】ケンカ+(  )=❤


翻译:peachsoda(loft)

ケンカ+(  )=

  「你真是不可理喻!」

  「我看你才是不可理喻!」

  「既然如此、你爱怎样怎样吧」

  「嗯,正有此意!」

   以口还口,以牙还牙。又搞砸了。

   ♢♢♢

   「我跟飛雄吵架了。」

   「哦,这样啊」

    午休时间,窗外的蝉声吵得人头疼。今天我一如既往地来小岩的教室找他吃午饭,可第一句话就遭到了他冷淡的回应。

    诶、怎么能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大口咬着炒面面包啊?还有,你又不是及川先生我,再看手机也不会有人找的。

    「小岩,我说、你认真听一下啦。我跟飛雄吵架了。」

    「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还不是因为你无视我!」

    「你们吵架不是习以为常的事吗,我听了有什么用。」

    「那也要听!让我抱怨一下!让我发泄出来!对我温柔一点啊!」

    「闭嘴、烦人川!」

    「别这么顺口地省略我的名字!」

    最近,找小岩抱怨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

    要说抱怨的对象,当然是那个正绝赞交往中的、比我小两岁的可爱的要死的后辈,影山飛雄。

    虽然和他是恋人关系,但现在一想到他只会让我控制不住地满肚子怒火。

   「因为那家伙真的让人很火大啊!」

   「那你还不是喜欢这个让人火大的家伙而且还跟他交往了,别什么都来找我!」

   「因为我只能跟你说啊!」

   「‘因为’‘因为’的,烦死了!」

   「疼!」

    本想找人关爱体贴一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还挨了一拳。

    这种会让人感受到物理上的疼痛的‘关爱’ 也太奇怪了吧?

    「肯定又是因为无聊的小事吵起来的吧」

    「才不是无聊的小事、都是那家伙的错」

    「影山也真是辛苦啊——」

    「小岩,你是要站他那边吗?」

    和飛雄交往已经有好几个月,头一个月还一切顺利,没有吵架、相处得也很融洽。

    也许是因为这份纠结许久的单恋终于圆满了,所以自己有些得意忘形。

    也许是忙于排球的两人有为了见面、为了能更像对恋人而拼命努力的原因。只要能联络上就很开心,能见上面就很幸福。

   可是、

   可、是。

   「这个月已经27次了。」

   「什么?」

   「和飛雄吵架的次数。」

   「啊?」

   「上个月是22次。」

   「啊?」

    「再上个月是15次。」

    「啊?」

    「小岩你只会说‘啊’吗?」

    「是因为谁才让我只能说出‘啊’的啊!!」

    「额,我说的是标准日语啊?」

    「啊╬ ?!」

    「……对不起」

    为什么我要道歉啊。对象没搞错吧?不对,就算对象是飛雄的话我也没打算道歉。

    我又没错,才不会主动道歉。

   「你们俩平时都没怎么见面怎么会吵这么频繁啊?」

   「诶?可能是因为电话里也吵、短信里也吵。」

   「你们在搞什么啊?」

   小岩大大地叹了口气,一脸厌烦地看着我。

   我自己也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搞成这样。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吵架。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自然是想恩恩爱爱,电话、短信里也想甜蜜一番。

   不过,就算想跟飛雄甜蜜一下,可一想到那家伙的表情感觉就变了味。

   「30次,你们这不是天天在吵吗?」

   「不是30、是27次。能别擅自多加3次吗?」

   「有什么区别。到底因为什么能吵那么多次啊?」

   「我想想…有时候是天天吵,有时候是一天里吵了一次就马上和好了,但没过多久又开始吵第二次…」

    话说完后,小岩一副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我,认识这么久,还第一次看他这种表情。

    「……亏你们还能交往得下去。」

    「也是呢」

    我打开手机,一个通知提示也没有。

    没劲、或者该说、很郁闷。那家伙要是坦率地跟我发条‘对不起’的短信过来的话,现在沉重的心情马上就能一吹而散的。

   或许就是因为没有收到他的短信才这么郁闷的吧。

   ……以他的性格、现在不是吃完午饭正在睡觉、就是在打排球吧,肯定早就把我忘到脑后了。

   「果然还是很气人。」  

   「是吗,那就快点和好吧」

   「这要看他的表现」

   「哦、这样」

    小岩强行结束了这段对话,打开了留在饭后的罐装咖啡喝了起来。

    黑咖啡、还真像他的性格。我也把吸管插进了刚才买错的酸奶里。

    本来是想喝咖啡牛奶的。想着那家伙的事一烦躁就按错了按钮——他到底是有多擅长惹我生气啊。

    我使劲地吸着吸管,想发泄出自己的怒气。

   和飛雄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吵过之后也都习以为常的不知怎的就和好了。

   要说起来,有时候和好的过程也是稀里糊涂的。

   所以,这次也肯定能顺其自然地和好吧。

   在飛雄之前交往过不少女孩子,我喜欢女孩。跟某人不一样,她们可爱、眼神不凶恶、软绵绵的、会撒娇、顺从又柔和,让人不禁想守护和温柔以待,不仅如此,女孩子们还会夸我帅气、凡事也都把我放在第一位——虽然这逼得我不得不把她们也放第一位。

   和女孩子交往的时候一次架都没吵过。

   以前看到身边的朋友们跟女朋友吵架时,完全不理解他们因为什么而吵。而现在,则是想反问自己为什么这么频繁地吵架。

    第一次感觉还挺新鲜:这就是恋人的吵架啊,自己和飛雄也算是做了件像情侣的事,还觉得有点感动。

   那次的起因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在和好之后,看着飛雄可怜又可爱的样子,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又进了一步,不禁还感叹‘吵架真好啊’。

   嗯、当时是这么觉得的。

   在那之后,次数就不断地频繁了起来。

   因为飛雄不回我短信啊、我对女孩子的态度太亲昵啊(看到飛雄吃醋,我倒是心里窃喜)、飛雄天天头脑里只有排球排球的啊、我趁他去上厕所的时候把他最喜欢的猪肉咖喱上的温泉蛋吃掉了啊、明明我喜欢的是牛奶面包而他却记成了奶油面包啊…等等。

    一堆原因、有大有小。最近,我开始不安起来、这样下去我们俩的关系还能持续多久。

   我有个叫宫田的朋友,老是和女朋友吵架,最近终于分手了。

   宫田是个好人,就是性子有点急,而他的女朋友也是个很好强的人,身边的都觉得他俩不会长久。分手之后,大家都说‘果然不出所料’。

   后来问起这件事,宫田轻描淡写地说道「总吵架是因为两人从一开始就性格不合适」,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里带着点失落。

   是因为性格不合适才会经常吵架的吗?

   经常吵的结果就是最后分手吗?

   如果和飛雄分手,之后我也会那样若无其事又伴着些许失落地说着「因为我们性格不合」吗?

   ……话说、为什么我会假想着和飛雄分手啊。

   ♢♢♢

   星期一没有训练,和飛雄约好放学后一起去购物中心看看体育用品。他今天似乎也没有练习。

   我们时隔已久的约会。

   上次,跟以前一样,经历了有的没的总算是和好了。

   吵架了之后只要和好就行了,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能言归于好的我们,并不一定就会走向跟宫田和他女友一样的结局。

   「饿了吗?」

   「好饿。」

   「到了之后就有很多吃的了,撑得住吗?」

   「尽量。」

   「到了就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的。」

    两人在学校附近碰头后,步行到车站乘上了巴士。因为不经常坐、飛雄在巴士上一直都一副神色不安的紧张样子。听到我说他像小孩子一样之后一脸凶狠地瞪了过来。

   要是其他人看到他这表情肯定吓得半死吧,我倒是觉得一点也不可怕,反而觉得可爱,让人不禁想接着戏弄他一把,无限循环。和他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腻。

   「吃汉堡怎么样?」

   「好的。」

   不愧是大型购物中心,本以为工作日的傍晚会比较冷清,没想到顾客还挺多。其中很多身穿制服,应该也是跟我们一样、放学后没什么地方去吧。

   「及川君」,在走向快餐店的途中,被女孩子可爱的声音叫住了。

    回头一看,是同校同年级的两个女生,看到我后,两人朝我走过来。

   「今天没有社团训练吗?」

   「嗯,我们周一休息。」

   「能和及川君在这里遇到太走运了。」

    一头染成棕色的蓬松长卷发的是小麻美。圆圆的黑色波波头是小美奈。她们虽跟我不同班,但最近时常找我搭话。估计是对我有兴趣吧(这可不是我自作多情)。

   「你们两人一起来逛街吗?」

   「嗯,打算去拍大头贴。」

   「及川君呢?」

   「我和这家伙要去看看体育用品..」

   「这位是?」

   「中学时的后辈影山」

   「你们好」飛雄仿佛在部活似的打了个招呼,看到他后小麻美和小奈美开口夸到‘好帅’‘个子真高’什么的。

   「及川君和中学时候的后辈关系真好啊。」

   「经常见面吗?」

   「嗯,有时间的话。」

    小麻美和小奈美兴致越来越高,不断问着我话。在学校走廊上碰到她们的时候也总是要说上很久。

   流行的下垂眉毛、向上望着的大眼睛,柔软的脸颊上打着粉色的腮红、涂了唇彩而显得光泽饱满的嘴唇……没有男人会讨厌被这样可爱的女孩搭话,再加上我本身也挺享受被女孩子围起来的感觉,所以并不觉得厌烦。

   ——要是是和小岩在一起的话我肯定不会在意,但今天身边是飛雄,让我不得不介意起来,看到我心不在焉的,但两人还是没有停下话头

    不想让女孩子难堪,我只能由着她们说下去。

    回过神来飛雄已经不在身边了。我向两人道了个歉,抽身离开。装作没发现她们也想跟着我一起行动的意图。

   走进快餐店,看见飛雄坐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啃着汉堡,我稍微松了口气。

   「比想象的快啊。」

   「你走的时候就不能说一声吗?」

    我把放着薯条、汉堡和饮料的托盘放在飛雄面前的桌子上,一坐下来顿时觉得全身乏力。

    飛雄吞进最后一口汉堡,把包装纸对折好——还以为他会随便揉成一团呢。也许是教养有方,他平时的行为都很得体又有礼貌。

   「找不到插话的时机我也没办法啊。」

   「那就发短信说啊。」

   「我没想到。」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让我有些如鲠在喉。

    确实、他也许是真的没想到发短信这个方法,但他的语气让我感到话中带刺。

   「…你生气了?」

   「我没有。」

    飛雄面无表情地拿起剩下的薯条一根接一根塞进口里,吞下一根后,又马上拿起下一根。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但我觉得他是因为不想在这里久留而急着赶快吃完。

   「你果然在生气。」

   「我说了我没生气。」

   「那你干嘛一直摆脸色?」

   「我没有。」

   四周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我感到胸口涌起一股怒火,大脑也逐渐失去冷静。也许是因为肚子太饿了吧?

