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椎名猫彦
翻译:peachsoda(loft)
及川生日前,两人身上发生的不思议事件。视角是及、影交替展开的。
当时青城的班级设定还没出来,所以文章里及川和岩泉是同一班级。
【1】
距7月20日
还有、10天。
▆ Marshmallow day ▆
仔细一想,今天一早开始就有些诡异。
关好了的电灯莫名闪了起来、英语课上电子字典出现了乱码。
练习前鞋带断了、体育馆旁边跑过了一只黑猫。
连天色都阴沉浑浊下来,耳边能听到远方传来的雷声。
这是一个即使发生再荒唐的事,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日子。
「及川前辈」
休息时间,在室外的水池边洗脸时,听到有人向我搭话。
是陌生的声音。我关上水龙头看过去。
「及川徹前辈。」
一个女生看着我,轻盈地说着。
茶色的头发扎成一束,向我低头问好时能看见她碎花图案的发圈。
(…87分)
看到女孩子时,总会不自觉地给她们的外表打分。
——这次的分数相当高。
「你好。」我笑着回复。
「不介意的话,请用这个。」
她递给我一条毛巾。
——没见过的面孔。我看向她的室内鞋,企图推测出她是几年级。
这么可爱的女生,我至少会知道她的名字和年级。
我们学校哪个年级的室内鞋是粉色的?
「谢谢。」
我接过毛巾擦拭打湿的脸,接着歪头露出一个微笑。
女孩子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伸出纤细的手腕递过一个纸袋。
「如果可以的话,请收下尝一尝。」说完她莞尔一笑。
「真可爱」我心里暗想。
我兴致满满地收下纸袋,向里面望去。塑料纸里包着白色的点心。
(棉花糖…?)
包装的手工制作感让我本以为里面会是曲奇、松饼之类的烘焙点心。
意外的礼物让我有些惊喜。
问问她的名字吧。
「谢谢,话说回来你、」
抬起头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诶?…诶诶?」
我急忙环顾四周。只能看到棒球部员们跑步的身影。
她是一声不响地急速逃跑了吗?
虽然有些吃惊,我还是拿着包装袋返回了体育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还真可爱。
要是是黑色短发的话,再加10分也不是不可能。
「慢死了混蛋川!你被冲进下水道了吗!?」
小岩已经开始练习后的总结会议了,我急忙加入。
结束之后,被他吐槽了刚才的毛巾。
「这个童话风的毛巾是怎么回事啊,上面还印着‘LOVE POWER’。」
「诶,小岩你什么表情啊,像江头2:50*似的。」(*:日本搞笑艺人,图片大家自行度吧)
「谁像江头啊混蛋!」
「疼!不是不是、这个是一个超级美少女…」
被小岩踢中后,我正准备开始炫耀刚才遇到的可爱女生。可是,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违和感。
「咦?明明超级可爱的…?啊咧?想不起她的长相了…」
我试图想起那张87分的脸,但记忆里只剩一片模糊。
记得她的马尾辫,但身高什么的已经暧昧不清。
「诶…怎么回事,好恐怖。」
「你是碰到狐狸了吧!」小岩的脸阴森地扭曲起来。
「真奇怪…」带着不快的心情我走出了体育馆。
回到部室后,我拿出手机。一条新信息也没有,我更加不爽了。
我无奈地简短打下「刚结束」几个字发了过去。
看时间他那边肯定早已结束练习,也不知道发条简讯过来,让人火大。
没一会我收到了回信。
肯定是忘记跟我联络了吧,看到他「还有10分钟就到仙台站了」的回复,我一阵头晕。
「可恶!」忍不住对着电话大吼出来,把旁边的金田一被吓得身体一震。
我飞速换好衣服,为了节省时间直接把领带和那个小纸袋一起塞进了包里。
练习后本已十分疲惫,可我还是拔腿向车站跑去。
皮鞋的底不会被磨薄了吧?
