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peachsoda(loft)
我是一只家猫。现在还没有名字。
我的主人是一只焦糖色毛发的雄性,和另一只有着跟我一样黑毛的雄性。他们一个叫及川,一个叫飛雄。
也许及川的正式名字是及川前辈才对,飛雄每次都这么叫他。但偶尔来家里玩的人叫他及川,搞得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名字。还有,那个人管飛雄叫影山,但及川却一直叫他飛雄。听说人类可以有好几个名字,关于这点我也就懒得纠结了。
总而言之我的主人是及川和飛雄。
是两只雄性的人类青年。
我们的邂逅发生在商业中心的宠物店里。
对我来说,这个透明箱子就是整个世界,我躺在箱子里、裹着暖和的被子睡得正香。旁边那些比我小的猫和狗全都打扮得一模一样,有的跟我一样在睡觉,有的正在吠叫。时不时有人透过透明的板子向里面窥视着我们,我从懂事开始就住在这里,已经习惯了人类这样的目光,但还是应付不了那些一边吵闹一边拍着档板的小鬼们。
我现在的年龄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小猫了,也许,是店里最年长的也说不定。
很多长大的猫,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他们不是在亮着灯的时候被那些挂着笑脸的人类带走的,而是在店里变得安静、一片漆黑的时候,被那些一直在照顾着我们的人类面无表情地带走的。狗也一样。其他的小家伙似乎还不知道这些,但最年长的我一直都看得一清二楚。总之,我知道我不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
我也快要跟那些猫们一样消失了吧。不过想再多也无济于事,我一如既往裹在被子里靠睡觉打发着每一天。
我很喜欢自己这个蓝色的被子。刚刚吃完饭,现在控制不住的睡意涌了上来。和其他的小猫们不一样,我的箱子里只有我自己,没有可陪我玩耍的玩伴,于是我每天基本在睡眠中度过。
这天,我躺在被窝里已昏昏欲睡,似乎梦见自己软乎乎的被子轻盈地飘在了空中,我也随着一起飘出了箱子外面。
睁开眼,只看到眼前一片蓝色。比我的被子更深的蓝色。我花了点时间才认识到这是人类的眼睛。
透过透明的隔板,一只雄性的人类在紧盯着我。
他比我经常见到的人类小孩个头大很多,但跟孩子父母比起来又太过年轻。即使是这里最年长的我也不能通过人类的外表来推测出他们的年龄,但是,他应该和我一样正处于由小孩长向成人的阶段吧。
话说他也看太久了。有这么有趣吗?我渐渐地有点冒火,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走向那个人类,用爪子隔着隔板拍了下他的脸。快走开!被你这么盯着我都没法睡觉了!
突然他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
「……好厉害、它没躲我。还朝我走过来了」
「飛雄,在干嘛呢。不是说要买东西的吗?」
「及川前辈、等一下行吗?我想抱抱这个家伙。」
「啊??我劝你放弃吧。不然最后又要被抓伤几道。」
蓝色眼睛的雄性旁边,站着另一个茶色毛发的雄性。两人说了几句话后,茶色的那只叹了口气,接着蓝眼睛的一副紧张又期待地样子走开了。
终于可以睡觉了。当我正准备钻回被窝的时候,平时没什么人会过来的背面箱门被打开,那个总是给我喂饭的雄性人类把手伸了进来。我还在沉浸在惊讶中时就被一把抓起,接着被递向了那个蓝色眼睛的雄性。
透明隔板的外面,各种声音仿佛都被放大了一样传到耳里,让我有点头昏脑涨。
那只雄性用他的前爪,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接过了我,蓝色的眼睛里好像发着光,让我的头觉得更昏了。
「哇……第一次抱动物……这家伙好像一点也不怕我。」
「说是老实,不如说这猫一点都不讲客气的样子。话说你这真的是第一次抱?太惨了,我要哭了。」
「闭嘴及川桑你这个白痴!笨—蛋!要哭随你。」
本来就不绝于耳的各种噪音加上这两人的叫声,让我更不爽了。特别是那个蓝眼睛的雄性还根本不会抱猫,手太用劲、姿势也不舒服,我感觉自己要吐了。
正当我试图看向远方冷静一下的时候,他们的叫声停止了。我抬头看过去,那对蓝眼睛又紧盯向了我。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我正吃饱了想睡觉呢。快放我回被窝!