   飛雄的表情也逐渐变得险恶。

   啊,不妙、很不妙、照这个节奏下去…

  「是我不好啦、聊太长时间了。对不起。」

  「………」

  「但我不是也没办法嘛,又不能不理她们。」

  「………」

  「……所以、希望你能理解一下。」

   「……你明明没觉得自己错了。」

   「……我都道歉了还要怎样!」

    飛雄皱着眉头盯着——准确的说是瞪着——空空如也的托盘,闭着嘴一言不发。

   「等会还要去看体育用品吧?你等我吃完。」

   「………」

   飛雄还是沉默着。我无视他,拿起汉堡、薯条和饮料狼吞虎咽起来。问他还要不要薯条时他也只是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可爱。

   为了转换情绪,我玩起了手机。

   「……我、」

   「嗯?」

   飛雄终于开了口,但声音很小,我差点没有听见。他一直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什么?」

   「我要回去了。」

   「啊?说什么啊、你。」

   「我说我要回去了。」

   「我还没吃完,而且你不说还要去看体育用品的吗?」

   「今天不去了,我想回家。」

   「这算什么,你不觉得你太任性了吗?」

   「…………」

   他平时总是撅起的嘴唇,现在用力抿成一条线。

   是他提出要来看体育商品,我本来没什么想买的,部活用的东西也没有需要换的。很久没见面了,其实本想两个人在待在房间里懒散地度过,但他说要来,就想着两人偶尔一起购购物也不错。

   看来我们吵架跟时间地点没关系。

   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对方大吼大叫。也许是顾虑到现在处于公共场合——可不知怎地我觉得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飛雄又开始沉默不语,或许是正在考虑该说些什么吧。

   「为什么想回去?」

   「………………」

    「能别一直沉默吗?」

    「………………」

    「……你这样搞得我很累。」

    「…我还不是很累,而且,也不开心

      所以,想回去。」

    飛雄好不容易吐出的话让我的火一下子冒了上来,冷静思考的从容消失的无影无踪。以前也是这样,以口还口,满满火药味地互相责备着。——但即便如此,大家都还留有一丝的顾虑,似乎有什么东西仍把我们系在一起,不会因为吵架而断开。

可现在,我感觉到体内溢满了漆黑的情绪。

「……我也累,每次跟你在一起都吵架,烦透了

  我们这段时间,稍微保持一点距离吧。」

  停了数秒,飛雄轻轻点了个头,他的黑发也随之摇动。这一切都如同慢动作一般映入我的眼里。

 他小声地说了句「打扰了」,随后拿起自己面前的托盘,另一只手拿着随身的物品站起身。

 挺直的背影放佛在对我表示拒绝一样。——我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但还是不由得这么觉得。

 仿佛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们也会跟宫田和他女友一样吗?

 总是争吵的情侣是不会有幸福的结局的吗?

 我一个人嚼着已经变冷的汉堡和薯条。今天的薯条似乎特别咸。一点也不好吃。

   ♢♢♢

「说起来,你这家伙最近没怎么提影山的事了啊。」

 一如既往地午休时间,我一如既往地找到小岩,一如既往地一起吃着午饭。窗外的蝉声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吵。

 小岩和平时一样买了炒面面包,还加了一个可乐饼面包。

 老妈今天早上睡懒觉了没准备便当,我也只好小卖部买了炒面面包和三明治。

 接着,又再次按错按钮,买了并不想喝的酸奶。

 我平时没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是不喜欢咂嘴的,但听到小岩问‘你最近爱上酸奶了?’的时候,忍不住「啧」了一声。

和飛雄有一周没见面了。那天之后,我们一直没有联络过。

没有联络,也自然没有了争执,也没发过火,但心里的焦躁感却越来越严重。

渐渐开始疑惑,保持距离这件事到底算不算是吵架的一部分呢?

不过,我们本来就在吵架吧。

「你没提他,看来最近是相处得还挺顺利咯?」

 把两个面包都吞进肚子里后,小岩打了了一罐咖啡。当然,还是黑咖啡。

「……不、不是。」

「嗯?」

「我们可能会分手吧。」

「啊?」

    「小岩你果然只会说‘啊’吗?」

    「垃圾川,揍你哦」

    「你别打了之后再说啊!」

     小岩真是的,下手那么快。我不爽地摸着被他一拳打中的脑袋。

     也不怪他,是被我那句话吓到了吧。打完一拳后,小岩似乎消了气,又接着开始喝起咖啡。

    「和以前的女朋友明明都从不吵架的,怎么一遇到飛雄就总是要吵呢?」

我试着问出了这个心中一直的疑惑。比起想知道答案,更多只是想抒发出来而已。

见面也吵,通电话也吵,发短信也吵。

要说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合不来那也无话可说,也许在旁人看来我们两个就不可能长久吧。

「是因为我和飛雄个性不合吗。」

 小岩咕嘟咕嘟地仰头喝完了手里的咖啡,砰地一声把空罐放到桌上。他紧盯着我的脸说到。

「你想变成什么样呢?」

 我在脑海中反刍这小岩的这句话。我到底是想和飛雄怎么样呢?

 今天是星期一,上周知道了今天没有社团活动的小麻美和小美奈装着偶然地样子问我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虽然不能说是她们害我和飛雄吵架的,但事情毕竟因她们而起,我心里说不上怨恨但确实也不太想跟她们接触。

    我其实没有什么预定,可还是干脆地回绝了她们,说今天想早点回家。

    回到家看到了母亲留在桌上的纸条。

    上面的留言说她今天要去跟朋友吃饭,会晚些回,让我自己把晚饭热一下,她似乎做了咖喱放在锅里。

    我打开锅一看,是飛雄喜欢的猪肉咖喱。

    自从飛雄经常拜访我家后,母亲知道了他喜欢猪肉咖喱,就把家里习惯吃的牛肉咖喱换成了猪肉。

     能改变及川家的传统…那家伙的影响力是有多大啊!

     午饭时候的酸奶也是如此,就算分开了,他还是一直存在于我的日常之中。

     我穿着制服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懒得顾及制服会不会压皱,反正又啰嗦又恐怖的老妈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

     我闭上眼。好困啊。

     近几天来都没有睡好,从那件事开始心里就一直又郁闷又烦躁不安。

     现在似乎可以不想任何事、任由意识被带到未知的远方好好沉睡一番。

     心里的疙瘩也跟着一起被带着就好了。

     已经烦透了这种感觉。

     钻进被子里也睡不着、不能保持正常状态,连打球都无法集中。啊、不过最后一点,因为小岩太恐怖了,我有努力克服。

   和飛雄交往,总是吵架太累了。现在心里的烦躁也都是因为他。如果,跟他分手了,没有了吵架的对象,那么这份疲倦和一想到他心里就涌升的这股烦闷也会消失不见吧。

   如果,这些能消失不见的话,我对他的感情是不是也会随之消弭呢。

   一想到这,我眼头一热,感觉有什么东西要顺着眼角涌出来了。

  『你想变成什么样呢?』

   小岩的话在我脑海里响起。我试着逐一回想迄今为止和飛雄吵架的内容。

   总是我联络他,而他从来只是回复,我不找他,他连一条信息也不给我发,这让我很火大,一生气就吵了起来。

   我的主张是,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也不是一个年级,能共同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需要多多联系。

   有时吵架是因为他在我面前夸他的那个爽朗君前辈,让我很不爽。

   明明都没有夸过我,却在我面前称赞其他的男人,无法原谅。但当我说「我也想听你夸我」的时候,他像只猫一样地吓了一跳,然后脸红地一塌糊涂的。

还有时候,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留了吻痕。

飛雄背上的肌肉不太发达,骨头看起来很明显,加上没晒过太阳的白净肌肤,看到他背后突起的肩胛骨就忍不住想留下痕迹。他不知情地在部室里换衣服的时候被小不点和眼镜君发现了,回来后发了好大的火。不过,我还是没悔改地继续留下吻痕,之后又吵了好多次。这可是我对其他人的牵制。

还因为他以为我最喜欢的食物是奶油面包而吵过。

虽然奶油面包也很美味,奶油面包是无辜的,但我明明在飛雄面前无数次吃过牛奶面包了他却还记错让我很恼火,觉得他根本不在意我。

我满腹自信地说了「我可是清楚地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就是牛肉咖喱加温泉蛋嘛」之后他也是火冒三丈。虽然到最后大家都一笑了之了。

那家伙到我家过夜一起睡时,说梦话「日向!你个呆子!」,吵死人了,最主要的是,梦话里居然出现了其他男人的名字。咽不下这口气,我用手捏住他的鼻子,他发出「嘎」的一声惊醒后,两人在大半夜里又是一场大战。当然,被老妈怒斥之后就立马消停了。

有的争吵是因为飛雄看到有女生粘着我。虽然他很生气的样子,但对我来说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

那家伙被蚊子叮了之后,我明知道他是故意忍着不碰,但还是伸手去挠他的包,最后他如我所想地痒得受不了爆发了跟我吵了起来。因为看到他注意力一直被叮的地方让我觉得很没劲,何况,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只能是我,被我挠了觉得痒可以,其他人甚至蚊子都不行。

还有一次,他脚扭伤了还硬要练习,我生气地喝止了他,他执拗地反抗,说不赢我后还一个人生闷气。不过最后还是乖乖听了我的话。

更多的争吵是因为那家伙太不坦率了。

那是他不那么固执,心里想什么都跟我说就好了,但他总是闷着不说,这让我觉得懊恼、生气又失落。

我想成为你更坚实的依靠。

啊,原来是这样啊。

在回想了一遍之后好像知道为什么我们老是吵架了。

喜欢他,想让他更了解我更理解我,想听他的真心话,想跟他保持平等的关系。

想一直占据着他身边的位置,为了在他身边制造出我的安身之地,所以才总是争吵。

如果我和飛雄最后分手了,他身边会被其他人占领吧。

也许是可爱的女孩,也许是漂亮的大姐姐,也有可能是质朴的女孩子。

不仅是女孩,说不定是飛雄尊敬的爽朗君、总是找飛雄茬的眼镜君、或是他的搭档小不点。

我才不会允许。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出飛雄。他的任何一部分、那怕一点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