在看见仙台站的一瞬间,我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慢步走过去。
我走上宽大的天桥,在通常的碰头地点的长凳上,看见了那个黑色的头。
他紧紧盯着花坛里盛开的花。
「这家伙跟花还真不搭」我一边走近他一边想着。
「在看什么呢?」
我可是不慌不忙地走过来的。
才没有因为他在等我而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今天也只是正好有空才来见他、话说一开始也是因为他说喜欢我,我没办法才跟他交往的。
……每天都在心里找着这种不知在对谁解释的借口。
「不是、那个花,总觉得长得有点像大叔的脸…」飛雄一脸认真地说道。
花坛里初显枯黄的三色堇的花瓣抖动着,仿佛在提出抗议。
「哦、这样…」
听他一说,确实有点像。不过也不至于那么仔细地盯着看吧。
我无语地在他旁边坐下。有点担心自己汗湿的衬衫有没有贴在身上。
「好热啊…去吃冰激凌吧」
出汗只是因为这临近傍晚仍高达30度的高温。
我这么提议,想误导自己出汗的原因。但他只是淡淡回了句「没钱,不吃了。」
话说他从上周开始,突然说「没钱了」。
当然,零花钱的数量是有限制的。
上了高中之后,如果和别人出去玩或者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时候没钱了,可不一点也不有趣。
「为什么?」
「…嘛、有点事…」
区区飛雄却试图对我蒙混过关,让我有些恼火。
算了,我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今天遇到个超级可爱的女孩。」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袋棉花糖给他看,「这是她送给我的」。听了我的话,飛雄皱起了眉毛。
「是吗、唔!」
——我把棉花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棉花糖碰到他嘴唇反弹开来,我食指用力将糖按进了飛雄的口中,看着他一脸无奈地把糖吞了进去。
「怎么样?没有奇怪的味道吧?」
「让我试毒吗?差劲!」他一边擦着嘴唇一边满脸厌恶地说道,「只是普通的棉花糖。」
我拿起一颗,抛向空中,接着用嘴接住。
「混腻哈吧!」(很厉害吧!)
我向飛雄炫耀刚才华丽的接球,但他完全没看向我这边。
棉花糖在舌尖上融化开来。咽进喉咙,甜腻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头顶。
我的视线无意中望向他的脖子,再看向他的侧脸。他一副仿佛在拼命思索着什么的样子。
(完全在神游天际…)
明明我就在旁边,还在想别的什么想这么认真啊?
这不有趣。一点也不有趣。
原本一直以来都是个显而易见的家伙。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
「今天有点累了,回去吧。」
飛雄沉默地跟在我后面,两人径直回了家。
我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抬头望向天空。
以为自己能读懂他的一切,原来这只是自我意识过剩吗?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能了解他。
了解所有他的一切。
要是能换进他身体里就好了。
我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这么想着,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不知为何,我在飛雄家的床上睁开了双眼。
【2】
距7月20日
还有、9天。
*
早上,被陌生的铃声叫醒了。
伸手摸索,声音是从被铺下面传来的。
视野与临睡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但大脑一片混沌,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怎么觉得这里有点像及川前辈的房间。
我做了这样的梦吗?记得昨晚好像是梦到自己参加了猎人考试。
放在平常,也许就倒头继续睡了。但今天总觉得枕头的硬度不太舒服,反而失去了睡意。
被铺下依旧传来细微的铃声。
我逐渐清醒过来。
「嗯…?」
眼前是似曾相识的天花板。
我支起身体,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接着转了转脖子,关节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头发扫过耳朵。
「咦…?」
这里怎么看都是及川前辈的房间。我昨天留宿了吗?
不对,昨天应该径直回家了啊。
想一问究竟,但他人却不在房间里。挂在墙上的制服表明着他应该还没出门。
我打了个哈欠。——感到肚子饿了,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身上穿的是及川前辈的T恤,可自己的随身物品一个也没有看见。我歪起头,试图回想起昨天的经历…
——上学、部活、然后急忙赶向仙台站。及川前辈看起来有些没精神的样子,我拼命地观察着他。
因为某个原因,我最近一直都在密切观察着他的举动,并拼命努力试图不被直觉敏锐的他发现。
在人行横道告别后,我回了家。接着吃饭、洗澡、在看着漫画等着头发风干的时候,不知不觉间…
(睡着了…)
我确实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过去的。至此的记忆十分鲜明。
可为什么现在会在及川前辈的房间里呢?
我努力思考着,突然灵光一闪。同时,背后一阵发凉。
(梦游症…!)