我这么对他叫着。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的话,蓝眼睛转头望向他身边的雄性。
「及川前辈」
「绝对不行。」
毫无周旋余地。
蓝眼睛不顾这个干脆的回绝,还是直直地看向茶色雄性的脸。
「及川前辈」
「我都说了不行,现在赶快把它放回去。」
「及川前辈」
「不行就是不行!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行!」
「及川前辈…」
「…………可恶……这招太卑鄙了……」
茶色雄性一脸愤恨地碎碎念着。我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知道这一瞬间意味着茶色的失败。
他们跟平时照顾我的雄性说了些什么后,抱着我和装满了好吃的食物、饭盆、项圈等东西的透明箱子,走出了宠物店。
就这样,他们成了我的饲主。
「小黑。」
「太随便了吧。」
「那就小白。」
「叫一直黑猫小白?你脑子没问题吧。」
把我带回自己家后,及川和飛雄边摆设着我的床铺和饭盆、边帮我想着名字。
听见及川的话,正给我戴上全新的蓝色项圈的飛雄,板起脸发出了「唔呶…」的奇怪声音。
虽然很高兴你帮我想名字,但能不能专心一点啊,刚才开始我的肉就被项圈夹到了你这个笨蛋!
「及川前辈不要老是挑毛病,你自己也想想啊」
「那就叫吉吉」(※:魔女宅急便里那只黑猫的名字)
「你这不也很随便!」
飛雄狠狠瞪了及川一眼,但对方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说「及川桑我要去准备晚饭了很忙~」,然后一边哼着歌离开了。
飛雄还留在原地噘着嘴小声念叨着些什么,在终于把项圈戴好后传来一阵咕——的声音。——我正疑惑是什么声音的时候,发现是从飛雄的肚子里传来的。
飛雄带着一脸不甘心的表情,抱住我有气无力地走向客厅,坐到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饭菜,我的盘子也放在了桌脚。
「我开动了」,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你每次吃东西时还真都是满脸享受的样子。」
「?为什么吃到好吃的东西还要摆出一脸难吃的样子?」
「——…啊可怕无自觉天然真可怕」
这是我这辈子中吃的最香的一餐饭。
但在吃饱之后,我和飛雄都把起名字的事忘到了脑后。
我已经和及川与飛雄一起生活了两个月了。
他们的家在离地面很远的高处。好像叫做‘公寓’。
这里住了很多人类,也有很多猫、狗和鸟。
我来到这里之后,只有被他们带去医院的时候出过一次门,所以还没见过除人类以外的生物。偶尔可以听见狗的叫声。应该是从隔壁传来的吧。我很不喜欢这种听起来就很没品味的声音,可以的话我希望不要碰到那只狗。
「我回来了。」
伴随着咔哒的开门声,飛雄回家了。我走过去蹭着正在脱鞋的飛雄,他伸出大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背。
当我叫着「我饿啦、快点给我吃的」的时候,飛雄一脸期待跃跃欲试的样子把我抱起来,把脸埋到我身上。已经两个月了他抱猫的手法还是这么笨拙。
跟全天待在家里的我不同,及川和飛雄每天都会出门,他们每天好像都分头去不同的地方,出发和回家的时间也不一样。基本上都是及川先出门,但先回到家反而是出门较迟的飛雄。
「又要加班啊…」飛雄嘟哝着,声音里透着份失望。但他立马又摇了摇头,准备好我和他的饭菜,合起掌说道「我开动了。」
「喂、一郎」
听见他说话我内心默默叹了口气。又开始了。
他低头看着默默吃着饭的我,撅起了嘴。
「不喜欢啊…那就次郎!」
‘‘那就’个鬼啊!