小岩问「你想怎么样呢」

这不是废话吗。

我不想跟飛雄分手。不管吵几十遍还是几百遍,不管被重复的争吵搞得多腻烦,我都想跟他一直在一起。

心中一直以来的烦闷渐渐烟消云散。困意也荡然无存。我从沙发上坐起身从纸巾盒里抽出好几张按住眼睛——顺便、还有鼻子。

接着拿过手机编辑好一条短信。

「我想见你。现在可以去你家吗?」

收件人当然不言自明。在我发出信息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

「等部活结束了我去及川前辈家。」

这难得的回信速度让我吃了一惊。以前总是要花一、两个小时才能收到回信。

说不定,他也一直焦躁不安地不时看看手机,等着我的联络。

如果这样就好了,如果是这样我会很开心、

「知道了、我等你。」

只说句‘抱歉’是远远不够的。当然我也不打算说什么‘没见面的日子让我终于理解到了没你不行’这种话。

可是,单纯的和好是不够的,这并不能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如果不解决的话我们还是会跟那些经常吵架的情侣迎来一样的结局。所以,在他来之前我得想好解决办法。

首先,要想想的是该怎么处理我似乎肿起来了的眼睛。

「喝茶可以吧。」

「…谢谢」

我把乘着两杯茶的托盘放在两人中间。

飛雄结束练习来到我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现在他穿着乌野的黑色运动服坐在我房间里,姿势似乎比以往都要僵硬。

我们保持距离已经一个星期了。虽然只有一周,但这是我们第一次有意识地不见面,对我们都有着特别的意义。

——眼前这凝重的气氛就是证据。

与吵完架之后的尴尬不同的、另一种凝重。

一种‘万一出一点差错,两人的关系就玩完了’的沉重。

飛雄在来我家之前是抱着什么心情、在考虑着些什么呢?

他低垂的眼睛没有了平时的锐利,睫毛投下阴影,让我不禁冒出「睫毛的根部真漂亮啊」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该说他现在很老实呢、还是很安静呢。以往明明都会皱着眉头瞪向我或是噘起嘴,但今天他的面部肌肉却没有一丝动作。

万一他在考虑着分手的事怎么办…

一想到今天要告别这段关系,我感到手心冒着冷汗。

「过得怎么样?」

「一周前不是见过面吗?」

「啊、是呢。」

「…………」

「这几天天气这么热,蝉又吵,真讨厌啊。」

「……是的。」

「紫外线这么强,还要担心会不会晒黑。」

「……是吗?」

怎么回事,对话完全进行不下去,还这么不自然,一直都是我在说,他的回答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啊,不对,是因为我说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话题。

「啊啊—!受够了!!」

听到我突然的大叫,飛雄的肩膀摇晃了一下。

这样下去不行,把他叫来可不是打算聊这些的。我双手挠着头,顾不上发型乱没乱,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

「………」

 在来到我房间后,第一次对上了他的眼睛,漆黑的玻璃珠镶嵌在轮廓优美的眼眶里。

平时总是闪烁着坚定目光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充满着疑惑与不安。

「你想跟我分手吗?」

「……想分手的难道不是你吗?」

「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说跟我在一起又累又不开心。」

「所以你觉得我想跟你分手?」

 飛雄没说话,撅起嘴把脸别到一边,眼睛里噙满泪水,马上就要溢了出来。

每次他想哭的时候,都好强地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绝对不会让我看到他哭的样子。

「飛雄你呢?」

「不知道…」

「那不想分手的理由呢?」

「啊?」

 飛雄回过头看向我。

「我不想跟你分手的理由可是有一堆哦。」

 飛雄睁大了眼睛,让人担心那对美丽的玻璃珠会不会掉落出来——可事实上,取而代之掉落的是他满溢而出的眼泪。

我伸出手拭去他的泪水。

「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人说一个不想分手的理由怎么样?」

「诶?」

「好,先从飛雄开始。」

「为什么从我开始…!」

太狡猾了,他又嘟起嘴,就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我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因为,我知道了,他也不想跟我分手。

「快点说嘛、你说完我就说。」

飛雄又皱起眉,像往常一样瞪着我。

「………性格真坏。」

「这是想要分手的理由,作为惩罚要再说两个不想分手的理由才行。」

飛雄发出奇怪的支吾声。眼神四下游移,嘴里“嗯…”“唔…”地念叨着。——你是有多不想说啊!

「……心胸狭窄。」

「好,再追加两个,现在要说四个了。喂,你是想分手吗?」

「……呜、四个…」

飛雄张开右手,掰着指头数起来。

「排球打得好、发球很厉害、脸很帅、肌肉很发达。」

「及川先生快对自己失去信心了。」

你看中的只有我的球技和外表吗? 还一脸“我说完了”的满足表情…我不禁叹了口气。

「让明明赢不了还要倔强反抗的你屈服,超级享受的。」

「啊?」

「所以,我不想和你分手。也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在你和其他人身上。」

「又狂妄又任性又不坦率,但偶尔“娇”一下的时候还蛮可爱的,所以不想分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说不想和你分手的理由啊。」

「感觉夹杂着我的坏话。」

    「有吗?你快点,我都说了两个了。」

    「唔……」

    明明前一秒钟还那么有气势地瞪着我——虽然一点也不吓人——飛雄停顿了一下,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声说道。

   「……要是分手的话、」

   「嗯」

   「不想看到你的手摸我和排球以外的东西…」

   「第二个呢?」

   「……虽然老是说讨厌咖喱,但还是带我去吃咖喱这一点很温柔,所以不想分手。」

   「说出来了,真乖」我一边说一边摸着飛雄的头。他满脸通红含着眼泪对我怒目而视。

   「那换我说了。虽然不擅长撒娇,但偶尔会黏着我,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该你了。」

   「……平时总是坏心眼,但需要的时候会来关心我,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飛雄每说一个理由我就摸摸他的头。

   「每次哭的时候都背过身不想让我看到的样子可怜又可爱,分手了就看不到了,我不要。好,下一个。」

   「偶而露出的…有些面带困扰的笑容,分手了就看不到了,我也不要。」

   「每次努力让我高兴但最后百忙一场的样子很好笑。」

   「…你是不是在偷笑?」

   「有吗?好了,轮到你了。」

   「为了保持帅气形象而努力的样子,一点也不帅…」

   「啊?」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变得很爱撒娇…这种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你、比我想象地还喜欢我啊。」

   「……烦死了!」

    我刚才吞回了听到他说我不帅时差点脱口而出的质问,但这次却没有压抑住脸上的笑意,感到自己脸颊发烫。

    还没结束呢,接下来换我说了。

   「H的时候,想瞪我但不成功、满眼泪水、忍着舒服不表现出来的样子只有我知道就好了。」

   「你、你、说什么啊!」

   「我只是在说不想分手的理由啊。」

   飛雄满脸通红地抗议着,嘴一张一合地,因为害羞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该飛雄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的脸,不想让其他人看见。」

 「哇,飛雄一下这么大胆。」

 「我不想说了…」

 「那最后再一人说一个,好吗?」

 「…………」

  我双手捧住飛雄的脸颊。他满脸红晕,体温似乎也一起跟着飙升,手摸到的地方发着烫。

  他含着泪水的眼睛反射着灯光,闪闪发亮。

  「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把这个位置让给任何人,所以,不会跟你分手。」

   分手了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这么近距离地在一起。无法感受他的体温、无法数清他的睫毛、无法看到他时不时的礼貌举止、无法看到他平时撅起的嘴在忍耐的时候会习惯性垮下来的样子…他也再不会因为我而生气、而微笑、而哭泣。

   一想到这些就抑制不住的恐惧。

  「……我也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就算不知道真实的你也没关系,但你的全部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想被别人抢走。」

   看着飛雄双眼中溢出来的泪水,我抱住他,双手用力地把他抱在怀里。他也伸出手环住我的背。

   虽然怀里的这个人身材高大、骨格一点不柔软、力气也不小,但我只想和他这样互相拥抱着。

  「以后,也许我还是会一样顽固、一样不想对你示弱,想当你最重要的人所以不仅心胸狭窄还会有奇怪的独占欲。而你,也还是会一样的不坦率又自以为是,同时也跟我一样顽固。所以,今后可能还是会有很多争吵。」

  「……嗯。」

  「也许互相会因为太多争吵而心生厌倦,但无论发生时候我都不会离开你、更不会分手的哦。

   毕竟、我们有这么多不想分手的理由。

   所以,当吵架太多觉得走不下去的时候,再像这样说一说不想分手的理由吧。」

   飛雄轻轻地点了下头,拉开一点距离,抬头看向我。他两眼通红,眼泪又开始慢慢在眼眶里积蓄起来,我抬手帮他擦拭,一副很痒的样子眯起了眼睛。于是我又扯过几张餐巾纸。

  「来,擤一擤。」

   我一边说着一边帮飛雄擦着鼻涕,用了好几张纸之后他终于看向我,我把纸揉成一团投进垃圾箱里,完美得分。

  「要是飛雄你想要分手,我就说出一堆不想分手的理由,绝对不会放手的。」

  「…你也是,要是你想分手,我也会说一大堆不想分手的理由,请做好觉悟。」

  「你这个目中无人的臭小鬼。」

   我微笑着把脸凑近,飛雄自然地闭上了眼睛。

   好久没接吻了,我想。在嘴唇还差几厘米的时候,飛雄的肚子传来了盛大的声音。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没办法啊,刚一训练完就过来了!」

    本来不错的气氛现在荡然无存。飛雄的脸又变得通红,不过这次是不同的原因。

   「你还真是没有气氛。」

   「……烦死了」

   「怎么对前辈讲话的啊。」

    我擦去笑出来的眼泪。

    「家里有猪肉咖喱,我去帮你热。」

    「谢谢!」

    「有很多,想吃多少都行。」

    「真的吗?」

     飛雄的眼睛因为「咖喱」一次而闪闪发亮,好像刚才发生的事都已经被抛到了脑后。比起气氛还是食欲更重要啊。虽然良好的气氛就这么被他无情的摧毁了,但他这与生俱来的性格也是我不想分手的理由之一——这么看来我还真是被他迷得不轻。

   频繁的吵架是为了在你身边创造出一个舒适的安身之处。即使疲于争吵也不会分手的原因是我们有太多不想分手的理由。有这么多不想分手的理由是因为你有太多让我喜欢的地方。我喜欢有着这么多让我喜爱之处的你。

   「飛雄」

   「什么?」

    我叫住背对我走向厨房的飛雄。

    也许因为我打断了他去吃咖喱,他跟往常一样又撅起了嘴。真是的,咖喱又不会逃跑。

   「请包涵这样的我,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我抢在他的唇沾上咖喱味之前给了他一个吻。

FIN

【及影】【小说翻译】光の道

P站地址:id=2818211
作者:ゆきじ
翻译:peachsoda(loft)

光の道

    看着胸前挂着的奖牌,影山想起那个现在不在这里的男人。

    他现在本应该站在这里。比自己更早地站在这里。

    他现在在哪,在做些什么呢?