虽然听说相关的传闻,但没想到自己会患有这种病。
我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要是被他误会「喜欢他到无意识地梦游到他家里」可怎么办啊。
一想到这,不禁抱住了脑袋。
突然,手指触碰到了蓬松的刘海。
在察觉到违和感的同时,听到了玄关传来的动静。
及川母亲的声音,和谁大踏步迈过走廊的脚步声。
突然,刷——,房间的拉门被打开了。
「飛雄!」
我的声音、我的嘴巴、
我的脸、我的身体、
在我眼前呼唤着我的名字。
「啊?」
过于冲击的现实让我不禁双手撑地,惊讶地合不拢嘴。
「果然!飛雄变成我了!」
眼前的 “我”无力地垂下头,身穿制服,一副混乱的样子。
怎么会有两个我啊。我一头雾水地按住脑袋。
在我抓起自己头发的时候,另一个我突然飞扑过来。
「哇——!你轻点抓,秃了怎么办!」
「说什么啊…诶?」
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缠在指尖上的头发也跟平时的触感不一样,我慌忙站了起来,跑到镜子前,看向自己的脸。
「诶、诶、及、川前辈…?」
我惊讶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眼睛好干,我眨了眨眼。
接着回过头,向另一个我问道「莫非,你是及川前辈?」
「啊?现在才反应过来?一般人一醒来就会发现了吧!你是白痴吗?」
低沉的怒吼忤逆这我的神经,这声音让人十分不愉快。
「这是怎么回事?该怎么办啊!在做梦吗?」
我无法理解与接受这个现实,只能不停地用手捏着脸颊。
柔软的皮肤被拉起,伴随着阵阵疼痛。
「不是做梦。我一起来发现自己变成你了,也超级吃惊!」
顶着我的脸的及川前辈面无表情地摊开双手。从他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惊讶的神色。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们应该是灵魂互换了。我变成了及川前辈,及川前辈变成了我!」
当我说出目前得出的结论时,他伸出手掌拍向了我的头。
「嗯,知道了,我一早就知道了!亏你现在才发现还能一副满脸得意的表情!真是天才啊!」
在用我的声音以极快的语速骂完后,他抱怨道「这张嘴也太不灵活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又不像及川前辈你一样总是说个不停。
「啊、已经八点了。你先换好衣服!准备去学校了!」
及川前辈看了眼房间里的闹钟开始着急起来。
我也突然想起了晨练的事。
「诶、去学校是我去青城、及川前辈去乌野吗?」
「当然啊,不然还能怎么办?」
虽然事实如此,但我的头脑还一时没办法跟上节奏。
只好听从他的指示,换上制服、拿起书包。
及川前辈吊起眼角揪住我的头发说「给我把发型整理好!」
在他摆弄着我的头发的时候,我一直死死地盯着眼前自己的脸,找到了几根倒长的睫毛。
昨天眼睛疼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及川前辈用发蜡帮我整好发型后,被铺底下又传来了声音。
啊、手机。
想起这,我把手机从被子下掏出来,递给及川前辈,他看到现实画面后沉默了。
「呜、夺命call吗…!」
说完扯住我的手臂,「总之,快点!」
「请等一下及川前辈!」从自己的嘴里传出及川前辈的声音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我站在原地,看向抬头望过来的及川前辈暴发出我的不满。
「原来视线的高度差有这么大吗!气死人!」
明明只有不到4厘米的差距,体感起来却有这么大的差别。
想到他一直都闭口不提,觉得更火大了。
及川前辈脸上是我一贯的表情。脸上毫无波动、有些气馁地低声嘟哝着「啊、嗯、这样」。
他用我的身体对他母亲说「及川前辈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放学的时候我也会一起。」学的还挺像,这让我有点佩服。
话说回来他挺有模仿天赋的的。
我们两人一起走出了及川前辈的家门。
拿着手机,约定一有什么状况就马上联络对方。