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飛雄总是试着用不同的名字叫我。他换着不同的名字、然后观察我的反应——似乎是知道要是及川看到他这么做的话,肯定会被嘲弄一番的。
「嗯……要不还是球球?」
喂,居然管我这样的美猫叫球球…拜托了,麻烦起个帅气、时髦点的名字好吗?
结果吃完饭名字依然没有决定下来。
飛雄洗过澡、做完作业,又和我玩了一会儿后就差不多开始犯困了。他不时地瞄向闹钟,最后还是一边叹着气一边爬上了床。每天早上他都要早起去晨跑,所以晚上熬不了夜。
不过这也只是个借口罢了。飛雄每次还没到转钟的时候,头就已经摇晃着撑不住了,熬不了夜只是因为他本质上还是个小孩子吧——虽然个子那么大。
飛雄睡下后,及川也回来了。如果他没赶在飛雄洗澡之前回来,就一定特别晚才能到家。
这些日子里,及川总是一副有气无力、身心俱疲的样子。他拖着步子走向客厅,从那个能把食物变冷的大箱子里拿出银色的罐子倒在沙发上。
「就是因为想看到飛雄怕被动物避开、一边小心翼翼一边又跃跃欲试的样子,才专门选了这个允许养宠物的公寓,但为什么来的是你啊。」
及川喝着那个金色的冒着气泡的液体,向我抱怨着。当然这些只有在飛雄睡着之后、只剩下我们俩个的时候才会说。
「手机屏幕也换成你了。原来他一直都是用的默认背景的。为什么啊?为毛不把我的照片做墙纸而是猫啊!」
鬼知道。你自己问他啊。
二个月过去,我已经渐渐习惯了新生活,也渐渐习惯了和他们在一起。
及川和飛雄,有时候会大声向对方嚷嚷起来。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但他们却绝对不会离开对方。
两人在家的时候一定会睡在一个房间。当吵了架、气氛变得很差的时候也不会分开睡。隔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后,就跟不记得吵架的事了一样自然地对话、一起吃饭。飛雄小心翼翼地摸着坐在饭盆前等着开饭的我,及川则会在旁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帮我添饭。真是奇怪的家伙们。
「对了,及川前辈」
我享用着美味的早饭时,坐在旁边的飛雄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叫住了及川。
「怎么了?」昨晚刚加完了班的及川满脸困意,一边收拾着行头一边回过头。
「昨天家里给我发了信息,叫我差不多该和你分开住了。我怎么回复比较好啊?」
「……欸?什么意思?」
「就是说,及川前辈已经工作了,我马上要毕业,该自己去找个新房子住,不能一直在这里受你的照顾。刚搬过来的时候,也说‘你要黏及川前辈黏到到什么时候啊,有你在他都不好带女生回家了’什么的……」
「啊?什么?你觉得我会带女生回来?」
「没有。不是我这么想,是我父母…」
两人对话的发展方向有点不妙。这两个月生活的经验向我发出「这里很危险,赶快逃命」的警告。
顾不上还没吃完的饭,我跑到远处的沙发后藏了起来。
「你…到现在为止都没跟父母说过吗?」
及川的声音里带着份惊讶和愤怒,但其中还流露出少许的失落。
「诶?」听到飛雄疑惑的声音,及川长叹了口气。
「不管是大学时候还是工作后,你都没有对我们同租提出什么异议,提出搬家时你也一脸平常的接受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的事都跟家里讲过了。」
「诶、但是、诶?因为你也没让我搬出去、那个……我不能和你一起住吗?」
「你是笨蛋吗?应该说你要是拒绝跟我一起住的话我会气得失去理智让你哭着过来,所以无论是从你的生命安全还是我的精神安全还看、你跟过来才是正确答案。太好了呢,你还能继续去上学。」
「诶?谢谢……?那、那、那你干嘛生气啊」
「这在正常人眼里很奇怪吧?毕业之后还是继续同租在一起、从那个破烂的公寓搬到这里,生活费基本是我在出、奇迹一样抽中的彩票奖金也都变成了生活费。我的存款都是存着给你和我们的未来。这样还有可能找什么女朋友吗?我的钱包里的钱都是为你出的笨蛋!!」