    毕竟、没有强光,就不会有浓影。

    ◇◇◇

    对了,去温泉吧!

    从不会主动想到这种事的影山,现在怎么会在温泉呢?

    说起来,这都是宫侑的计划。

    影山飛雄,在奥运会上荣获了奖牌的日本年轻二传手。

    这之后他将本将会迎来作为选手的成熟期,可向这位刚为国家完成了奥运会这一重要使命的选手袭来的,是他的排球生涯里从未遭受过的严重伤病。

    这么多年来都注重训练不让自己受伤,可事故的来临只是一瞬间。

    在受伤的刹那,他这么想到。

    疼。超级疼。疼的快死了。

   『能让我绝望的只有不能打排球的时候。』

    说实话,他一直怀报着这样的觉悟。

    但这份绝望来的太早了。本应该还要好久才会经历到才对啊。

    可就跟他想得一样,这不是什么不能治愈的伤情,治好之后还能跟现在一样打球。

     不过,加上复健治疗,想完全回归球场需要半年多的时间,这对影山来说也近乎于绝望了。

    这么长的时间内都不能打排球。眼看着腿因为无法活动而逐渐变细、力量也渐渐衰退。

    为了不忘记手感,他还是经常把球带在手边。

    终于到了能支着拐杖行走、开始康复治疗,自己的身体却没办法跟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活动,每天都焦躁不安地想要大叫出来。

    不能打球,生活也就毫无意义。连活着的实感都感受不到了。

    受伤之后,那些能深深理解影山心情的人们,经常过来看望他。

    首当其冲的就是以前被称为怪人组合的日向。

    日向那种拼命的球风、以及超越常人的跳跃高度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担,平时也总是伤病不断。曾经有一次一整年都没法参加比赛。

    「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复健治疗。想动但又动不了。」

    他以过来人的口吻向影山讲着自己的经验。

   「那要怎么才能动啊?」

   「不要勉强、不要着急、坚持。最重要的是不要灰心丧气哦,影山同学。」

   「什么啊,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我才不会灰心丧气!」

   「你这样不行啊,老是一副精神紧绷的样子。应该更放松一点、更轻松地…像海绵那样才能承受更大的冲击啊!」

   「……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猜也是!毕竟你比我还笨!」

   「你说什么!!」

    每次两人的对话都会发展成吵架被护士喝止,随着日向频繁地探病这已经快变成固定的流程了。

    除去日向,见面次数最多的不知道为什么是宫侑。

   自从高中时候两人在合宿时交换了联络方式以来,他总会时不时联系影山,有机会也会碰个面,这样的关系已经持续了8年。

  「马上就能出院了吧?」

  「是的。不过就算出院了还是要过来继续复健治疗。」

   「这样的话,旅行什么的已经没问题了吧?」

   「旅行…吗?」

   「嗯。去温泉怎么样?现在正好是淡季,正好用公休悠闲地泡个温泉。可是能治愈人心的哦,温泉。」

   「不用了,我对温泉什么的也不是很了解。」

   「这我早猜到了。看,这个。」

    宫从包里拿出一张住宿劵。

   「这里是我叔父的朋友的朋友开的,虽然对我来说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呢。不过我这有好几张,就想着也给飛雄君一份。」

   「啊……」

   「可以跟女朋友好好缠绵一番。」

   「我、没有女朋友。」

   「诶?飛雄君还没交女朋友?」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你怎么不早说啊。没有女朋友的话就跟我缠绵一番怎么样?」

   「不了。感觉不会有缠绵只会有冲突。」

   「哈哈,飛雄君这回复不错啊,还挺对称。」(原文是しっぽり和がっつり)

    和宫认识不久后他就总是用开玩笑地语气像打招呼一样频繁地对影山说些「飛雄君跟我交往吧」「嫁到我家怎么样?」之类的话,影山已经完全能习惯地应付过去了。

   「总而言之,就当转换心情嘛。心里再着急,身体也不会一下就恢复。只能耐心地等不是吗?」

   「也…是。」

   「这里的温泉对疗伤也有帮助哦。总之去试试嘛。我跟叔父的朋友的朋友说一声。」

   「那个…这是双人房间吗?」

   「好像是的。」

   「一个人住也可以吗?」

   「可以吧。为什么这么问?你打算一个人去?」

   「是的。」

   「诶~~这样的话我还是一起、」

   「不要。」

   「呜哇,好干脆。」

   「不,我不是不愿意跟宫前辈一起去,只是现在比较想一个人去。」

   「还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不过,飛雄君这么想的话我也无所谓啦」宫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把住宿卷递给了影山。

   「宫前辈…」

   「嗯?怎么了?」

   「这个旅馆,在宫城。」

   「啊,真的。怎么了?宫城不错啊,是个好地方。」

   「我老家就是宫城。」

   「诶?这样吗?」

   「这次旅行就是普通的回老家。」

    但影山还是感激地收下了住宿卷。

    他对宫说的「对疗伤有好处」有些在意,而且想到父母还担心着自己受伤的事,也该回家看看了。

   「话说宫前辈,缠绵具体指什么意思啊?」

   「啊?原来你不知道?」

    出院当天。跟日向说了自己明天要一个人去温泉的事后,对方担心地追问道「诶?你?一个人?温泉?果然还是因为受伤心里很难受?你没想什么奇怪的事吧?不会去寻死什么的吧?」

    能别擅自咒人死吗…只是受伤才不至于去寻死。自己可是打算几个月后复归的。又不是再也打不了排球了。

    对,还能继续打球,绝望还在很久以后的将来。

    但总有一天,绝望会来临。

    一定、确实地。

    如果那天到来了,再也打不了排球的话…

    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

    在宫城计划停留三天。第一天住自己家,第二天去温泉的旅馆。

    见到自己许久没回家的儿子,母亲高兴了好久。

    看到母亲新增的几缕白发,影山确实地感受到她也在渐渐老去。

    虽然都说要他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但以他的性格,老实待不住,于是出门散个步兼当康复训练。

   影山一边慢慢走着一边看着熟悉又怀念的风景。

   通往乌野上学的路、和日向比赛跑步的斜坡、坂之下商店。

   走了一会后,在拐角处转向通往北一的道路。记得中一的时候还和国见、金田一一起放学回家。

   砖墙上有一只野猫,影但伸出手指想摸摸它,但野猫打了个颤之后飞一样地逃走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招动物的好感。特别是猫,对自己尤其警戒。

  「这就是同类间的厌恶吧?」

   以前国见这么说过,不过他完全不懂「同类厌恶」是什么意思。

   那时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想到动物并不是意义不明地讨厌自己、而是出于某些理由之后,觉得心里好受一些了。  

    来到学校的正门前,从校门外试着远眺着北一的体育馆。还是那栋建筑,但外墙被粉刷一新、屋顶的颜色也换了,变得陌生了起来。  

    他就是在这里遇到那个人的。

   在那之后,一直站在自己前进轨迹的前方。

   只要追逐着他的背影,道路就自然的向前不断蔓延。他在前面,照亮着自己前进的方向。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盯着体育馆远看了一阵后,影山转过身准备回家。

   「你怎么……在这里?」

    以前日向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台词。

    不对,是我更想问才对。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里?

  「及川前辈…?」

   这是时隔一年的再会。

   及川徹在一年前,从现役选手引退了。

   这消息在日本轰动一时,体育报纸全部整版报道着明星选手在奥运之前退役的新闻。

   无可挑剔的实力,加上帅气的外表和高调的性格,及川被称为日本国内最有人气的选手也不为过。他引退的发布会吸引了众多媒体争相报道。

   退役的理由是膝部的伤。「医生说即使做手术,也无法回复到以前的状态。」他笑着说。

   影山一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发布会,一边想,为什么能笑着说出这种事呢?

   即使被再多的医生这么宣判,可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他感到抑制不住的遗憾、不甘还有悲伤。

   对于及川的引退,遭受打击最大的,也许正是影山吧。

  *

   「飛雄,我要退役了」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这句话时,一瞬间没理解他的意思。

   「啊。要保密哦。我还没告诉其他人。」

    影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地发着抖,感到口干舌燥。

   「喂,说点什么啊,飛雄。‘你辛苦了’之类的」

   「……」

   「飛雄?」

   「…你觉得…绝望吗?」

   「诶?」

   「很绝望吧。」

   「什么?怎么了?」

   「我绝对不会说‘你辛苦了’之类的话。失礼了。」(*お疲れ様有告别的意思)

    接着他挂断了电话。在那之后,影山再也没有跟及川有过联系。

    发布会上的及川始终面带微笑,时不时还开些玩笑,轻松的气氛让现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退役的发布会。

    当然也有人问到他今后的打算。

   「及川选手,你对今天的第二人生有什么规划吗?」听到记者的质问时,及川当天第一次收起来了笑容。

   「人生没有什么第一次和第二次。」

   「诶……您的意思是…?」

   「从起跑线到终点之间,只有一条路。」

    听了及川的回答,全场陷入寂静。但马上及川又吐了吐舌头说道「开玩笑的。其实我现在还没什么特定的计划啦。」,严肃的气氛又缓和了下来。

    发布会上,只有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及川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到最后他也没有谈及关于今后的打算,会后,世间流传着一些「向演员转型」、「即将和著名演艺公司签约」等不确定的传闻。