「听清楚,飛雄。今天练习给我请假,就说身体不舒服。我也一样。注意不要让别人起疑心!」
「及川前辈你才是,别忘了喝酸奶啊!千万不要忘了!」
我们一边小跑一边对方叮嘱着。及川前辈深感不安的样子,满脸扭曲地说道「不会出问题吧…」总之,具体的事情先留着以后再讨论,在人行横道处分开后,及川前辈向坡道的方向跑去。
心中的混乱逐渐平复下来,我开始慢慢接受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人类的适应力还真是强大。
到达青城时已经过了晨练的时间,响起了上课铃。
(那个、)
我一边走一边打探,好不容易找到及川前辈的鞋柜,换上了室内鞋。
「及川?早上好——、今天睡过头了?」
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僵硬地回了句「早上好。」应该是他班上的同学吧。我跟在那个女生后面上楼、走进及川前辈的教室。正盘腿坐在窗边座位上的岩泉前辈一眼就看到了我。
「及川!你这混蛋、」
看到怒骂出声的岩泉前辈,我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用敬语向他说道「早上好。」这是中学时候养成的习惯。
「啊…、哦、」
他皱起眉,收回了嘴边的怒吼。
我四下张望着向他走过去。
「我的座位…在哪来着?小、小岩!」我本意挤出一个笑脸,只见岩泉前辈睁大眼睛呆在了原地。
「你这家伙、怎么了…表情这么可怕、」
岩泉前辈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看来吓得不轻。
我有些不安地走到他告诉我的座位上坐下。
正好邻桌的女生看向这边,我对她露出一个及川前辈式的微笑,她马上就移开了目光。
不知道我学的正不正宗。也许意外地很像呢。
没等我先提出早退,就被岩泉前辈赶回了家。
【3】
距7月20日
还有、8天。
*
在洗脸台边刷牙时,顺便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
但脸颊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僵硬!」
表情肌一点动静都没有。
嘴角只能抬起一边,怎么看起来都是在冷笑。
(也难怪…)
想一想平时飛雄就能理解了。那家伙基本都用眼神来表达。
嘴巴不利索,话也很少。不擅长说明,想解释什么的时候只会让听者越来越迷惑。
与此同时,他的感情全部会通过眼神流露出来,不知道他自己注意到没有。
可现在,在他身体里的是我,能做到他平时做不到的事,说出他平时说不出来的话。
「最~~喜欢、及川前辈了」
我尝试着对镜子说道。空荡荡的洗脸间里回荡起令人恐怖的低沉的声音。
「不行、一点也不心动…」
虽然是出于一时兴起,但这副一点也不适合可爱风格的脸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缩起腰板,走出了洗脸间。
飛雄在房间里努力地看着我写给他的注意事项。
昨晚虽花了一晚上时间让他记住了身边同学的名字和长相,但保不准他睡一觉起来就忘了。
他蹩脚的演技肯定引起了很多怀疑吧。
只是问几句话,就能轻易想到他的反应。
最糟糕的是当事人却一副自己扮演地很成功的样子。
我这边倒是相安无事,这也是因为飛雄平时就跟班上同学没什么交流。
今天我也万般谨慎,自然不想让他那边也有所疏漏。
飛雄叠起B5的打印纸,收进口袋。
他站起身,直直盯着我,我无言地上前帮他系好领带,仔细打量起眼前无表情的脸,不禁暗想,「我长得还真帅」。
小声感叹出声后,我脑内一闪,又重新说了一遍。
「及川前辈、真帅…」
心里稍微咯噔了一下。
仿佛无法抑制内心翻腾的情绪一般,飛雄恍惚地声音在屋内响起。
「你在说什么啊?」
用不着这么冰冷的眼神看我吧!——我反瞪回去后,飛雄移开了视线。
「请不要、盯着我看。」脸也扭向一边。
什么啊!明明用着我的身体,但还是一点也不懂气氛。
「为什么?这不是你自己的脸吗?」
「所以才不愿意。」
「不是挺有趣吗?啊、说个黄段子看看!」
「你是小学生吗!」
飛雄锤了一下我肩旁走出了房间。
追上去后,看到他乖乖地在玄关等着我。