「不是、那个…」
「还不明白?普通的前辈后辈会像我们这样吗?你的父母肯定觉得很奇怪、觉得给我添麻烦了吧,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一直在交往!」
及川的语速飞快,不给飛雄一点还嘴的余地。他说完后深吸了口气,狠瞪着飛雄的脸。
「你果然还是觉得、被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很丢脸吧」
「——我没有、」
「对不起了,我一直没有注意到。」
……明明瞪着飛雄,但及川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痛苦和绝望的神色。
这时,房里传出了‘哔哔哔哔’的响声,这是及川要门了的信号。
他沉默着转过身,拿起随身物品离开了家。其间飛雄没有说一句话。
啪嗒、玄关处传来沉重的关门声。
飛雄一时间呆呆地面朝玄关的方向站在原地,不一会儿,他像脱力一般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呜、咕……呜呜…」
他哭了吗?我稍微靠近了他一点。
「及川前辈、那个、笨蛋…」
一颗一颗的水珠划过他涨红的脸颊。
每次他跟及川吵架后都会说这句话。就算被及川嘲笑说词汇量匮乏,也还是噘着嘴不断地重复着,大概他是真的想不出其他的词吧。
但是,见到他哭这还是第一次。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给及川前、辈添麻烦…」
及川都已经走了,你现在说也已经来不及了啊。
飛雄蜷起身体,颤抖着叫着及川的名字。
「怕被别人知道什么的…我只要跟及川前辈、在一起就够了……、为什么要道歉啊、笨蛋……」
说实话,我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他们为什么要吵架、飛雄为什么要哭,我也完全不明白。
但是经常吵架的他们为什么还坚持在一起住、坚持要生活在一起呢?其原因我这只猫都能看透。
我用脸蹭了蹭飛雄缩成一团的背,注意到我的动作后他朝我转过脸,眨了下泛红的眼睛,接着用大大的前爪笨拙地把我抱了起来。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被泪打湿的脸颊。
「怎么、你…在安慰我吗?」
嗯,是的。别哭了,飛雄。雄性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流眼泪。
飛雄再次看向正舔着他眼泪的我,盯了我一会儿后,他表情缓和下来,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真懂事啊」
你才注意到啊,我是一只多么好的猫。
真是个不合格的主人,到现在连我的项圈也戴不好,还总是在我想睡觉的时候拿着逗猫棒在我面前晃。你要加倍努力,更尽力地当一个优秀的饲主,所以,赶快和及川和好吧。
「……今天晚上,我会和及川前辈好好谈谈的…没问题的,我可以做到…」
他小声地给自己鼓着劲,用手拍了一下脸颊。那里已经看不到泪水的痕迹了。
「谢谢你」
就是这样,别哭。你最喜欢的及川,他也最喜欢你时不时流露出的笑脸。
「虽然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但我就喜欢他不经意间露出的笑脸。」上次你睡着的时候他红着脸、满脸温柔地这么跟我说过。所以你多笑一笑吧。
飛雄抱着我的脑袋揉了一会后,对我说着「我出门了」然后离开了家。
终于只剩下我一只猫了,我可以开始享受和平的早餐。接下来的时间,就跟平常一样悠闲地打着滚度过吧。反正,今晚应该会是一个不平静的晚上。
飛雄跟平时一样,在太阳刚落山,隔壁的狗吃完美食开心地吠着的时候回到了家。真是的,我这边可是快要被饿死了啊!