    但是,那之后及川再也没有在公众前露过面。

    他拒绝了一切电视的出演和采访的邀请,从观众的眼睛里消失了。

    他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影山完全不知道及川这一年里的行踪。他的家人或是好亲友岩泉也许知道,但要问出口总觉得有些愧疚,也就就此作罢了。

    可现在,及川徹正站在他面前。

   「及川前辈,你现在在宫城?」

   「啊、我去外国待了三个月。之后就一直在这里。」

   「现在,在干什么呢?」

   「问我‘干什么’、当然是打排球啊」

   「排球?」

   「飛雄、现在有时间吗?」

   「有。」

   「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之后及川向前走去,影山跟在他身后。

    注意到腿脚还不太灵便的影山跟自己拉开了近2米的距离之后,及川暂时停下脚步。

   「想起来了。你受伤了。」

   「是。但已经没事了。」

   「这样啊…话说、为什么飛雄你现在在这里?」

    看到影山跟了上来,及川配合着他的步伐缓慢地重新迈开脚步。

   「宫前辈给我了劵。」

   「宫、是指那个二传的宫侑?」

   「是的,他让我来温泉,说对疗伤有好处。然后那个温泉正好就在宫城。」

   「说明还是一如既往地烂啊,飛雄」

   「这样吗?」

   「算了。你一个人来温泉?」

   「是的,一个人。」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因为我想一个人来啊。」

   「没有和女朋友什么的……哎,你怎么可能会有。」

   「不愧是及川前辈。所以我不会缠绵的。」

   「缠…缠绵?」

   「要是有女朋友的话在温泉就要一起缠绵的吧?宫前辈是这么说的。」

   「你说话果然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这么聊着,两人来到一栋似乎是体育馆的建筑物前。

   「他们应该会很高兴吧…」

   「什么?」

   「啊、上楼梯没问题吧?」

    体育馆门口有一串台阶。

    影山回答说「慢点的话没问题」,但及川向他伸出了右手。

   「抓着我。」

   「这点楼梯没事的。」

   「好了快抓着我。现在不要勉强自己。」

   「嗯」

    影山含糊地回应了一声,抓住了及川的手。

    影山紧紧握住及川手指修长、掌心结实的大手,心中涌起一阵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这双好看的手一直都在引导者自己。从很久以前开始,影山就喜欢上了这双手。

    走上台阶,打开体育馆的门,里面有很多小学生年纪的小孩们在做着准备运动。

   「及川桑你来晚了!」

   「抱歉抱歉。稍微耽误了一下~。不过,你们看!」

    及川说着,把影山推入体育馆。

   「诶…!骗人的吧!?真的假的…!?」

   「…假的吧?只是长得很像而已…」

    孩子们看到影山之后开始骚动起来。

   「不是假的哦。如假包换的、影山飛雄!」

    听到及川的话,孩子们一起发出了欢呼声,跑向影山的身边。

   「好厉害!好厉害—!真的!是本人!」

    影山被周围兴奋地眼神发着光的小孩们的势头压制住僵在了原地。

   「果然个子好高!脸好小!!」

   「好帅—!影山好帅——!」

   「喂、注意称呼。要叫影山选手。……话说飛雄,你也说句话啊。」

   「诶…、那个…你…你们好」

   「「你—好——!!」」

   「好了,招呼打过了。大家继续回去准备活动。」

   「诶~?我想和影山选手多说几句话!我还想握手!」

   「这些等一会,要先好好练习!」

    孩子们发出「切~」的声音,再次回到了练习的地方。

   「好…好厉害啊。小孩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

   「不,只是你太紧张而已。你完全没有作为一个名人的自觉啊」

   「……?」

   「你现在可是全国孩子们憧憬的对象,粉丝也有一大堆了吧。」

   「诶?这样吗?」

   「比赛时不也老是听到尖叫声。」

   「那不是因为排球本身很受欢迎吗?」

   「你也很受欢迎啊!」

   「这样吗?我才知道。」

   「真是的。完全想不到你是得过奖牌的人…」

    和影山说话的途中,及川也时不时对孩子们指导着「喂、那边!膝盖再弯下去一点!」

   「及川前辈,这里是…?」

   「俱乐部的球队。小时候和小岩一起在这里打过球。」

   「哦。」

   「我现在是这里的教练。」

   「诶、真的吗?」

   「嗯。所以刚才说我还在打排球嘛。」

   「这样啊…」

    影山的心里心里感到一半喜悦、一半遗憾。

    及川仍从事着排球相关的事业让他很高兴,可同时,心里还是为无法再看到身为运动员的及川而感到不甘。

   「真的…不可能了吗?」

   「嗯?」

   「不可能再回到赛场了吗?」

    飛雄转过身体,直视着及川。

   「…不可能了。」

   「绝对不可能?」

   「绝对。」  

    听到及川斩钉截铁的回答,影山拼命忍住眼泪、死死咬紧嘴唇。

   「飛雄、怎么是你一副要哭的样子啊?」

   「因为…」

   「没事的飛雄。」及川伸手摸着影山的头,仿佛在安慰他一般。「就算不能跳了,但我还有才能和球感。」

    影山抬起头,看到及川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及川桑!拜托了!」

    听到孩子们的呼唤,及川脱下身上的运动外套向他们走去。

   「对了飛雄,抛个球可以吧,过来帮下忙。」

    听到及川的话,影山也向球场走去。

    这是,一个少年走近了影山,他一人站在场外,带着口罩。

   「感冒了吗?」影山问少年。

   「不,不是感冒。请放心,不会传染的。」少年说着,一边盯着影山的腿。

   「果然看起来很奇怪吗?」

   「什么?」

   「走路的姿势。」

   「不,并没有。」

   「还没恢复到能正常地走路。」

   「是受伤了吧。」

   「嗯,不过马上就快痊愈了。」

   「那就又可以打排球了?」

   「可以哦。」

   「太好了。那,你也跟及川桑一样呢。」

   「诶?」

   「我是及川教练和影山选手的球迷,所以觉得很高兴。」

   「这个、多谢?」

   「今天我是来旁听的。能跟你站一起吗?」

   「没问题。」

    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为孩子们的扣球训练抛着球的影山。

    虽然脸被口罩遮住了一半,但他的眼睛一直带着笑意,画出弯月一般的弧度。

    练习结束后,孩子们都一窝蜂涌到影山身边,争先恐后地问着各种问题,有些影山没法表达清楚的地方,及川就在一遍帮着解释。

    接着又一个个握手、还给他们签了名。孩子们吵闹着全都非常兴奋的样子。

    看着他们的笑脸,影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以前小孩看到自己只会被吓哭。

   「影山选手。」

    最后,戴口罩的少年也来找飛雄握手,他双手紧握住影山的手掌,小声感叹着「真大啊。」

  「我学打排球真是太好了。」

  「是吗。」

  「影山选手喜欢排球吗?想一直打下去吗?」

  「…?为什么会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听了影山的话,少年的表情一下子明朗起来,露出开心的笑容。

  「我还能在球场上看到影山选手吧。」

  「当然。」

  「那就好。」

   少年低头示了个意之后,和其他孩子们一起走出了体育馆。

   「不好意思了,让你陪我来这里。」 及川边收拾着球场边说道。

    影山摇了摇头。

   「不会,我很开心。」

   「是吗?」

   「是的,最近一直都打球了,感觉已经很久没近距离接触过排球了」

   「这样啊。那就好。」

    及川露出安心的样子,将打扫完毕的体育场的灯全部关上。

    透过体育馆窗户窥见的星光比东京要明亮许多,月光在黑暗的馆内投下淡淡的光辉。

   「那个戴口罩的孩子,是你的超级粉丝。你的比赛全部都会录像、还会把杂志上的你的采访部分剪下来保存。」

   「我的…?」

   「所以、真是太好了。趁他还在这个俱乐部的时候,能见到你。」

    听到这话,影山不明就里地歪了歪脑袋。

   「那个孩子得病了要做个大手术。就算手术成功也不能再进行激烈的运动了。所以,以后再也不能打球了。」

   「诶?」

   「知道他因病不能打球,他的父母拜托我让他暂时旁听。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这样……」

   「真巧啊。今天能跟你见面就跟命运一样。所以、

    谢谢你、飛雄。真心地、感谢。」

   及川看着影山,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哭泣。

   微弱月光照射下的表情,比他在引退发布会上露出的微笑显得更为喜悦,也显得更为悲伤。

   影山慢慢地、一步步走近及川。

   走到伸手可触地距离后,他略带顾虑地抚上及川的手指。

  「及川前辈。」

  「怎么了?」

  「明天,有空吗?」

  「明天休息,倒是有空。」

  「和我一起去温泉怎么样?」

  「啊?」

   听着影山前言不搭后语的建议,及川不禁哑然。

   怎么话题突然变到温泉上去了?

   在影山的脑袋里肯定和前面的对话有所联系,但及川完全看不出其中的关系。

   果然,影山的脑回路是正常人理解不了的。

  「宫前辈说了,温泉能治愈人心。」

  「…又是、宫前辈说的…」

  「不喜欢温泉吗?」

  「不,也不是不喜欢。但你不是说想一个人去吗?」

  「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想跟及川前辈一起去。」

  「怎么变的啊?」

  「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及川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影山。

   影山看向自己的表情里,没有任何算计和隐情,只是在坦率地表达着心里所想。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靠直觉和本能行事啊。想到这及川轻轻地笑了出来。

  「怎么了飛雄,想跟我缠绵一番吗?」及川带着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影山微微皱起眉。

  「也许吧。」

  「啊!?」

  「缠绵也好冲突也好,总之我想跟及川前辈一起去温泉。」

   及川感到一阵头昏目眩,一瞬间意识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但事实正是如此——影山飛雄就是这样的人。

   每次碰面,都会毫不留情地扰乱他的心。

    无论走到哪,无论离开多远,总是跟在自己身后。

    觉得烦想把他赶走,却还是缠着自己不肯离开。

    可是,终于注意到了。

    被自己羡慕的人所羡慕着的那种快感。

    以及。

    这份感情,绝不仅仅是羡慕而已。

    也许,纠缠着放不开手的,其实是自己吧。

   ※

   「你没问题吧?」

    和及川告别后,影山顺道去了一下月岛家。

    月岛从东京的大学毕业后,回到了家乡工作。

    据他说是东京拥挤的生活跟自己性格不合,而如今已经是所谓的网络社会,没有必要还住在那种嘈杂的地方,现在这样住在环境更好的地方也能优质地完成工作。

    影山不清楚月岛具体是什么工作,但知道他现在正顺利地走在自己规划的理想道路上。

    许久没见,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刚才那句。

   「什么?伤的话快治好了。」

   「我不是指这个,听日向说你要一个人去温泉?」

   「哦,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啊?」

   「我和及川前辈一起去?」

   「啊啊?!」

    一向冷静的月岛难得的大声叫了出来。

   「你干嘛这么吃惊啊?」

   「当然吃惊啊。和及川前辈…」

   「今天偶然碰到了。然后就决定和他一起去。」

   「等等。你先好好说明清楚。不、算了,你说不清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第一、那个人也在宫城?」