虽然外表是我的样子,但这样的行为还真不愧是他。
在换回来之前,我们决定轮流在对方家留宿。
今晚会在飛雄家过夜——飛雄跟我的母亲报告过后,推开了玄关的门。
「话说回来,我还要当多久及川前辈啊?」
走在路上,飛雄有些不满地问我。
「谁知道呢?」我按摩着脸颊上僵硬的表情肌回答道。
「怎么才能还原呢?」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活动着嘴边的肌肉试图让其更灵活一点。
我自然也做了不少了的调查,但怎么都找不到原因和解决办法。
飛雄满脸严肃地低声说道「不快点换回来的话…」,后半句话消失在了车辆经过的噪音里。
「再见,今天住飛雄家哦。」
我挥了挥手向他别。登上坡道的途中,突然想到这样每天见面还是中学之后头一次。
因为不在一个学校,每次见面之间都要先找个借口。
飛雄是如此,我每次见面时也总是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他的手机里第一个保存的联系人是我。
对他的独占欲越来越强,在已经无法找借口欺骗彼此的时候,飛雄问我「为什么要跟我见面?」
我反问道「飛雄你呢?」,他淡淡地回答「大概是因为喜欢吧」,一下子狠狠地击中了我的心脏。
这场忍耐力的比赛,是他输了。
我只是回了句「那就在一起吧。」
不管真实的心情如何,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先承认‘喜欢’的是他。
所以,我被溺爱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可是,他从来没有对我有过一点爱的表现。
抵达乌野,到处都是可爱的女孩子,让我不禁左顾右盼。
飛雄邻座的女生也是,还有些青涩,但也是相当的可爱。
有些陈旧的上课铃声响起,一天的课程开始了。
虽只差了两学年,可身边的高一生们看起来就跟小孩一样。
昨天就注意到了,飛雄的笔记本上基本什么重点都没写,还沾着口水的痕迹,让我时不时认真地开始担心起他的笨蛋程度。
(…啊,今天有英语的小考)
看着黑板上的日期,我想起了自己的课程。
不要让分数太难看啊,就算用上高超的作弊技巧也行…我祈祷着——当然这对飛雄来说是不可能的任务。
下课时间,班上的男生过来搭了点话。
只是一些关于昨晚足球比赛结果的闲聊,可我没想到平时还会有人来找他说话。
我一边聊一边跟着那个男生走向其他课程的教室。看过乌野的主页后,对学校构造也有了个大致的印象。
将酸奶和炸鸡便当填入肚子后,午休时间也结束了。
钱包里真的只剩下一点零钱。
这个钱包是我用过之后给他的二手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他一直用到现在。
我提心吊胆地走向部活室。现在开始要进入危险地带了。
打开门,迎来的是狭小、脏乱又充满‘男人味’的部室,跟我们部完全不一样。
我一边内心感叹着私立学校设施的完备一边换着衣服。突然周围开始嘈杂起来。
「喂、影山!你肚子不疼了吧!肯定吃了地上捡的东西吧——」
二年级的二人组拍了拍我的背。
「已经没事了」我答道。
大家陆续走出部室,这时小个子也跑过来问「你捡什么吃了啊?」
怎么说呢,我还不太习惯这种大家庭一样自由的气氛。
到达体育馆后,低年级开始准备场地,好久没有张过网了,还有点怀念呢。
「影——山」一声温柔的声音传来,同时感到有手放在了我头上。我转过身,看到了一脸爽朗的笑容。
「肚子没事吧?不是捡了地上的栗子吧——」
爽朗君来回摸着我的头。
像看到了ムツゴロウ(*畑正憲:日本有名的自然动物学家、作家)一样的感觉,我往后退了一步。话说他离得还真近。
还有,你们是有多深信“我”会捡地上的东西吃啊?!
正准备回答‘没事’时,他凑过来看向我的脸。
「不舒服的话要说哦?就算不说,要是被我看出有不太舒服的样子,就马上回去。不然,你肯定要强撑着练习的。」
爽朗君用他爽朗的额头,贴上我的额头。
在极近的距离下说道「嗯。没有发烧」,然后笑着移开了脸。
我呆滞了几秒后,感到胃里涌起一阵烧灼感。
(你是他男朋友吗、)
连我都没做过的动作,他却像每天都在做一样自然。
平时,他也这么随便地对飛雄如此温柔吗?
飛雄是怎么想的呢?会不会感到有些害羞?