我跑到玄关迎接他,被他一把抱了起来,接着我听到头上方传来一阵叹息。
「喂,及川前辈不回我的信息。怎么办啊?」
我哪知道。就算不回信息,他晚上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回来这里吧。我都懒得叹气了。
「比起这个我想先吃饭」我催促着他,飛雄一副消沉的样子磨磨蹭蹭的把我的饭碗和食物拿了过来。在把自己那份也准备好后,他合起掌自言自语着「我开动了」。
今天飛雄一直都没有跟我搭话,他没有向我提出名字的候补、也没有跟我说大学里和日向他们的事。只是一直哭丧着脸,饭量也比平时少了。吃完饭后,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做作业,洗完澡后就直接抱着我和手机躲进了被子里。
我听到他小声喃喃着及川的名字。
那也是个笨蛋啊。这家伙都这么叫你了,你倒是回个信息啊。
等到飛雄实在撑不过睡意闭上了眼睛之后我也准备入睡了。熟悉的被窝真是又暖和又舒服。
口好渴。
我醒了过来,爬出被子,钻过专为为我留出的门缝走向客厅。
每次在及川回来很晚的时候,玄关处都会留着灯。走廊里还是很亮堂的,一走进客厅就立马被静谧的黑暗笼罩。
我走向桌子旁边放的水盆,舔了几口水。这时突然传开了开门声,是另一个主人回来了。
我听到一阵尽管沉重的、但还是尽量放轻了音量的脚步声,接着房间的灯啪地一声亮了起来。看到我的及川摆出副吃惊的表情。
「你在这里啊。还以为你会跟飛雄在一起。口渴了?」
他这么问着,从我面前拿过水盆,又添上了新的凉水。
他在沙发上坐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又长叹出一口气,感觉就像吐出了一个沉重的铅块。
「……飛雄、已经睡了啊。」
啊……今天本打算早点回来的。
他有些敷衍地抱怨着,把平时一直都小心叠放的黑色的上衣随便的丢在一边,散漫地在沙发上躺了下来。他看我正抬头看他,也转头望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愤恨。
「你还真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呢。跟飛雄真像、特别是中学时候……啊不对,那个时候的飛雄还要更单纯可爱一点,虽然还是跟现在一样狂妄。你除了个子小一点,其他都跟现在的飛雄一模一样。」
我又不知道这些,你这个笨蛋。我个子才不小,是你们个头太大了。
我试图用推开他毫不顾及力道的摸着我头的手,但还是比不过人类的力气。
及川跟飛雄不一样,他要是好好摸的话比飛雄要舒服多了。但他并不经常摸我,我也不喜欢他像现在这样粗暴的摸我。
当我张开嘴决定咬他一下以示抗议的时候,他又叹了口气。
「以前明明是那家伙一直跟着我、追在我身后。现在变成只有我在纠结、闹别扭了……真是火大。我就跟个笨蛋一样。」
……啊,又露出跟早上一样的表情了。
受伤的、痛苦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那家伙是笨蛋,看着我的时候就没办法在分心别的人,才什么都没有考虑的一直跟我到现在吧。真是个笨蛋、连我到底有多喜欢他都不知道…」
「你才是笨蛋。」
背后传到低沉的嘟哝声。
及川听到声音像被电打中一样出沙发上跳起来,接着呆然地喊出「飛雄」。
站在客厅入口处的飛雄,用泛红的眼睛死命地瞪着及川。
「诶、飛雄…这个时间平时你不都睡了吗?叫都叫不醒那种。」
「你觉得我今天也会跟平时一样?吵完架你就走了、也不回短信和电话。我神经还没大条到这个情况还能睡着!」
飛雄快步走向还一脸迷茫的及川,愤怒地抓住他的胸口的衣服,脸上的表情让人想不到他开始还在家里一个人抽泣着。及川低头看着他,脸上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飛、飛雄、对不起。没回你的信息的事我道歉。」
「……虽然知道你肯定没想过、」
「诶?」
「每当你讲你工作的事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当时的感受吗?」
「这个、没…」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控制不住地羡慕你那些同事,同时更加讨厌自己,因为我知道自己只会给你增加负担。不仅仅是在家里,我24个小时、365天每一时刻都想跟你在一起。所以对白天能和你一起工作的岩泉桑羡慕的不得了。我也想帮你忙、做你的支撑,想早日成为一个独立的大人。每天都想着,‘快点成熟起来吧,成为一个能自力更生的人、能站在和及川前辈你平等的位置上’,然后…」