   「是的,在教小学生打排球。今天还带我去了。」

   「…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发生什么了变成你和他一起去温泉了?」

   「啊,我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你问的?在温泉要住一晚上吧?你和及川前辈一起过夜?」

   「是啊。会的吧。」

   「……感觉要担心的事又变多了,各种意义上的…」

   「啊?为什么啊?」

   「可以看一下你的住宿卷吗?」

    听到月岛的话,影山掏出钱包里的住宿卷提给他。

    双人住宿卷。相当不错的房间。正因为是很好的房间,客房里还带着露天的温泉。

   「……房间里还有露天浴池。」

   「诶,这样啊?那就不用专门跑去大浴场了,真好。」

    看着满脸不在乎的影山,月岛觉得自己更加担心了。可发出邀请的正是影山自己,首先还是要问问他的意图。

   「你为什么邀请他?」

   「因为想和及川前辈一起去啊?」

   「所以说、为什么想和及川前辈一起去啊?」

   「你问我为什么也……」

    自己也不知道理由。只是直觉感到想要跟他一起去而已。

    影山托腮陷入了思考。他思索了一会,一定要说个理由的话…

   「……也许是因为,还想跟那个人多说说话。」

   「说话?」

   「嗯,感觉在他的身边,能理清自己的迷茫。」

   「……不好意思,不太懂你的意思。」

   「这…算了,就这些了。」

   「等等、你说一半很吊人胃口的。」

   「真的没什么特别原因,你别在意了。」

   「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强求…总之,小心一点。说不定有什么危险呢。」

   「危险?有人要杀我吗?骷髅13那样的杀手?」

   「不对、骷髅13又不在宫城……不是,我说你危险的不是性命而是身体…」

   「身体?我虽然受伤了但还是很健康的。」

   「啊……嗯,算了。你等一下。」

    说着月岛打开柜子抽屉翻找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

   「嗯?」

   「你明天把这个戴上。护身符。」

   「虽然搞不清楚是什么,还是谢谢了。」

    道谢之后,影山把月岛给他的东西塞进了包里。

    ※

    次日。比约定时间提前到了碰头地点的及川,在车站等着影山。

    即使引退了,在人多的场合还是会有人注意到他向他搭话,所以及川戴上眼镜小小地变装了一下。

   (怎么变成这种展开了啊…)

    事情发展太快,都来不及细想。

    昨天,和影山时隔一年的偶遇,突然,今天两人就要一起去温泉了。

    可是自己又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话说那家伙…什么缠绵什么冲突的…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及川现在感到万分的紧张。

   「及川前辈你已经来了啊,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虽然来得正准时,但过意不去让前辈等着的影山向及川的方向小跑过来。

   「喂!别跑啊笨蛋!」

   「啊,对不起!忘记受伤的事了。」

   「……你注意点啊,真是让人操心。」

    今后还要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他这么粗心大意的没关系吧?在看清影山今天的打扮之后,及川更是深深叹了口气。

   「那个、飛雄。我昨天说过吧,你也算是个名人。」

   「啊、是的。」

   「你都不稍微变装一下?戴个帽子、口罩什么的?现在一看就是影山飛雄啊。」

    两个身高一米八几的男人走在一起本来就够醒目了,况且这还是在车站门口,跟及川料想的一样,身边已经有人开始望着他们窃窃私语了。

   「是名人的话,没感冒也要戴口罩吗?」

    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啊,影山一个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有人指着他、拿起相机拍照。

   「你把这个戴上。」

    及川说着把自己的眼镜取下来架到影山的鼻子上。

   「戴上感觉好晕。」

   「瞎说,这个眼镜根本没有度数。」

   「啊,真的。这就是先入为主吧?」

   「诶,飛雄还会用这么难的词啊?」

   「‘先入为主’这种程度我还是知道的。虽、虽然、不知道汉字怎么写…」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多亏影山一如既往的独特的空气感,及川刚刚紧张的心情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今天就好好享受和这个可爱得要死的后辈一起的宝贵时间吧。

    一走出离旅馆最近车站的检票口,与家附近截然不同的风景呈现在两人眼前。

    虽然都在同一个县内,但正因为离得近,才一直没有专门来游览过。这个温泉街上的一切对他们对说都新鲜而有趣。

   「到旅馆要走多久啊?」

   「我看看、看住宿卷上面写得要走7分钟。」

   「那就不需要打车了,走过去吧。」

   「好的。」

   「你知道怎么走吗?」

   「不知道?怎么走啊」

   「啊?我怎么会知道?」

   「这样啊。我想想、走那边。」

   「绝对是随便指的一条路吧。你又没看地图。」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走。」

   「…你要是一个人来的话岂不是一辈子都到不了旅馆了?」

   「才不会!我打电话问问宫前辈!」

   「你这个笨蛋!不用打了,用手机导航就行了。」

    最后,是身为被邀请的客人的及川领着影山找到了旅馆。

    似乎是宫提前给旅馆打过招呼,两人受到了隆重的招待。

   「对不起,突然改了人数…」

    原本预定的只有影山一人的住宿,昨晚打电话临时改成了两人。不放心让影山来说明,及川自己给旅馆打了电话。

   「不会,请不要在意。只是没想到同行的是及川选手。」

    老板娘带着和蔼的笑容,带他们穿过通往房间的走廊。及川走在老板娘旁边,影山在几步之后跟着。

   「那个、您认识我吗?」

   「当然了,我的女儿可是您的超级粉丝。」

   「那太感谢了。虽然…我已经不是职业选手了。」

   「嗯,我知道您已经引退了,我女儿也觉得很遗憾……不过她就是因为喜欢及川选手才开始打排球的。」

   「这样啊,那太让人高兴了。」

   「所以,对我女儿来说,及川先生您一直都是‘职业选手’。」

    影山沉默着听着两人的对话。在影山心中,及川也仍旧是一个‘职业选手’。

    还没有接受他已经一年没有上过球场的事实。曾妄想过,也许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依旧在投入地打着比赛…

   「飛雄、你往哪走啊?」

   「啊。诶?」

    影山回过头,发现自己在走廊拐弯处走向了相反的相方。

   「跟在后面都能走错。某种意义上还真是佩服你。」

   「我在想事。」

   「骗人,只是在发呆而已吧。」

   「不是!」

    旁边的老板娘打趣地看着两人噗嗤笑了出来,及川注意到后说道「啊、对不起。有点吵吧。」

   「没有没有、两位客人的关系真好啊。」

   「「才不好!」」

    两人瞪着对方,同时脱口而出。

   「看吧,这么有默契。」

   「不是的,及川前辈平时总是刁难我。」

   「喂。别说这些有的没有!」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跟别人说的时候,应该说成“我得到了前辈严格的指导”。」

   「我根本没接受过你的指导!」

   「发球和拦网不都是看着我学会的吗?」

   「你要是好好教我,我能学得更快!」

   「啊?打成现在这样你还觉得不够?」

   「要是你教我的话说不定能打得更好的!」

   「不要什么事都怪别人臭小鬼!」

    老板娘面带微笑地看着忘我地争吵起来的两人。

    在老板娘的带领下,终于到达了远处的客房。走进两间宽敞的和式房间,可以看到里面岩石堆成的露天浴池。

   「诶?还带浴池的吗?」

    及川呆呆地望着乳白色的温泉水,小声呢喃道。

    在意识到要在这个附带浴池的房间跟影山同住一宿时,他不禁又紧张了起来。

   「是的。啊、有馅饼。」

    但是身为另一个当事人的影山却一副悠闲的样子吃着馅饼,老样子、两颊塞满东西像松鼠似的。

    发现及川一脸惊讶地盯着自己,影山问道「嗯?及川前辈也想吃吗?」

   「不、我不用了…飛雄你自己吃吧。」

   「真的吗?谢谢。」

    看着影山,及川突然觉得自己东想西想地像个傻瓜一样,他隔着桌子,在影山对面坐下。

   「我们…也有一年没见了。」

   「是的。」

    一年前,在接到医生的诊断结果决定引退的当天,及川给影山打了电话。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家人和好亲友岩泉都没说的事,要第一个告诉影山。

    只是,在决定放弃打球的一瞬间,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就是中学时候、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影山。

   「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呢?」

   「嗯?」

   「在发布会上,你一直笑眯眯的。」

   「你看了啊,发布会。」

   「是的。再也打不了排球是件让人绝望的事吧,但是你却一直在笑。」

   「啊啊、那个啊。其实,有部分原因也是多亏了飛雄。」

   「啊?…我?」

   「嗯。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吗?」

    “我绝对不会说‘你辛苦了’之类的话”

   「听了那句话,觉得自己还完全没有辛苦够啊。」

   「什么…意思?」

   「引退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两者之间只有一条路,我只是稍微换个方向而已。这么想着觉得好像释然了,发布会上也可以笑着面对一切。」

    但这对于影山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意思。直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愿承认及川的引退。

    他知道这是个无可奈何的决定,理智这么告诉他。

    但一年过去了,他的感情上还是无法接受。

    看着一脸复杂表情的影山,及川轻轻苦笑了一下。

   「…话说飛雄、奥运会结束到最近…受伤以前,你是不是不太在状态?」

   「…为什么…这么…说?」

    影山吃了一惊。

    这件事不管是教练、队友、还是排球相关的媒体都没有注意到。

    即使在受伤前的那段时间,影山也给队伍留下了很好的成绩,在旁人看来应该一直发挥都很稳定。

   「不是我,是那个孩子注意到的。你的那个小球迷。」

   「那个、戴口罩的孩子吗?」

   「嗯,他跑来跟我说,觉得你状态不太好。听了他的话之后,我也察觉到了。托球很完美、打球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破绽。但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一副“想不通”的表情。」

   「……」

   「那个孩子说,你的眼睛里没有了神采。」

    影山低下头、撅起来嘴。及川知道影山的这幅表情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暗自烦恼着。于是他伸出手,握住影山放在茶几上的手。

   「…是因为我吗?」

    影山猛地抬起头。

   「果然、是这样啊…」

    及川露出一个有些无可奈何的笑容,来回挠了挠头发。

   「那个、及川前辈」

   「嗯?」

   「要去泡澡吗?」

   「……啊?」

    刚才的话题跟泡澡有什么联系吗?奇怪的走向让及川不禁哑口无言。

   「你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啊?」

   「不行吗?」

   「不是不行……哎、算了。我等会去。你先泡吧。。」

   「诶?不一起去吗?」

   「啊……???」

    影山君,你刚才说什么?