这一点也不有趣,我感到焦躁不安。
这么直接地到处卖弄温柔,真是让人反胃。
(不过,只是温柔而已,才不是爱)
我心里大叫着:我可是知道很多你不了解的飛雄。
当然,他听不见我的呐喊,我也只能抱着内心的纠结继续开始练习。
解散后,我给飛雄发了条信息。
等他回信时,顺手点进了通讯录。
我的号码还稳稳地待在第一位,但是被放进了【北川第一】的分组里,这让我很是不快。
翻开信息界面,跟我比起来,他与爽朗君和主将君之间的联络反而更多——我更加不能接受了。
(一点‘特别感’、都没有…)
明明脸和身体都变成了飛雄。
但他在心里是怎么看我的,我依旧一无所知。
【4】
距7月20日
还有、7天。
*
提前出了家门,和及川前辈道别后,掉了个头向青城的反方向跑去,在第二个转角处向左拐去。
不久,眼前出现了一段石阶。
我平复下急促的呼吸,两级一跨跑上了台阶。
顶端处的狛犬雕像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上次来这个神社是在四天前。
那时我还是自己原来的样子,不知道神仙大人能不能认得出来。
走进鸟居,站在钱箱前拿出了钱包。
啊、这是及川前辈的钱包。
(先暂借500円。)
我在心里向他声明之后,将金色的硬币丢进了钱箱。
摇了摇眼前的绳子,听到了摇铃的声响。
我鞠了个躬,合了两次掌。
「早上好,说来话长,我是四天前来过的影山飛雄。」——我向看不见的对方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及川前辈互换了身体,但之前的那件事还是会自己努力试试。」
为表谢意,我再次低下头。
说完,我急忙跑下石阶,不然就赶不上晨练了。
在跳下最后一级台阶时,闻到了一阵似曾相识的香甜味道。
我向青城跑去。
昨天,把金田一吓到了好几次。
岩泉前辈也苦笑着对我说「你在生什么气啊?」,——我明明很开心地在打着球啊。
晨练集合后,我尽力自然地、尽我所知地像及川前辈平时那样行动。在我习惯性地准备收拾场地时,手里的球网被其他队员慌忙地抢走了。
「我说你啊…」
来到教室后,岩泉前辈一脸严肃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复了声「是」之后,他叹着气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教室里仍旧嘈杂,斜对面的女生们围成一圈聊得火热。
岩泉前辈在我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这里的黑板、桌椅、窗户都干净又整洁。
「什么事、是指?」
我一瞬间有些焦虑,不会是灵魂互换的事被发现了吧?
岩泉前辈只是打开手机,举到我面前。
影山飛雄、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我吓了一跳。
岩泉前辈没有漏看掉我的反应,小声说道「果然。」
不好、暴露之后的对应法是…
我按住胸前的口袋,想看一看那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
在我拿出纸条之前,岩泉前辈先发话了,「这回、又是为什么吵架了?」
「麻烦死了」,他一边抱怨一边点开短信画面,「会帮你找找原因的」。
岩泉前辈一脸‘打起精神啊’的表情看着我,就像照顾小孩的父母一样。
我全身绷紧了,这就是所谓的“友情”吧。
虽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总之我还没有暴露。
岩泉前辈打着短信对我说「趁在恶化之前解决还来得及。」
我张着嘴,眨了眨眼睛。
他的眼睛,还真是容易干涩。
「反正肯定是你的错吧?把真心话说给他听不就好了、」
「啊、嗯…」怕引起怀疑,我只能敷衍地应和着。这个反应一定是我这几天来最像他的一次。
真心话、是指什么呢?