啪嗒、透明的水珠从飛雄的眼睛里滴落下来,打湿了及川的脸颊。及川睁大了眼睛。
「然后,这样的我就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了。无论吵多少次架、无论你再说多少遍讨厌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
「…飛雄」
「我明明…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飛雄」
「你才是,完全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让我没办法分心别人的就是你啊。我一直都这么想的、可你……」
「对不起、飛雄。是我错了。……我也喜欢你。跟你喜欢我一样,我也最喜欢你了。」
原谅我吧。及川在飛雄耳旁低声说着,接着温柔地给了飛雄一个吻。及川的手摸向飛雄的脸,轻柔的动作似乎是在试图安抚他的情绪。飛雄默默地撅起嘴、把脸侧向一边。
「…你、已经不生我气了吗」
「嗯。飛雄你呢?」
「…你再说十次对不起,我就原谅你。」
「那飛雄你也要对我说十次喜欢我。」
「诶、为什么啊?」
「只有我一个人道歉多不公平。飛雄刚才不也说了,想站在跟我平等的位置上吗?」
「唔…」
「不过,比起在这里说,我更想在床上听呢」
「唔嗯…」看着支吾着的飛雄,及川微微扬起嘴角,露出开心的笑容,然后拉起飛雄走出了客厅。
哎呀呀、真是的。我不禁长吁一口气。
看来今晚是不能回到那个暖融融的大床上了,只好跳进客厅角落我的窝里,钻进被子,闭上了眼睛。
真是两个让人操心的主人啊。
一周之后,及川配合飛雄的时间请了几天假。
他们拿着大大的行李袋,似乎是要回老家一趟。
「等我毕业了之后再去不行吗?」
飛雄这么说着,但及川没有理会他的意见,说「这种事还是越早说越好。」
你只是想让自己尽早安心吧——我这么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我一只猫被留在家里。飛雄的母亲似乎对猫过敏所以不能带我一起回去。虽然有点羡慕他们可以出去旅行,但我可不想他们重要的谈话被鼻涕所搅乱。
那两只不在的时候,岩泉好像会过来照顾我。
岩泉是及川和飛雄的熟人,他经常到家里来。我心血来潮靠近他时他会陪我玩,我走开时他也不会固执地追上来。跟及川不一样,是个好人,我很喜欢他。
「那就拜托小岩了。」
「对不起,我们会买礼物回来的。」
「哦哦,你们才是,多注意点。特别是及川你,要是被赶出家门了马上跟我说啊,我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你的。」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
大吵大闹了一番后,及川和飛雄出发了。
玄关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岩泉站在原地轻轻地耸了下肩膀。「……不过,他们两个人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虽然不愿承认,但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短短两个月,但我知道他们一定能够顺利归来。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一定会在相互笑着生活下去。我可以这么确信。
这时 一边叹着气一边感叹着正准备走向客厅的岩泉,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疑惑的抬头看向他,只见他歪着头对我问道「……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是一只家猫。主人现在正在出远门中。
名字的话你还是问他们比较好。
不久后,他们俩肯定会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回来的,嘴里互相发着牢骚,但脸上一定挂满微笑。
Fin