   「你、你、你说什么啊?」

   「我说去泡澡啊。」

   「你说的是要一起泡!」

   「以前合宿的时候,大家不也一起泡澡了嘛。」

   「那是大浴场啊!」

   「这里的浴池也很大。比我家的浴缸大好几倍。」

   「不、不是浴池大小的问题!不、这也是一个问题。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个…」

   「我妈妈说温泉是要和别人一起泡的。」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之前还不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来!」

   「所以难得及川前辈也一起,现在就两个人一起泡吧!。」

   「你怎么回事啊?这么想跟我一起泡澡?」

   「那及川前辈就这么不想跟我一起泡澡吗?和我一起泡澡有什么问题吗?」

   「唔…这个…这…」

    问题大了。但即使跟影山说了他肯定也理解不了。再说回来,这么难为情的理由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跟影山两人单独泡温泉,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住自己的理性…。

   「我知道了,那及川前辈你先去吧。」

   「诶?」

   「我没想到你这么不愿意跟我一起泡。」影山一脸失落地嘟囔着。

   (啊…真是的、都叫你别再露出这副表情了啊…)

    及川心里涌起一阵罪恶感,加上影山因为自己而一脸消沉的样子看起来又可怜又招人同情,及川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啊啊啊真是的!知道了啦!一起泡吧!」

   「…可以吗?」

   「可以可以!快去吧!到时候发生了什么可别怪我啊!」

   「会发生什么?只会让人很舒服吧?」

   (天然太可怕了…)

   事已至此,及川只好硬着头皮跟影山两人一起进浴池了。

  「及川前辈你先去吧。我去准备浴衣和毛巾。」

   诶?怎么回事?这种新婚妻子的感觉。

   对影山来说这只是处于普通的后辈对前辈的顾虑,但对及川来说,在这种情境下就好像度蜜月一样让人不禁害羞起来。

   照影山说的,及川先脱了衣服在淋浴处冲干净身体。正泡进浴池里时,透过白色的热气,他看到了腰间缠着毛巾的影山。

   想再看清楚一点,但要是看清楚了事情估计会变得很糟糕。

   一边纠结一边时不时斜着眼偷看的自己真是太丢人了。

  (我是中学生吗…)

   实际上,在中学的时候两人在合宿时就一起泡过澡,当时影山还完全一副小学生的体型。

    现在他成长后的、充满紧致美感的身体对自己简直有着拔群的破坏力。及川不禁后悔,早知道会这样,以前在脑内多想象模拟几遍就好了。

    影山背对着他,开始冲起身体。

    白色的脖子、背后到腰间柔韧的曲线、无一不让他挪不开目光。

   (飛雄的身体…看起来好性感…)

    平时他下了球场之后呆头呆脑的样子和现在眼前妖冶的肉体产生了剧烈的反差,没在水里泡多久,及川就感到热气上头头昏眼花。

    终于,影山站起来走近及川,接着将身体缓缓没入乳白色的热水里。

    正当及川心跳得飞快,影山一下子挪动到及川的旁边,两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

   (诶…什么情况?怎么了?为什么贴这么近?打算做什么?)

    不顾及川的慌张,影山紧紧地盯着及川的脸,视线纹丝不动,让及川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引诱自己。

    猜不透一直沉默着的影山的意图,及川也只能沉默着回看向他。

   「那个、是哪一边?」

   「啊?什…什么哪一边?」

   「受伤的,是右边膝盖吧。」

   「诶…啊、啊啊、是的。」

    听到及川的回答,影山把手轻轻地放在及川没在水中的右膝上。

   「诶…!等等…你干嘛?」

    突然的身体接触让及川一面满脸通红,身体也丢人的大幅度抽动了一下。

   (呜啊真是的!住手快住手!这孩子到底想什么啊…)

    这样下去自己的下半身就要“镇压”不住了,正当及川准备推开影山的肩膀时。

    看到影山的表情,他停下了动作。

   「…飛雄?」

    影山难过地皱着眉,紧咬着下唇,眼眸里满是悲哀的神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怎么了?」

   「我…就像个…笨蛋一样。」

   「诶?」

   「让你陪我来这里,对不起了。」

    影山低下头赔了个礼,落下的刘海发梢被温泉水打湿。

    接着,他低着头离开及川身边,猛地站起来迈出浴池,快步向更衣室方面走去。

    突然的行动让及川一时不知所措,可刚才那悲伤的表情一直萦绕在他眼底不肯离去。他不自觉得摸上刚才影山触碰过的右膝。

    “宫前辈说温泉对疗伤有好处。”

    …啊、原来是这样啊。

    及川感到自己终于理解了影山邀请自己的本意。

   回到房间,身着浴衣的影山站在窗边眺望着窗外。

   逐渐隐入山彼方的夕阳,将他的侧脸染上橘色,看上去忧郁、脆弱又无比美丽。

   及川不自觉被吸引过去,走近他的身后。

  「没有光了。」

   影山冒出一句低语,夕阳照进他的瞳孔。

  「我喜欢排球。从没讨厌过它,也从没想过放弃。排球就是我的全部、我想一直打下去。赢下一场场的比赛,变得比谁都强,成为最厉害的选手,直到最近为止,我都是这么想,也都是这么做的…」

   「…嗯。」

   「有时候也会对未来有所迷茫,但没到这些时候,都有及川前辈在我的前面发着光。让我领悟到“啊、去那里就行了”。在你退役消失不见之后,我就看不见未来了。前方一片黑暗。

    让我觉得自己,正走在通向绝望的路上。」

    一眨眼的时间,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原本橙色的天空涂璇变成成了暗蓝色。黑暗逐渐降临。

   看着影山微微颤动的睫毛,及川不由自主地伸手从背后搂住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并没有惊动到影山,他任由及川抱着,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

  「飛雄、对不起。也许有些不妥,但说实话…我很高兴。」

   听到这,他感到怀里的影山的身体终于有所反应地抽动了一下。

  「刚才跟你说的…在发布会前因为你的话而全部想通,其实有一半是假的。」

  「诶…?」

  「当时我是打算想开一切,可事实上并没有。看到你在赛场上活跃,而我却无法上场,果然还是很羡慕。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在退役之后就断绝和影山的联系,一定还是出于嫉妒吧。要放弃从小为之努力到现在的东西,果然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于是,我去了国外,想开拓一下自己的视野。但无论去哪里都一样,排球无法从我心里消失、心中的懊悔也一样无法消失。在回到老家之后…却轻易地找到了、我想做的事。」

   专门跑到海外也没有找到的东西,其实就在自己的身旁。

  「那个俱乐部球队是我的起点。我无法再高高跳起,但那些孩子们可以代替我跳、代替我跑。我的排球还在延续着。现在也是、今后也是。」

    产生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是最近的事。

    所以,在这个时候,与影山的再会,在及川看来就跟命中注定一样。

   「所以放心吧、飛雄。」

    他转过影山的身体,正面看向他。

    「我还好好的,活在你绝望的前方。」

    一直以来都万分不安。

    像这样走下去,迎来自己的只有绝望。看不清方向却还是要硬着头皮向前走,让他感到痛苦又恐惧。

    在及川退役之前,都并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这让他不禁对及川引退的决定迁怒又愤恨。

    可是,曾经的及川,也是经过这一段痛苦的时期走过来的吧。

    怀抱着开路者的艰辛,为影山照亮前进的方向,不断地发着亮,一直到他退役为止。

    而现在,原本以为已经消逝在绝望的黑暗里的及川的排球,仍然继续延续着。

    与他的脚下的路联结在一起。

    即使在绝望的前方,仍然存在着希望。

   「…及川前辈,你如今也在好好地打着球,对吧。」

   「对哦,我还好好地打着球呢。」

   “那,你也跟及川桑一样呢。”

   影山的眼睛里又恢复了神采。他蓝色的瞳孔,如同夜里的繁星一般闪着光。

  「我没事,你也会没事的。绝对没问题的。」及川说着摸向影山的头,泪水从他睁大的眼睛里满溢而出。

  「真是的,怎么哭了啊?」

   及川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双手捧住影山的脸,轻轻地帮他擦干泪水。

  「所以,飛雄,现在是你开始发光的时候了。」

  「诶…?」

  「你要照亮那些孩子们的道路,让那些追逐着你背影的孩子们不会迷失方向。」

   飛雄、你只要像你一如既往的那样,朝着认定的目标前进就好了。

   一定不会走错方向,也不会踏上岔路。

   关于排球、只有排球、你所认定的绝对是对的。

*

    没过一会,晚餐送到了。

    影山狼吞虎咽地吃着桌上丰盛的海鲜料理,跟以前在合宿时吃定食的样子一模一样。

    让及川不禁同情起那些还没嚼烂就被他吞进肚里的高级鱼类。

    看着他毫无衰减的食量,及川不禁有些欣慰地眯起眼睛。

    没关系的。他的绝望,一定还在很远很远的未来。

    ◇◇◇

   刚入夜,一向早眠的影山就一脸睡意地揉起了眼睛。

  「差不多要睡了吧。」听见及川的话,影山点了点头。

   看着榻榻米上并列贴在一起的两床被子,及川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关上灯,钻进了被窝里。

   他背对着影山,紧紧闭上眼睛。

   不要想多余的事。来这里只是为了疗伤,绝不是出于任何色情的因素。

   但影山在浴池里一丝不挂的样子、和他从浴衣里露出来的脖颈一直在脑海里起起伏伏消散不去。

   这样不行,快睡吧。赶快睡着就好了。

    就在及川不断暗示着自己的时候,身后本已经钻进被子的影山突然说了句「啊、对了」,然后掀开了被子。

    本以为他是要去卫生间,但听到一阵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后,影山又回来了。

   「那个、及川前辈。」影山跪坐在被铺上,轻轻摇着及川的肩。  

   「干嘛?」及川无奈转过身,在看到影山手上举着的不得了的东西后,不由得从被子里跳了出来。

   「你、你!拿的什、什、什么啊?!」

   「安全套?」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问你为什么拿着这种东西?」

   「我告诉月岛要和及川前辈一起去温泉后他给我的。说是睡觉时候的护身符。」

  (我这不是都暴露了吗——!!)