岩泉前辈有时会突然和我联络,虽然每次都很突然,不过内容都只是些日常闲事,我并没有特别在意。
现在想起来,时机也太不自然。如今总算知道了个中玄机。
「我、看起来有这么不正常?」
「你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犯病的时候基本都是因为影山。」
「犯、病…」意外的现实让我有些坐立不安,我闭上了嘴。
「每天都要听你那些‘跟他约好了却不联系我’‘我昨天说过头了’之类的抱怨,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平时的及川前辈,总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对我一直都是满不在乎、可有可无的态度。
他的世界那么广阔,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我在他心里占据的位置一定只有微不足道的一角吧。
可是我,每次跟他见面时总是拼命忘我地——连要事先联络他都被抛到了脑后。
比起浪费时间发短信、想更早一步地靠近他。我是这么想的。
桌上岩泉前辈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打开屏幕,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他问‘及川前辈现在怎么样了?’。影山也很在意你呢。」
——不、他在意的点应该跟你想的不一样。
想到两人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聊着和自己相关的事,我感到十分难为情。
我小声对岩泉前辈说了声「去一下厕所」,离开了座位。
脸像燃烧了起来一样发烫。
我走进男洗手间,站在镜子前。
看向眼前及川前辈的脸。一瞬间,心猛烈地跳动一下。
啊、这也理所当然、我现在是及川前辈。
但是,看到镜子的刹那还是十分吃惊。
我本以为自己肯定满脸通红才逃走的。刚才自己的身体热得仿佛着了火一样。
但镜子里倒映出的脸上一点红晕也没有,完全就是平时的他。
一脸无所谓的、满不在乎、对我可有可无态度的他。
我看向镜子,觉得不可思议,心跳得再快他脸上却毫无波动。
(及川前辈这个人…)
内心想的和外在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我顿时有些释然了,一直以来都猜不透他的心思,为此而烦恼。现在想来,他掩饰地这么周到,我看不透也是自然。
不、但是、一定。总会有露出破绽的,他又不是机器人。
我跟镜子里那个别扭的人对峙起来。
就算表情上天衣无缝,但还有其他地方有所疏漏,比如声音、比如口气。
「飛雄」我试着用他一贯的口气叫出自己的名字。
「嗯——飛雄、飛雄…」
总感觉有些违和,我继续开始叫着「飛雄」。
「小飛雄」
我试着抬高声调,歪着头想了一会,又做出了一个决定性的表情。
「飛雄…!」摆了摆架子,但还是感觉不对。
怎么都无法发出和我记忆里一样的声音。
似乎缺少了点什么,无法一致。
我叹了口气,放弃了。
结果、我对及川前辈一还是点也不了解。
眼看马上就要到那个日子了…
走廊上渐渐安静下来,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转过头,岩泉前辈站在身后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什么时候来的啊?他的眼睛里满是怜悯。
「果然…还是帮你叫个救护车吧?病的不轻啊…」他之后的话,消失在预备铃声中。
【5】
距7月20日
还有、6天。
*
昨天睡得前所未有地沉,可一醒来马上开始犯困了。
我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明明几乎都没进行什么脑力劳动,他这身体构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飛雄?」
起来后没看到他的身影,我从床上爬下来。电子闹钟上显示现在已经是周末的午后。
我昨天好像转钟之前就睡了吧。
居然就这么睡过了大半天,我心下一惊,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又接着发了会呆。
果然头发短一点要轻松许多。
我再次打量着这间来过多次的房间。
虽然比我房间小一点,但我不讨厌这个地方。
窗边放着张挺专业的书桌。大概是刚上学的时候祖父母满怀期待买给他的吧,老旧过时的台灯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桌上一件学习用具都没有,只有一个似乎是赠送品的地球仪被堆到了角落里。
通常,上了高中的时候都会丢掉换个新的,或是自己改造一下房间的布置。这里常年不变的一切,诉说着飛雄对生活方面的漫不关心。
书桌配套的那把能调节高度的椅子即使调到最高,坐起来也不太舒服,我坐上去,手臂撑在桌上托起脸,看见了一张小小的便条。
在什么资料的反面,鬼画符一般地写着「我出去一下。早上起来请记得喝酸奶」。
拜拜、等会见——虽然他听不见,我还是自言自语地回复道。
再次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
这样夏日风情的、如同棉花糖一样的云朵今年还是第一次见。
房里有些闷热,我打开窗。可室外的空气更加炙热。
出于好奇,我拉开他书桌的抽屉。抽屉里空空的,放了什么东西一目了然:倾斜笔身时图案会变化的圆珠笔啊、礼品店里卖的小瓶里装饰的球藻啊之类的。
旁边的抽屉里放着已经不走了的手表和保险公司的文件,还有一把小拇指大小的钥匙。
我将手伸向右边的三层抽屉。
最上层放着中学时候的成绩通知表。打开之后我不禁笑了出来。
不太好看的分数中,只有体育比较高,还写着全勤奖。
通知表里写着「对自己十分正直坦率」这样不痛不痒的赞扬,那条「请锻炼一下和周围的协调性吧」的评语让我不禁苦笑。
大人们是怎么看飛雄这样的学生的呢?我用手指摩挲着‘全勤奖’的印章想着。
将通知表放回原处,我打开第二层抽屉。
差不多该发现小黄书了吧?可里面只有《月刊排球》的剪报和其他排球相关的东西。
(…咦、)
只有最下层那个较为宽阔的抽屉打不开。
似乎是上了锁,拉动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我看了看钥匙孔,心里有了答案。——刚才看到的那个小拇指大小的钥匙。
当我正准备再次拉开右侧抽屉的时候,听到了呼唤飛雄的声音。
啊、现在我就是飛雄啊。
我答了声「是」之后,飛雄的母亲又叫到「过来一下——」
「好的好的。」
走进饭厅,飛雄妈妈围着围裙指着餐桌说道「帮忙包下饺子。」
桌上已经摆好了饺子皮和馅。
全天下的家里都一样,妈妈的「过来一下」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下”。
「快点。」
她语气里不由分说的压迫感让我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以前对我的时候可是相当亲切的。
怎么包来着?我一边回忆着一边将馅料放在皮上。
包了几个后,开始逐渐掌握了诀窍。
「哎,现在包得不错啊!以前总是包的乱七八糟的。」飛雄妈妈看着我并不太整齐的饺子,笑着说道。
如果这都叫包的不错,他以前是包成什么样啊…?
「做这么多饺子干嘛?」我看着堆积如山的饺子皮问。
飛雄妈妈反问道「今天,徹君要来吧?」
啊、原来是为我包的啊。
这样一想,这庞大的数量渗透出满满的爱意。
心里油然升起种能轻易吃光的自信。
「啊,是的。他喜欢吃饺子,应该会很高兴吧。」
「那冷面喜欢吗?」
「嗯,也喜欢。」
听到我的回答,她露出满意的微笑。
餐厅里空调开得很足,我心里却充满着暖意。
我为了自己,鼓足劲包起了饺子。
打开的电视里传来各地的最高气温的播报。
「徹君,总是和你一起没关系吗?」
她突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话题。
我感到她话还没有问完,姑且先颤抖着反问道「诶?怎么了?」
「他没有女朋友吗?」
看着她纯粹的眼光,我突然觉得餐厅里的空气一下子热了起来。
「诶、啊…应、应该没有吧…」我内心动摇,手里的饺子馅都飞了出去,出了一身冷汗。
也没做什么坏事,但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罪恶感。
不知为何,有点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长得那么受欢迎,反而很难找到对象吧…」
「啊…嗯、不清楚呢…」
我一个人暗自窘迫起来。罪恶感和背德感紧紧地笼罩着我。
切着黄瓜的飛雄妈妈肯定不会想到吧。这个徹君,居然和自己的儿子正在交往。
而且是从中学时候开始就染指了。
(真是对不起…)
我在心里对她道了个歉,默默地包起饺子。
正好还剩最后一个的时候,玄关处的大门打开了。
「我回来…打扰了。」
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飛雄也走进餐厅。
「欢迎」,母亲笑着向他打着招呼。
「刚刚正好在聊着徹君的话题呢。」她恶作剧的孩子一样调皮的笑容让我心里一寒。
这个话题快跳过吧!来聊聊饺子吧!
「妈、妈妈、饺子做好了!」
不顾我的焦躁,飛雄歪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在聊些什么?」
「在说你有没有正在交往的人呢。」母亲的声音十分愉快。
飛雄、顶着我的脸,一脸无所谓地指着我问道,「啊、在说他吗?」
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承认了,是他家没有隐藏秘密的习惯还是只是他比较奇葩?
就跟通知表里写的一样,「对自己十分正直坦率」。
(完、完了…!)
绝望中,耳边传来汽水饮料的广告曲。下一秒,飛雄妈妈的笑声在餐厅里响起。
「哎呀,那就让徹君来当我们家女婿好了!」她笑着说。
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在开心,总之话题岔开了,我松了口气。
飛雄走到我身边,紧紧盯着我包好的饺子。
我小声对他说「对这双笨手来说,包的还不错吧」,他有些不服气地板起了脸。
「我包的更好!」他背过身。
「那等换回来之后来场比赛吧。」
这双手真的是太笨了。——听到我这么说,飛雄的眼底燃起了斗志、
「正有此意。」
(换回来的话..吗?)
真是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