   自己对影山的这份心情,在被身为发小的岩泉注意到时,就让他有些警惕怀疑会被其他人发现。

   但没想到连没见过几面的月岛都看破了。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这么一说,没意识到及川感情的也许只有影山一个人了。

  「这个、怎么用啊?」影山一脸疑惑的表情,拿着手里几连包的袋子来回翻看把弄着。

   果然,他应该是没用过这玩意。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可他在这方面的无知还是再次让及川目瞪口呆。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这样啊。但是不知道的话就不能缠绵了。」

   「那个…你知道缠绵是什么意思吗?」

   「啊,算是吧。但不知道对不对。」

   「说说看。」

   「就是两个人调情?做些H的事吧?」

    及川感到一阵头晕,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失去意识了。

    这小鬼一脸小孩子似的表情,说着这么劲爆的事。

    看着不禁抱住头的及川,影山问道「我说错了吗?」

   「…倒、倒是没错。」

   「这样啊。太好了,幸亏问了宫前辈。」

   (又是那个“宫前辈”。)

   「一点都不好。话说你从昨天开始就老是宫前辈宫前辈的,你跟宫侑是什么关系啊?」

   「宫前辈?他经常来看望我。」

   「不是,我是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朋友?」

   「不算…朋友吧。但他很关心我。还说要我嫁到他家。」

   「嫁……?这什么鬼啊!这个超危险人物!」

   「没事的,我不会嫁过去的。因为我喜欢的是及川前辈。」

   「哦、这样…诶…啊?!」

    刚刚好像听到对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特别干脆地。

   「飛、飛雄?小飛雄?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会嫁过去的?」

   「不是、后面那句!」

   「…因为我喜欢及川前辈?」

    啊、眼前又开始天旋地转了……这个后辈到底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药,及川现在的HP已经快变成0了。

   「等等…你、喜欢我?」

   「是的。」

   「恋爱意义的…喜欢?」

   「啊,是的。诶?你没注意到吗?」

   「我能注意到才有鬼!你完全没表现出来啊!」

   「这样吗?可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影山一脸淡然,毫不羞涩地说着。看着他这样子,及川感叹也难怪自己没注意到。表白着的影山跟平时毫无二致。

   「…那你早点告诉我啊。为什么之前都不说?」

   「因为我觉得没什么说的必要。」

   「为什么啊?」

   「因为、及川前辈也喜欢我吧?」

  (连这家伙都发现了啊———!!)

   不行了,太让人难为情了。及川的脸已经红地快要爆炸了。

   「既然是两情相悦,就没什么说的必要吧。」

   「当然有必要!早点说啊!你知不知道我忍了多久了啊!因为你不说一直不敢轻易出手的我…」

  「所以我刚才不是说要和你一起缠绵了吗?」

  「缠…你真的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要做些什么吗?」

  「那个、具体的不太清楚…」

   想也是,毕竟连安全套怎么用都不知道。

  「没问题吗?…话说你真的有那个意思吗?」

  「干劲的话我有!」

   看着握着拳的影山,及川越来越拿不准了。

  「不是、你这一副中学生的样子太没说服力了…」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大人的事早就知道了。我也是有性欲的。」

  「啊?你说性、性欲…?」

  「刚才,你抱住我…的时候…

     就想…被你多抱一会…」

    一句话轻易地就瓦解了及川的理性。

   没等影山说完,及川就把他扑倒在床铺上。

    欲望的开关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现在的影山在及川的怀抱里散发出壮绝的风韵,已经找不到半点刚才中学生一般幼稚的影子。

    没一会,他紧致的身体线条就从敞开的浴衣下暴露在及川眼前,抚摸过他的身体,白皙柔滑的肌肤随之渐渐染上淡红色。

   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恍惚的表情,嘴里发出呻吟的喘息,腰部放荡地扭动着,这无一不煽动着及川的欲望,淫靡地让及川陷入兴奋又骚动的漩涡里。——及川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从哪学到过这些手段。

   「你的身体…怎么回事…太棒了…」

   「嗯…、我…怎么会…知道…」

   「你真的、是…第一次吗…?」

   「这、这不是废话吗…、不是你的话…我…才不会变成这样…」

    饶了我吧——这份天然已经让及川的理性数次飞到了九霄云外。

   「唔…啊…、及川前、辈…慢、点…」

   「还不是都怪你…」

    顾不上这还是初夜,两人激烈地交缠,一次又一次地结合在一起。月岛给的“护身符”已经全都用完了。

    还好他给的不是一整盒,及川心想,要是没有数量的限制,肯定要多战好几个回合。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影山一边控诉着腰间的酸痛,一边爬向浴池——幸好房间里有附带的露天浴池。

   「啊、及川前辈你也要一起来吗?」

    影山趴在地上转过头。好不容易撑到早上找回了平常心,影山这无防备无意识的“勾引”让及川哑口无言。

   「不用了、你一个人去吧。不然你真的会走不动路…」

    影山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那我就自己去了。」说着一个人走进浴池,洗去昨晚情事中残留下的痕迹。

   *

    能来这里太好了。

    当然,“及川的伤奇迹般的痊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魔法并没有发生。

   『感觉在他的身边,能理清自己的迷茫。』

    真的如同自己跟月岛所说的那样。

    即使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事,但他依然在自己的前方。

    也许正站在远处的黑暗里,但他始终笑对这一切,和孩子们一起,快乐地打着排球。

    回到宫城来,真是太好了。

    ◇◇◇

   「听说,你不是一个人去的温泉,真的吗?」

    刚回到东京,影山就被宫叫了出来。

    他似乎是听那个叔父的朋友的朋友报告说,影山是两个人一起来的旅馆。不过出于保密义务,并没有透露客人的名字。

   「啊,是的。我临时改变主意了。」  

   「什么呀,果然还是和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和及川前辈一起去的。」

   「啊?及川,是那个退役了的及川徹?」

   「是的。他是我中学的前辈。」

   「诶、这样啊…那个人现在在宫城吗?」

   「是的。我们偶然遇到了。所以就和及川前辈一起缠绵了。」

   「…啊?」

   「及川前辈请我务必代他向你问好。」

   「不、等等飛雄君。缠绵…是什么意思?」

   「诶?不是宫前辈告诉我什么意思的吗?怎么还问我?」

   「那、那就是说…飛雄君和这个及川前辈…」

   「嗯、好好地缠绵了一番。谢谢宫前辈介绍的温泉。」

    说着影山把装着手信的纸袋递给了宫。

   「你说谢谢…等、等一下。我现在脑袋里还是乱的….飛雄君,你和及川桑是恋人吗?」

   「是…恋人吧。姑且是相互喜欢的。」

   「喂真的假的。早知道我也硬跟过去了…飛雄君你能接受男人的话…那我不是也有机会。」

    「不是的。我只是喜欢及川前辈。」

    宫沮丧地重重垂下头。

    平时对影山开玩笑似的追求其实有一半是认真的,甚至想过,如果影山屈服了的话,跟现在的女朋友分手也是可以的…

    在听到影山“交到了男朋友”后才意识到自己遭受了不小的打击,不禁后悔自己放掉了绝好的机会。

   「…宫前辈?怎么了?没什么精神呢。」

   「嗯…因为飛雄君,我现在完全提不起劲…」

   「不太懂,但是,对不起。」

   「手信…现在打开可以吗?」

   「可以。请。这个是及川前辈挑的。」

    宫有气无力的应和了一声,打开纸袋,似乎是仙贝。

   「我觉得馅饼比较好,但及川前辈坚持说这个绝对更适合。」

   「…飛雄君,你跟及川桑提我的事了?」

   「提过,怎么了?」

   「难怪…。这个,是超辣口味的。」

   ◇◇◇

    几个月后——

   结束了长期的康复训练后,从关键发球手开始磨合,经过数场比赛的调整之后影山终于重新作为正式首发队员站在了仙台市体育馆的球场上。

   重返实战的时候,影山给及川所在的俱乐部送去了这天比赛的招待票。

   虽然送票的时候还不能确定当天能不能上场,可现在,能让及川和孩子们见证自己作为首发的复归战真是万分幸运。

   影山飛雄的本格回归,自然也聚集了媒体的目光与关注。

   在一片欢呼中,和队友们一起登场的影山,听到了尤其引人注意的可爱的声援。

  「「影山选手—!加油————!!」」

   闻声转过头,影山露出微笑,向孩子们挥了挥手。那个带着口罩的孩子也来了。

   听及川说,他的手术很顺利,现在会时不时来队里看他们打球。

   影山将目光转向及川。及川用口型低声说了句“加油”,影山点了点头,又再次看向孩子们,轻轻扬起一个微笑。

   那是如同春日的阳光一般温暖又柔和的笑容。

   全场的闪光灯一时都亮了起来。

   连跟影山相识已久的及川,都没见过平时笑肌不发达的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不禁有些嫉妒起身边的孩子们。

   影山转过脸,向球场上走去。

   一步步、坚实的。

   孩子们散发出来的无数的微光,照亮着他的脚下。

   影山飛雄再一次,踏上了充满光明的道路。

   在前方、在遥远的未来

   绝望终于降临在他身边的时候——

   希望自己发出的光亮,能如同路标一样,为身处黑暗中的他指明方向。

   希望自己成为他前方的掌灯人,告诉他绝望的尽头并非无路可走。

   所以,在这之间,希望他能尽情地享受最爱的排球,多一分钟也好。

   不留遗憾地,全力以赴,知道最后一秒为止。

   这才是最适合那个让自己嫉妒不已的被排球之神深爱的影山飛雄的谢幕吧。

   「影山、好球——!」

   在这个自己已经回不去的地方,影山的双手仍抛出美丽的轨迹。

   如今,看着他场上自由跳跃的身影,已不再嫉妒或是羡慕了。

   眼前的影山与排球,正是自己前行的证据。

   也是自己活着的证明。

   及川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球场上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王者,将他的姿态深深映刻在心底。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